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泪》沁祎玥

3、人祸 现在正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我和着衣服躺进了被窝，怀里揣着狗儿哥送给我的木偶娃娃。
　　与其说是被窝，不如说就是一张薄薄的棉被孤孤单单的搭在我身上。
　　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儿，我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合上了。
　　正是要会见周公的重要时刻，我被人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狗儿娘紧紧捂住我的嘴，为防止我乱叫，还用一张抹布塞进我的嘴里。
　　狗儿娘力气足，一个人扛起我就悄无声息的往外跑。
　　街上铺满了银白的雪，落在我颈项间的雪花，一点点浸湿了我的里衣。
　　刺骨的寒意穿过我的五脏六腑，冻得我没法儿挣扎。
　　“人牙子，人我给你带来了，我们说好的价格，你可不能变！”
　　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狗儿娘将我口中的抹布扯了出来。
　　我开始大叫，人牙子一个巴掌扇来，见我老实后，然后用手撑开我的嘴，像检视牲口一样检视我的牙口。
　　我知道我在劫难逃！今天狗儿娘为了狗儿哥的前途着实是成功冒了一次险。
　　真的要与狗儿哥永别了。
　　狗儿娘捧着白花花的银子高高兴兴的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望我一眼，神色歉疚。
　　可人都卖了，歉疚顶什么用！
　　我前途未卜，只愿这个人牙子别把我卖到吃苦的地方。
　　连夜，我被人牙子扛起，去往一处烟花地。
　　这是我头一次看到如此气派的阁楼，挂着的五彩灯笼，暗示它不是个正经地儿。
　　空气中漂散着轻浮的气味，两旁莺莺燕燕的声音，让人流连忘返。
　　那些女子凭栏而立，身姿绰越，她们必须将自己的美貌一一展出，才能吸引恩客上楼。
　　人牙子将我扛在肩上，突然我发现怀里的木偶娃娃掉落，我心里一着急，于是照着人牙子的耳朵一口咬了下去，人牙子吃痛，将我放了下来，我瞅准机会，跑到来时的路上去寻我的娃娃，不出我所料，娃娃安安静静地躺在闹市的街道，等待别人将它捞起。
　　就如两旁阁楼里美丽的女子，水中花一样等待别人将她拾起，细细品尝，直至生厌。
　　木偶娃娃重新回到我的怀里。
　　人牙子一路追来，将我擒住，我看到留在人牙子耳朵上的得意之作，心中暗自高兴。
　　“他奶奶的，好狠心的丫头！今天就不要怪老子不义！”
　　一张布死死缠住我的嘴，不留丝毫缝隙。
　　来至一处暗室，一位妖艳妇人早已等候。
　　“今天的货真正标致，是个妥妥的美人胚，长大了不知道得给花妈妈您赚多少银两。”
　　人牙子掰起我的脸，一旁的龟公用灯火照着我。
　　摇曳的火光间，一张半老徐娘的脸凑到我的面前。
　　细细端详之后，两人开始讨价还价。
　　“确实是个美人胚，就是太瘦了，面色也蜡黄，也就值个八两。”
　　“花妈妈好眼力！这丫头花了我八两买来的，您老人家可别让我做赔本的买卖。”
　　“九两！”
　　“十！”
　　生意说定，都龟公立即会意花妈妈眼神，领着人牙子去领银两。
　　钱一到手，人牙子便识趣的走了。
　　“看这好模样，好像也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女孩子，嗳，你叫什么名字？”
　　龟公扯开缠在我嘴上的布，“疼！求妈妈放过我吧，我以后肯定对你感恩戴德，我是被偷偷卖出去的，求妈妈放我回去，多少银子我悉数还你。”
　　“啪！”
　　一个火热的巴掌扇来，脸瞬间开始火辣辣的疼，头晕目眩，连眼泪花儿快被挤出来。
　　“我是做买卖的，不是做慈善，想要日子好过一点就得听我的话，你要是想跑，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就怕你招架不住！”
　　想起刚才那一巴掌带来的切肤之痛，我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学着平时狗儿娘的样子，开始做小伏低。
　　“我叫如乔，今年十四，望花妈妈垂怜。”
　　“是个好名字，王五，你领着她去梅姑娘房间，这小蹄子最近风头盛，叫个人伺候她。”
　　穿过香气袭人的回廊和红烛摇曳的厅堂，我被领着去了一个暖香四溢的房间。
　　一副柔弱无骨的玉体横在我的眼前，毫无遮拦，活脱脱一张春宫图。
　　“梅姑娘，花妈妈新谴了一个小丫头来伺候您，您先用着，平时就靠姑娘您多教教，就不打扰姑娘您休息了。”
　　王五且走且看，被梅姑娘发现，就着身下的枕头扔了过去。
　　“骚货！不就是个卖的，还不兴人看，贱货一个！呸！”王五关上门后的骂声清清楚楚的传来。
　　“叫什么名字？”
　　轻柔疲惫的声音传来，“我叫如乔。”
　　“去打盆热水给我擦擦。”
　　“可我头一天来，不知道往哪儿打。”
　　“你自己去问，我且在这里等着，来晚了可有苦头吃。”
　　于是我慌里慌张的去找盆子，接着慌里慌张的去问何处打水，幸好一个姐姐好心给我指了方向，打好水后，又慌里慌张回到梅姑娘房间。
　　我用帕子汲了水，一点一点在梅姑娘身上沾，她似乎很受用，不再说话。
　　梅姑娘大腿根部有几处醒目的红色条痕，活像两条蜈蚣攀附在大腿上。
　　触及伤处，一声闷哼传来。
　　是上一位恩客留下来的痕迹。
　　都是娘肚子里出来的肉体凡胎，何必折磨，可妓女就是欢好的工具，哪有尊严可言。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
　　“怎么？怕了？”
　　“没——没——怕！”
　　我的心在发抖，不敢想象接下里的日子，心里开始咒起了狗儿娘。
　　“多想想怎么让自己的日子舒服点儿，落到这销人窟里来了，就得卯足了劲儿活着，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夜，我宿在梅姑娘床脚，满腹心事，手里一边摩挲着狗儿哥给我的娃娃，心里一边想着狗儿哥会不会不要命似的找我，然后将我带走。
　　此时妓院万籁俱寂，静到我心中的泪点在滴滴作响。
　　或许没有其他人能救我了。
　　只有自己救自己！
　　于是轻轻抹去眼泪，翻过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