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泪》沁祎玥

2、知苦

　　晚上月亮正圆，冷冷的月光照进屋子，晃得我睡不着觉。
　　于是想起了娘亲，不知道此时此刻我的亲人们到底是什么样子，脑袋下面的枕头开始有点濡湿。
　　一只手覆过来，帮我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
　　“想家了？”
　　“嗯，想我娘了。”
　　“不怕，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有我狗儿在，谁都不可以欺负你，连我娘也不行。”
　　往后的日子，每每想起这句豪言壮语，都会往我的心里注入一道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
　　“如乔。”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我没有大名，就只有一个小名，娘说贱名好养活。”
　　于是我们两个傻傻的笑了，笑声里透出孩童的天真烂漫。
　　“那我以后喊你‘狗儿哥’，你叫我‘乔妹’，怎么样？“
　　“乔妹！”
　　“欸！”
　　“哈哈哈哈……”
　　我与狗儿哥笑闹了好一会儿才睡去，我心中的阴影也在这无邪的笑闹声中一点点被驱散。
　　之后的日子，周大嫂子三不五时的就往自己房里添些物件儿，家里的伙食也比原来好不少，可多数时候那些大鱼大肉都到了他们一家的肚子里，我只能跟着喝一些肉汤，好在狗儿哥每次都会偷偷留一些给我。
　　日子久了，这家人的脸色变得比以前红润，狗儿哥也白胖起来，周围邻居都在议论这家人是不是发了大财，反而我的出现并无人在意。
　　周大嫂子一家也越来越有脸面。
　　开心的日子转瞬即逝，俯仰之间，已过去七个春。
　　我和狗儿彼此快活的长大，慢慢的，他喜欢上了我，我也喜欢上了他。
　　可渐渐的，我们的日子难过了起来，以前大鱼大肉的日子越来越少，如今五口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着馒头配咸菜。
　　“娘，现在狗儿渐渐大了，我想送他到私塾读书，将来好讨个功名回来给您老人家长脸。”
　　狗儿娘正揣揣不安的等待周大嫂子发话。
　　“读书？哪儿来的钱？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么多！”
　　周大嫂子板着脸，一双筷子往桌上一甩，哐啷作响。
　　狗儿娘不甘心，为儿子将来计深远，决心一博。
　　“这不，还有个如乔可以卖个价钱，前儿我才去人牙子那儿打听了，就如乔这长相至少可以卖五两银子，正好可以供狗儿读书呢。”
　　他妈的，原来是打我的主意！
　　“周大嫂子，你可不能卖我！我娘亲对你的嘱托，难道你忘了吗？”
　　我嚎啕大哭起来，狗儿哥在一旁轻声安慰。
　　“对呀，娘，如乔在我们家这么些年，我已经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你怎么可以卖她，我不干！我不干！”
　　狗儿立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我竟不知他长得如此高大。
　　“兔崽子，你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我是在为你的前程打算。这卖儿卖女的多正常，我当初也是你们家给买来的。”
　　周大嫂子正襟危坐。
　　“如乔嘛，来我家这么些年，我原是打算给狗儿配作媳妇的，你这小蹄子最好死了这个心，以后你要是再敢提，我撕烂你的嘴！”
　　狗儿满心欢喜的看我，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周大嫂子作势要打狗儿娘，被一旁的男人拦了下来，狗儿娘楚楚可怜的看着公公。
　　周大嫂子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你克死了我儿子，现在又想来勾引自己公公！他娘的，你就是我周家的丧门星！”
　　狗儿爹走得早，这些年周大嫂子的男人没少来“关照”狗儿娘，狗儿娘为了生存只有忍气吞身，周大嫂子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男人对狗儿娘越好，周大嫂子对狗儿娘就越差。
　　平时大家相安无事，今天周大嫂子将事情挑明了，彻底惹怒了周大嫂子男人，局势瞬间变成了公婆大战。
　　狗儿娘乘机从桌子底下爬过去，溜了。
　　于是狗儿哥牵着我也溜了。
　　外面下着大雪，狗儿哥领着我回到自己房里取暖。
　　“乔妹，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对你好！”
　　狗儿哥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样东西。
　　“你看这是什么？”
　　小而尖的下巴，圆圆的大眼睛！一个娃娃！
　　“狗儿哥，你把我刻得真好看！”
　　“喜欢吗？”
　　“喜欢。”
　　狗儿哥哧哧地笑，“乔妹，我要你以后永远开心，下次我娘再提卖你，我就……我就打她！”
　　狗儿哥涨红了脸，我不禁大笑。
　　“狗儿哥，你知道有句话是怎么形容我们的吗？”
　　“不知道。”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的就是我们。”
　　“乔妹，你真有见识，我到现在大字都不识一个，其实娘说得对，我真该去私塾读书。”
　　狗儿哥的眼神突然灰暗下来。
　　为了让狗儿哥开心，我将娃娃放在头上逗他玩儿。
　　“狗儿哥，以后我们两个，只有我一人认字儿就行啦。”
　　狗儿哥不置可否，暗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