《孤城泪》沁祎玥

7、阿金

　　往后，画梅的死成了京城绝唱，人人都爱八卦，尤其是风尘女子的八卦，她们的新闻是天然的养料。
　　但从没有一个人去谴责那个叫钱治山的男人。
　　说到底，这也成就了钱治山的风光史。
　　而我则在等待邦哥的再次出现，没有音讯。
　　我又谴了身边的春娘去寻，可京中的周府找遍，都没有邦哥的痕迹。
　　我的身子开始犯懒，成天没有精神，也不知什么原因，开始好吃酸。
　　“如乔姐姐，你怕不是有了吧？”
　　我不敢声张，偷偷叫春娘请了医馆的大夫。
　　望闻问切之后，发现珠胎早已暗结，算了算日子，刚好是与邦哥的那日。
　　大夫走后，我陷入沉思。
　　母爱在得知孩子存在的那一刻便悄然发生，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在这烟花之地。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孩子也在我的肚里一天一天变化。
　　就在我心焦如焚的时候，一个女人找了上来。
　　“你就是那个名动京城的艳妓如乔？怪不得我家安邦对你日思夜想，想纳你作妾！”
　　女人面部黝黑，虎背熊腰，看上去是个练家子。
　　“你是邦哥的什么人？”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毛阿金！你的邦哥是我父亲为我们毛家招上门来的女婿！”
　　如五雷轰顶，他不曾透露过他已嫁娶，顿时心如刀割。
　　“我们安邦是个老实人，给我说起你与他一同长大，情似兄妹，央求我一定要聘你为妾，好让你脱离这苦海。我毛阿金不是个心眼小的，给邦哥纳一两个妾，我还是能容得下来。且我们毛家是武将世家，不像那些文官扭扭捏捏，就算你是妓女，我也一视同仁。”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邦哥奉命去看守山海关，要我带着你一同去寻他，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我凭什么相信你？”
　　“怎么？难道要邦哥亲自来不成？”
　　“毛夫人，邦哥不来我不会走，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我不做妾，我要做妻！”
　　毛阿金双眼瞪如铜铃，我害怕她对我动粗，赶忙将春娘置于我俩之间。
　　她的手停在半空，生生被憋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下便失掉了之前的神威。
　　“我跟着安邦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我没有能力为他诞下一男半女，怪不得他那么坚持要你进我们毛家的门，原来是因为孩子。”
　　我的心底突然可怜起她来。
　　突然她一个箭步上前拉我，似有不甘。
　　“好，你要邦哥来，我去找他就是！不过只一点，只能做妾，不能为妻！你要做妻，我便要你一尸两命！”
　　毛阿金话音刚落，花妈妈急匆匆闯了进来。
　　“如乔，画梅的死你还不当个教训？这世间信什么都不能信男人的话，你听妈妈的，这孩子我请大夫帮你拿掉，你以后一样还能风风光光的做我们含香苑的头牌花魁。”
　　原来花妈妈一直躲在一旁的房间里偷听我们的谈话，我的秘密已被她统统知晓。
　　我冷笑。
　　“什么头牌花魁，还不是畜牲一样的娼妓，一点朱唇万人尝，这么些年我累了。如今我只想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别无他求。”
　　花妈妈一改慈祥的神色。
　　“如乔，不怪花妈妈没有提醒你，你可不要太高估你自己，我含香苑也不是省油的灯，不是你说走就能走的！”
　　我知花妈妈不会轻易让我走，可我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无数个日夜。
　　“毛夫人！我跟你走！今天你要是带我离开这里，我便答应你不做邦哥的妻，就连我肚里的孩子也认你做娘亲！”
　　毛阿金一缓刚才的颓样，舒展了一下身子，仿佛立时便要上阵杀敌。
　　“如乔姑娘，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此时无数打手涌了进来，毛阿金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寒光毕现。
　　“这把匕首杀人无数，你们谁不要命就上来吧！”
　　其中一人提刀砍向毛阿金，毛阿金身形一闪，躲了过去，然后反手一刺，刺中那人的背心。
　　这些人平时面对的都是醉酒闹事的嫖客，哪里想到毛阿金一个女子下手竟如此利索干净，开始犹豫不决。
　　花妈妈早已躲在后面观战，毛阿金乘众人不备，一跃而起，将花妈妈扣在怀里，尖利的刀尖刚好落在花妈妈的喉头。
　　“姑——姑娘！你——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可以，你叫这些人都撤回去，然后你领着我和如乔出去，再叫人牵两匹好马来。”
　　花妈妈连忙唤人去办。
　　毛阿金示意我站在她身后，花妈妈全身发抖，跟着我们一步步挪着出门。
　　那些打手紧随我们其后，不敢轻举妄动。
　　已至门口，马匹早已备好，周围围着些看热闹的人。
　　“你会骑马吗？”
　　“不——不会。”
　　“那你先上马，动作要快！”
　　我踩上脚蹬，怕伤着肚里的孩子，吃力的翻了上去。
　　毛阿金附在花妈妈耳边说了一句话，用力将她往前一推，行云流水翻身上马，立坐于我身后，周围的人避之不及，险些被马踩到，毛阿金迅速调转马头，驾着马儿扬长而去。
　　似乎是动了胎气，肚里的孩子开始翻滚。
　　毛阿金驾着马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含香苑的过往也被我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