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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梳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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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梅不愧是含香苑的头牌花魁,她腰肢纤细,肤如凝脂,还精通音律,且弹得一手好琵琶。
果然武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再春风得意的妓女她也是个女人,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画梅的意中人是个老头,写得一手好诗,也算名扬四海。男人官场失意,就会到风月场上来寻得意。
画梅倾慕他的才华和名声,一心为心中所爱,不再接客。
花妈妈气急败坏,要与画梅谈判。
“画梅姑娘,现在你的翅膀变硬了,这么多年妈妈我可没有亏待你,你可要念着我们含香苑的好!”
画梅呷了口茶,美目微启,慢条斯理。
“妈妈,我想赎身。”
花妈妈惊住,愣在原地。
“赎?赎身?你拿什么赎?”
“我已有多年的储蓄,足以赎我自己。”
“你想赎自己去往钱治山处?你怕是痴心妄想!”
花妈妈一语戳中画梅心中所想,索性摊开。
“我与治山两情相悦,他有意将我纳入府内,只求妈妈放人。”
“画梅,男人的话信不得,就算他不在意你的身份,周围人的议论也会将你淹死,听妈妈的,含香苑才是你最好的归处。”
花妈妈言语温柔,想劝回画梅。
“我九岁被卖到扬州成瘦马,学得一手好琵琶,商人看我不上,被转手卖往京城,有幸被花妈妈您看中,多年耕耘成了这里的花魁。过去我命如飘萍,如今我想把自己的命攥在自己手里。花妈妈,现在你答应也成不答应也成,这含香苑我是走定了。”
“我看谁敢!你也不想想这么些年是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现在想过河拆桥,没门儿!要走你就得将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脚下穿的一一留下,□□的给我出去!”
画梅含恨,一咬牙,双手将一件件衣服脱下,头上珠钗耳环一幅幅拿下来。
洗净铅华,人本自无尘处来。
周围姐妹不忍,拿来一件衣服给她披上。
花妈妈大喝,其他人悻悻,不敢得罪,只能将披上的衣服收起。
所幸有人通风报信,钱治山所到及时,将衣服脱与画梅,一把抱起。
画梅的脸上浮起一片少女的红晕,“治山,幸好有你!”
花妈妈眼看事已成定局,无可奈何,只能由着钱治山将画梅带走。
苑里的姐妹一时对画梅羡艳不已,都盼望着有个钱治山能带来一个归宿。
画梅走后,含香苑的生意暂时冷清下来,于是花妈妈将目光转向了我。
花妈妈花大价钱请了师傅教我音律,又请人教我吟诗作对,每日的勤学苦练,终于小有所成。
含香苑的吃食好,吃穿用度均与一般小姐无二,我逐渐发育,身形渐长,婀娜多姿的线条显现。
花妈妈大喜过望,暗自庆幸自己再次押对了宝。
于是,便张罗起我的“梳弄”。
“梳弄”就是妓女的初夜,听苑里过来的姐妹说,花妈妈会带着我们到处结交有权势的男人,最后价高者得。
良辰美景奈何天,手中的琵琶丝丝切切的乐声浅浅飘出。
屏风之前坐着的四位股肱之臣正执杯对饮。
“听说赵大人近日新得一位佳人,恭喜恭喜。”
“有何喜可贺?还不是仗着九千岁他老人家的面子,才能在朝廷里有个立锥之地,你我攀上魏公公的高枝儿,得些荣华富贵,但想要你我性命之人不计其数,还是低调为好。”
“咝,这东林党大势已去,翻不出我们九千岁的五指山,赵大人你也太杞人忧天。”
其他三位大人觥筹交错间,一位年纪轻的大人姿态谦卑,未发一言。
一曲毕,赵大人唤来花妈妈。
“这就是你含香苑新来的姑娘?”
“回大人,正是,名唤如乔,能吟诗作对,弹得一手好琵琶。”
“出来给我们几位大人看看。”
今日是我初次亮相,花妈妈已着人将我盛装打扮,一块璞玉已雕饰而成,光彩夺目,引人入胜。
“是个美人儿,多大了?”
“回大人们的话,小女年方二八。”
“不错,花妈妈调教出来的姑娘果然非同凡响,张大人,今你初入内阁,我们就将这位如乔姑娘当作贺礼赠予你,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可不要推辞。”
“那我张某就先谢过。”
花妈妈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心里更加得意,于是定下日子,开始着人准备一干事宜。
妓女的“梳弄”与一般嫁娶无异,当晚那位内阁学士挑起我的盖头后,眼中闪过疑虑。
我娇羞至极,听姐妹们说欲拒还休的处女最能勾引人。
可对方迟迟未动,我抬头,正对上一双打量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轻声问起。
“我叫如乔呀,大人。”
“不,我想知道你姓什么?”
我思索着,我是罪臣之后,恐说了会引来杀身之祸,可对方温柔似水,让我的顾虑又消失了许多。
“我本姓李。”
“你父亲可是李可灼,李大人?”
再一步追问。
我思忖着,时间在此时凝固。
哎,死马当活马医。
我轻轻点头,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我7岁时,父亲获罪,殃及全家,我辗转反侧,被卖进了妓院。”
对方狂笑起来。
“大人是笑贱妾吗?”
“不——不——不——我是笑自己竟然遇见了李可灼的女儿!”
“大人可会说出去?”我眸中闪烁着少女的天真。
“你父亲的事情早已烟消云散,就算说出去也无人追究。”
张学士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你可知道你父亲是遭何人弹劾?”
我犹如晴天霹雳,满眼惶惑的看着此人的背影。
“没错,就是我,怪只怪他跟错了人。”
我想逃!
“大人今日为何要向我挑明?”
张学士转过来,用手使劲捏住我的脸,就像捏住一只笼中小鸟。
“我曾向你家大姐提亲,你父亲看我不起,从中阻挠,如果当日我能与你大姐结亲,你李家怎会是如此结局?”
我心如死灰,他早已看出我的身份,今日他全为报复,强烈的自尊心激起了他的仇恨。
不容我有任何迟疑,他已经将我压在身下,我就像被人随意蹂躏的小草,我的尊严正如被他褪去的衣衫,羞耻的踩在脚下。
复仇的快感让他一触即发,且比我想象中来的更激烈。
在我无声的哭泣中扬长而去。
那晚之后,我已无秘密,引得无数达官贵人与文人墨客前来窥探。
大家闺秀沦为风尘女子,最能引人怜惜。
不久我便名冠京城,成为含香苑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