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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来电 ...

  •   晨曦穿透窗户照进来,鹿秋鸣睁开眼睛,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又宿醉了吗?”他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酒瓶,其中一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记得吃早餐。
      “记得吃早餐?”鹿秋鸣默读着,盯着酒瓶旁装着面包和牛奶的便利店袋子,努力回想昨晚醉酒后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于这个字迹他也没有任何印象。
      他又躺回沙发上,宿醉的头痛令他还有些昏昏沉沉,过去的记忆总在这种时候潮水般涌来。

      “打架了?”他放下书包,坐到他旁边,“被打成这样,”他用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撩拨开他淋湿了的头发,显出鲜红色的伤痕,“没还手么?”
      “没有,”他身体一紧,睫毛急促忽闪了两下,“不还手结束得会快一点。”
      “呵,不过是把希望全押在对方的兴致上罢了,”他用撩拨头发的那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你要像这样忍受一辈子吗?”他的脸上残留着水痕,或许是雨,或许是泪。褐色的眼睛在阴雨天显得黑洞洞的,看不穿里面藏着的情绪。被雨水包裹着的脸苍白,透着青紫,只有猩红的嘴唇略添一点血色,上面还有未消去的挨打时咬紧牙留下的印子,“胆小鬼,即使是痛苦也会全盘接受吗?”
      “选择,也是一种特殊的权力。”轻薄的校服粘在身上,仿佛给身体抽了真空,压得人喘不过气。被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热,蒸发着周遭细密的水珠。
      他松开捏住下巴的手,从书包里拿出两罐气泡水,“青桔和甜橙,你选哪一个?”
      他伸手去拿那罐青桔味的气泡水,他的手却突然后缩了一下,他拉开易拉罐的铝环,“张嘴。”
      他双膝跪在地上,直起身,左手托着他的后颈,使下巴抬高了一些,右手拿着气泡水,倾斜出一个气泡水刚好能细细流出的角度,“我把选择的权利给你。”
      清甜酸涩的冰凉液体从口腔滑入喉咙,无数个小气泡消解的声响同窗外的雨声合奏。
      “痛苦和幸福,都可以自己选择,所有人都拥有这个权利。”

      我和他的眼睛,隔着三分之一个雨天。

      记忆再一次淹没了鹿秋鸣模糊的意志,他用攥着字条的手遮住眼睛,无可奈何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自己。”

      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鹿秋鸣点开一看,是一条好友验证:鹿老师,你的东西忘在我这里了,今天方便来取一下吗?通过后,对面又发来一个微信位置:汇昌路473号点滴时光咖啡馆。
      鹿秋鸣点开那人的微信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签售会的现场照片和签售会工作人员的合照,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昨晚在大街长椅上喝酒的画面浮现脑海,“不是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记忆在离开长椅那里戛然而止,往后的一切全成了空白。他回复了一句:抱歉,我十一点左右到,麻烦你了,谢谢。心里祈祷自己昨晚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林雨言,今天上午有一场至夏老师《分别之后又再见》的签售会,你去跟一下吧,”张琳边回复工作消息边说,“好好干,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你就能转正了。”
      林雨言关掉手机,收起痴笑,露出调皮的神色,“今天上午可不行啊琳姐,今天上午我要去见一个特殊的人,”还没等张琳回答,他便拎起书包离开了工位,走出办公室时还不忘潇洒地朝张琳挥了挥手,“琳姐再见!”
      张琳被他搞得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办法,毕竟人家是富家大少爷,来这儿实习不过就是体验生活罢了。她又回想起昨晚庆功宴上大家关于林雨言的讨论,不禁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竟如此之大,“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牛马打工人的身份。”

      林雨言推开咖啡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他环视了一周,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快地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鹿秋鸣停下手里摇晃咖啡杯的动作,其实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半小时了,咖啡里加的冰块已融化大半。
      林雨言要了一杯特调柠檬水,从背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鹿老师,你的钥匙,”他察觉到了鹿秋鸣迟钝动作里的慌张,微笑着把钥匙推到他面前,“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问编辑要了你的地址把你送回家了。离开时太匆忙,不小心把你的钥匙也带走了。”
      服务员端上了特调柠檬水,林雨言尝了一口,“原来是加了朗姆酒啊。”
      听到“酒”这个字,鹿秋鸣呛得连咳了好几声,林雨言赶忙递上纸巾,“没事吧?”
      “没事,”鹿秋鸣掩饰了一下尴尬,“谢谢,”他喝了一口咖啡,定了定神,强装平静地问道,“昨天晚上我没有说什么冒犯的话或做出什么给你添麻烦的事吧?我一喝酒就不记事、不自控了,如果有的话我向你道歉。”
      昨晚鹿秋鸣说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话和他与他在沙发上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播放起来,“没有,”林雨言十指紧扣放在桌上,”老师回到家很快就睡着了。”
      鹿秋鸣低头松了一口气,“还是谢谢你,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林雨言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很明媚地一笑,“我随时有时间。”
      本以为他会推辞一下,没想到竟答应地这么干脆,鹿秋鸣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孩,“扑哧”一笑,“那就这周六吧,我联系你,”他收好钥匙,“你去哪里,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林雨言掏出车钥匙晃了晃,“我开车来的。”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孩都已经有自己的车了,还是奥迪。鹿秋鸣在心里默默感叹着新一代的年轻人还真是年轻有为,自己今年都二十八了也才不过是勉强过上了有车有房有存款的生活。工作方面看似轻松自由,实则压力很大,感情方面更是难以启齿,只能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叹口气。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雨言,雨水的雨,言语的言。”

      鹿秋鸣回到车里,正在网上搜索合适的饭店时,一个电话突然打断了他。
      “喂,妈。”
      “秋鸣,妈妈看到你昨天的签售会视频了,特别厉害,妈妈特别骄傲。”
      “谢谢妈。”鹿秋鸣有些不自在地回应道。
      “你很小时妈妈就给你做启蒙,教你识字读书,所以你从小在这方面就特别有天赋,妈妈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成功的,你也得感谢妈妈的付出知道吧?”
      鹿秋鸣没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母亲突然打来电话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你这周六回趟家吧,正好我把你姥姥、姥爷还有你舅舅、姨妈他们都喊上,还有妈妈的几个好朋友,你都认识的,咱一起吃顿饭,庆祝庆祝,我跟他们都说好了。”
      “我这周六有事,去不了。妈,我不喜欢搞这些仪式,你也不是不知道,以后别替我决定这些了好吗?”
      “什么事这么重要?你跟你姥姥、姥爷他们都多久没见了?还有你舅舅、姨妈他们,家里人都天天念叨你。你几个阿姨从小到大多照顾你了?你怎么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还有,什么叫我别替你决定?你以为我想替你操心这些?你回来吃顿饭,大家不得给你拿点钱?你一个人在外面,身上多点钱不好吗?我处处替你着想,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怨上我了?”
      “我现在赚的钱足够我生活,也足够给家里转生活费,我不想也没必要收亲戚的钱。”
      “你懂什么叫人情往来吗?妈妈亲戚朋友家的小孩有什么喜事,我也给他们随钱,现在你有了成就,他们给你随钱也是应该的。你一声去不了,我这些年拿出去的钱就相当于打水漂了你知道吗?”
      “别说这些了好吗?”鹿秋鸣有些不耐烦了,过去母亲与他之间的许多事这会儿正无休止地跳出来折磨着他,“那是你的人情世故,不是我的。我没有强迫你为我做这些,为什么你的人情世故要借我来维护?”
      电话那头地母亲沉默了一下,“鹿秋鸣,你现在敢跟你妈妈我说这些话了是吧?我是你妈,没有我就没有你!从小到大我做的什么事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了你,我早离开这个家了。我辛辛苦苦的工作,你要什么东西我没尽量满足过?你真是一点良心不讲了,我这几十年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为了我?”鹿秋鸣头脑发热,仿佛正有一股滚烫的血浆上涌,“你总认为你就是对的,你总以自己为标准,凡是不合你心意的你全都否定。你说你满足我的要求,可我又向你要求过什么呢?我没在学习上花过大价钱,高中三年的生活费和最后半年在外租房的房租都是我爷爷奶奶拿的。平时的一些小钱也是我爸爸和爷爷奶奶在付出。我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我也很少麻烦你,能自己处理好的事情从不麻烦你,到头来还要被你扣上一顶‘冷血动物’的帽子。你总想控制我,可惜我不再是能被你一句‘有本事就别花我的钱,什么事都别来找我’所捆绑束缚的小孩了。”
      鹿秋鸣眼眶发红,耳边嗡鸣不止,明明是深秋,他却感到浑身发烫,燥热不堪。
      “我就让你回来一起吃顿饭你就能拉出这么多话来噎我是吧?我真是,我真是瞎了眼当初嫁给你爹,脑子抽了决定生下你,养了几十年给自己气得不轻,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我做的什么都不称你意,我就是贱······”
      电话那边发疯一样的嘶吼令鹿秋鸣头痛不止,他厌倦了这样的争吵,他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死了最好知道吧?你死了我都不想再问你了!”
      鹿秋鸣挂掉了电话,整个世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他有回想起高三那年,同学们都在讨论自己要考哪所大学,要去哪里,为什么想去。他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只有一个答案:不管去哪里,只要能逃离这里就好,他就快受不住了。高考那三天很平静地过去了,成绩出来后,他比那年的省一本线高出近七十分。填报志愿时,他本想一志愿报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但又想到爷爷奶奶弄不懂手机、家电的样子和他们总说的那句:“等我们家秋鸣上了大学就不知道一年能见你几回了,恐怕我们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了。”而且,父亲的身体也不好,一周要去四趟医院,想来想去,他把第一志愿改成了临省的一所大学。
      鹿秋鸣把手机装进口袋,插上车钥匙,朝综合超市开去。一路上,有关家的事情仍在不停冒出,他不知该说自己幸福还是不幸福。爷爷奶奶和父亲都很爱他,母亲似乎也很爱他,但她总是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爱着他,她的爱常常让他感到痛苦,有时,他自己都不禁怀疑这份爱究竟是爱还是恨。

      回到家,鹿秋鸣看到母亲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不知道自己忙活一辈子忙的什么,得不到任何人的关心理解,整天热脸贴冷屁股。现在,只想过好自己。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发给他看的,过去母亲也常常做出这种事,兴许这个时候,母亲的几个姐弟和爷爷奶奶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每次他和母亲发生矛盾时,母亲总会向身边人倒苦水,每次到了最后,他都成了那个千夫所指之人,但他无力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把买的水果蔬菜、面包牛奶和冷冻速食整理进冰箱,又把刚买的米粥放进了微波炉。等待时,鹿秋鸣从卧室的储物柜里搬出一个大箱子,从里面翻找出一个青柠气泡水的空易拉罐。
      “痛苦和幸福,都可以自己选择。”
      他倚靠着墙,渐渐缩成一团。鹿秋鸣习惯用这种方式躲起来,假装无事发生,而这种方法的副作用是,十一年来,他不仅没有从回忆里走出去,反倒越陷越深。

      微波炉的定时结束声将鹿秋鸣拉回现实,他走进厨房拿出白粥,坐下吃了起来。他登上自己为了能在社交媒体偷偷潜水注册的账号,想看看大家对签售会的评价和反馈,突然发现有一个没见过的人浏览过他的主页,这人的头像是一福油画,上面画着一张没有脸的男孩,IP显示在英国,鹿秋鸣想不到这会是谁,身边朋友的社交帐号信息他都记得很清楚。或许是陌生人吧,他想,希望不要是认识他的人,他还想在这个小透明账号下多潜一段时间水呢。
      鹿秋鸣点开签售会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大家都在讨论《秋余》中的人物和情节,尤其是蒋若和周清。鹿秋鸣翻着评论,突然看到一条:认真表演的鹿老师很可爱!下面还有许多网友追评。
      网友A:“和鹿老师搭戏的小哥哥也很帅,两个人超有CP感!”
      网友B:“对啊对啊!两个人简直是蒋若和周清走进现实!”
      网友C:“好羡慕在签售会现场的姐妹们,第一现场磕糖太幸福了!”
      ······

      鹿秋鸣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能磕到他和那个叫什么林雨言的小孩儿呢?他年龄那么小,自己都是奔三的人了。再说,虽然这个叫林雨言的小孩儿人看起来并不坏,但他的言行举止都像一个刚上大学的大学生,性格又那么外向,和蒋若也差太多了,更不像······他突然合上电脑,苦笑着自言自语道:你又是他什么人,在这里这样维护他又是做什么?
      夜渐渐深起来,鹿秋鸣吃完饭,关上了客厅的灯。
      没有了签售会视频播放时的声音,一切又回归了安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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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绞尽脑汁想情节,疯狂码字中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