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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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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的目光向我们射来,我偷偷望向将军的脸。
多么冷峻又棱角分明,许是见惯了生死,眉眼之间透出一股潇洒。
我深深将这张脸刻在我的心上,我暗自决心要将他留在身边,作为我的钱治山。
穿过厅堂与回廊,将军抱着我来到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地方。
房门早已打开,我示意将军将我抱上床,他依旧面色坦然,我以为他会受宠若惊。
将我轻轻放下,正欲告辞。
“将军何不留下来喝茶?我这里的茶叶不敢说全京城最好,但也算排得上号。”
我顺势露出我的一双嫩足。
可将军并未被这一双嫩足而吸引,他的眼光直直落在了窗台边。
那里放着狗儿哥送我的木偶娃娃,是小时候的我,小小的眼睛和嘴,与现在的我判若两人。
将军呆住。
“将军也喜欢这个小人?”
还是不语,只痴痴的看我,若有所思。
我也认真起来,看向他。
剑眉星目之间突然令我想起一人。
“狗儿哥!”“乔妹!”
几乎异口同声,我们俩都激动的想要拥抱对方,可又不约而同的垂下双臂。
狗儿哥呆立在原地,热泪盈眶,似觉不妥,又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我立刻关门。
关门即是接客。
“乔妹,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狗儿哥。”
“都怪我,当时娘要卖你,我应当跑出来寻你,如果我来找你,你就……”
狗儿哥看着周围,轻叹一声。
我忍住胸口的憋闷。
“现在也不晚,狗儿哥。”
没有多的语言,我们望着彼此,但眼神之外的情意我们都心领神会。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一晚,狗儿哥因我留了下来。
花妈妈差人叫我接客,来人见狗儿哥孔武有力的模样,吓得打了退堂鼓。
我忍不住嗤笑。
我又回到了爱里。
“狗儿哥,你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
长夜漫漫,春宵一刻之后我与他互诉衷肠。
“多亏了娘拿钱让我去习武,考上武状元后我就拜了营里的老将军为干爹,这一待就是十年。”
我沉默。
狗儿娘卖我就是为了换狗儿哥一个好前程,如今他也挣出来了。
可我——
心里再度憋闷。
狗儿哥眼看气氛不对,更加用力的抱我。
“你知道我有大名了吗?我现在不叫狗儿了。”
“叫什么?”
“周安邦,教我习武的师傅给取的。”
“那我以后就叫你邦哥!”
邦哥宠溺,我又在他怀里开始开怀大笑。
我们互相沉浸在对方的温柔乡里,弥补这十多年来的梦。
第二天一早,含香苑便乱成了一锅粥,不等一旁酣睡的狗儿哥醒来,我匆匆披上外衣来到苑门口。
突破层层包围的人群,我看到一旁的姐妹声泪俱下,花妈妈张着嘴巴不说话,再往前一看,画梅披头散发吊死在了门口。
她不是应该在钱治山家中吗?怎么会——
我越想越害怕,立刻止住自己糟糕的思绪。
见众人无动于衷,我便替张妈妈张罗起来。
“门口吊死个人是个什么事儿,还不来个把人把画梅挪下去。”
龟公听到我的话,连忙将画梅背到了后院。
花妈妈回过神,嘴唇血色全无,但到底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片刻冷静下来。
“还是请人来超渡一下画梅,我怕冲撞了苑里的生意。”
花妈妈最看重自己的“钱”途,当即派人去请和尚。
“妈妈,我们是妓院,和尚不一定会来呀,不如先去请钱治山家的来抬人,后面我们再叫个道士来化解也一样。”
花妈妈点头认可。
我与花妈妈来到后院,孤单的画梅用草席草草盖住,灰白的一双手瘫软在旁。
我想起那日她与钱治山出走的画面,突然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不久,龟公来报。
“花妈妈,钱家的大奶奶差人来说画梅姑娘生是含香苑的人,死也是含香苑的鬼,画梅姑娘的身后事与钱家无干。”
花妈妈叹气。
“画梅当日铁了心要跟钱治山走,到头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好歹也是我这里出去的,我就好人做到底,来福,还是按老规矩,找个地儿给梅姑娘埋了吧。”
我忿忿不平。
“如乔你也是风月场上见惯了的人,莫怪花妈妈无情。”
“妈妈,都说婊子无情,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无情?”
花妈妈不答。
看着来福将画梅的尸首搬走,我回到房间。
一路魂断愁肠。
狗儿哥早已不见踪影,昨日种种如梦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