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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又是秋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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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鹿老师在创作《秋余》这本书时有加入什么特别的巧思吗?”
“其实我在创作这本书时并没有刻意地去添加很多东西,更多的是一种真情的流露,与其说我是在写书,不如说我是在回忆或记日记。”
“哦——这么说《秋余》是根据鹿老师的真实经历改编的喽?”
主持人话音未落,台下躁动起来。鹿秋鸣低头一笑,很从容道,“这就留给大家去想象了。”
“好的,鹿老师给大家留了一个开放式结局。接下来我们进入现场提问环节,看看今天来到签售会现场的读者们都有哪些问题想问鹿老师呢?”主持人随机邀请了前排的一位女生,将提问话筒递给她。
“鹿秋鸣老师您好,您在书中塑造了转校生蒋若一角,我感觉蒋若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神秘色彩,不知道在现实中是否有原型呢?蒋若有真的喜欢过周清吗?如果蒋若当时没有转走,他和周清之间会有可能吗?”
主持人接过话筒,“这位可爱的读者向鹿老师提出了一连串问题啊哈哈,看来是对《秋余》这本书很了解,不知道鹿老师的答案是什么呢?”
“首先,很感谢你喜欢《秋余》这本书,作为作者,看到大家对我的书有这么多思考内心很感动。第一个问题,蒋若在现实中是有原型的,”台下掀起一阵讨论声,“他是我高中时同班的一个转校生,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学习,当时的我也觉得他是个很神秘的人,因此印象很深。听说他现在出国深造了,的确是一个很成功的人呢。”
“第二个问题,”鹿秋鸣眼神忽然迷离了一下,接着握紧了手中的话筒,“蒋若对于周清的感情是复杂的,我觉得认为他喜欢过或没喜欢过周清都是合理的,这一题没有标准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一片蓝天出现在鹿秋鸣眼前,学校的天台上,他和另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鼻尖几乎相碰,对面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与无措,二人在原地愣了几秒,“如果蒋若当时没有转走,他和周清之间大概也没有也可能吧。说到底,他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他们在某些方面很相像,可正是因为这种相像让他们难以走近对方。”台下的讨论声愈渐响起来,“或许爱情就是两片恰能拼在一起的不同拼图在缘分的指引下找到对方,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吧。”
“哇,鹿老师的回答总能让人心中翻起万般感慨。好的,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主持人又随机点了后排的一个女生,将话筒传给她。
“鹿老师,您之前在接受采访时说偶尔写作没灵感时会突然开始进入角色,对着电脑演独角戏。那么您在写这本书时有这样的经历吗?”
“是有的。比如蒋若和周清在天台的那一段······”
鹿秋鸣还没说完,女生激动地接道,“今天可以在现场表演一下吗?!”台下骤然翻起一阵呼声。
主持人赶忙拿起话筒,“看来大家对鹿老师的创作过程非常感兴趣,不过我想这种独特的创作方式是很私密的······”
“没关系,”鹿秋鸣缓缓站起身,声音依然自然温柔,“不过我没什么表演天赋,接下来的表演可能会很拙劣,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既然这样,我们就找一位男士来和鹿老师搭戏吧。”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主持人招呼后台的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小声说,“快去找个人来,总不能真让人家老师在台上对着空气说话吧。”
“琳姐!琳姐!快找个男生上去和鹿老师搭戏!”
张琳小步跑起来,“小葵,喊一个摄像上去,录的素材你整理好放在签售会的独家花絮里。亮亮,你去找音响老师,准备切进去一段舒缓的BGM。”张琳停下脚步,抓住正要从身边走过去的实习生,低头瞥了一眼他的工作证,“林雨言,你,上去和鹿老师搭戏。”
林雨言一脸诧异,“我?为什么?”张琳转过头,打了个响指,神秘地笑道,“因为你长得帅。”
林雨言拿着话筒慢吞吞地走到鹿秋鸣面前,局促地站着,不敢抬眼看他。
“别紧张,”鹿秋鸣拿起话筒,“我也是第一次。”
林雨言缓缓抬起头,恰与他的眼神相撞,鹿秋鸣轻笑了一下,“那我开始了?”
“蒋若,一直以来,面对我时,你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蓝色,平静的蓝色,云很薄,一丝丝的漂悬着。
“蒋若,我······”
“啊——胆小鬼,你又向老师告状了吗?这次我可不会再轻易原谅你喽,我都说了,我是在关心你啊,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都说了没有向老师告状,是他碰巧路过看到的。”
“好了好了,上次的事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还要说些什么吗?我要回去······”
“我喜欢你!”
心跳声,好黏重的声响,一下一下,全陷进了湿泥里。
“怜悯吗?同情吗?仇恨吗?还是,喜欢,呢······”
林雨言眼里映着鹿秋鸣的脸,“他在哭吗?”奇怪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一股没来由的麻冲上头顶。
“你在胡说什么,”少年站在原地,很冰冷地注视着,一点一点地从嘴里吐出字来,“你是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不行,心脏要跳出来了,好沉,好沉,眼泪,要流出来了。
“唔!”
好冰凉,好湿润,就快要站不住了。
“哈······”少年急促地喘着气,鼻尖离得那么近。他的眼睛,海水一样流动。他在哭吗?
“喂!”少年抵住迎上来的身体和嘴唇,“闹够了吧?”他抬眸,很冰冷地,“到此为止吧。”
鹿秋鸣向前轻轻迈了一步,“明天,还会再见吗?”林雨言的脸模糊起来。
空白。云怎么不动了?还有余温在呢······真难堪啊。
台下掌声如雷般响起,主持人高声说道,“鹿老师的表演太精彩了!”鹿秋鸣退后一步,又露出他温柔友善的微笑,向林雨言点头致谢,“我想,在坐的读者朋友们一定也和我一样完全沉浸在了刚刚的表演中,沉浸在了蒋若和周清细腻复杂的情感之中了······”
“好奇怪,”林雨言边退到后台边回想,“他在哭吗?为什么要哭呢?”鹿秋鸣的眼睛又浮现在他脑海,潮湿的,下着细雨的眼睛,“这是什么感觉?好憋闷。”
张琳跑过来拍着林雨言的肩,“可以啊小帅哥,你这个实习生演技不错啊,把蒋若听到周清告白时的那种惊讶、紧张、暗喜和不知所措全部展现出来了。真是没想到啊,哎,你不会是什么被雪藏了的爱豆吧?”林雨言尴尬地笑着回应,现在他的脑子正被许许多多个问号逐渐填满。再说,他哪有什么演技,他是真呆在那儿了。但他没心思去向大家解释这些了,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理理这些疑问,像平时读推理小说那样。
又是秋天啊。
鹿秋鸣走在大街上,脚下有些不稳,风吹起围巾的一角,一丝凉意拂过他泛着红晕的脸颊。他晃悠悠地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手臂支在腿上,上半身逐渐蜷缩起来,脸埋在围巾里,柔软包裹着他,使他感到有些呼吸苦难。
怎么又在喝酒?明明上次在居酒屋喝得不省人事被店员喊来的警察带去派出所醒酒后就发誓再也不喝了,怎么永远不长记性?鹿秋鸣深深吸了两口气。万一被认识他的人看到就惨了,一个上午刚开过签售会还在签售会上表演并且差点失态的写言情小说的二流作家现在像一滩烂泥一样在街边的长椅上喝闷酒,指不定等下还要发酒疯,这是在作秀吗?哼哼,鹿秋鸣在心里轻蔑地嘲笑了自己两声。一阵风吹过,钻进他的大衣和围巾里,他又抱紧自己。
我只是寂寞太久了。我只是孤独太久了。别笑我,拜托。
他在心里和自己对话,这样奇怪的行为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有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个疯子。
又深深吸了两口气,鹿秋鸣抬起头来,摸索着酒瓶,给自己灌酒。
意识已变得非常模糊。很远很远的蓝天,长久的空白,他的眼睛······
“我好想你。”
“你又在哭吗?”好熟悉的声音,鹿秋鸣模糊的视线恢复了一些,“签售会的工作人员吗?”
“是啊,”林雨言直起腰,走到鹿秋鸣旁边坐下,“我们早上刚见过的,”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你好像总在哭。”
“你好像总在哭,”一把伞遮住了半边天的乌云,“给你了,胆小鬼。别哭了,站在伞下别人很容易就分得清眼泪和雨水。”
雨落在伞上,声音充斥着整个画面。
“谢谢——”
“什么?”林雨言侧过脸问。
鹿秋鸣从回忆里晃过神来,“没事,”他看着手里的纸巾,“谢谢。”
“今天在签售会上表演时你哭了吗?”鹿秋鸣拿酒瓶的手顿了顿,“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哭,是和角色共情了吗?”见鹿秋鸣不说话,林雨言尴尬地背起书包,“抱歉,我好像有些冒犯了,可能是因为平时看推理小说看多了,养成了刨根问底的坏毛病,对不起啊,”他匆忙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说完这句话,林语堂有些犹豫地转过头看向鹿秋鸣,“别哭了。”
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似的,鹿秋鸣抓住林语堂的袖口,“别走!”他抬起头,朦胧的眼睛直视着他,“坐一会儿好吗?”林雨言愣在原地,“你想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
风吹动树的枝柯,斑驳了路灯下的影子。
“所以,周清的原型就是你自己?”林雨言明白起来,很快又糊涂了,“你哭是因为回想起以前了吗?所以你喜欢他是吗?”空气很安静,没人回应。林雨言刚想转头问鹿秋鸣怎么不说话,一颗沉重的脑袋轻轻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林雨言想动却不敢动,“老师?”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鹿秋鸣,“鹿秋鸣?能听见吗?”依然没有回应,鹿秋鸣的身体软绵绵的,林雨言感觉他好像随时会化在自己手里。
“我喜欢你······”
“什么?啊啊啊,这边这边!”
“别走好吗?我错了,我不会再说胡话了,原谅我好吗?我,我,真的好想你······”
“什么跟什么啊,你现在不就在说胡话吗?”林雨言手忙脚乱地在鹿秋鸣身上找钥匙,“找到了!”他拿起钥匙,艰难地开了门,搀扶着鹿秋鸣走到沙发旁,二人“砰”地一声撞在沙发上。
“明明酒量这么差,还喝这么多酒,”林雨言从鹿秋鸣身上抽离,“算了,好好睡吧。”他正要走,手却突然被抓住了。
“别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林雨言感到抓住他的那只手在颤抖,他转过身,鹿秋鸣收回了手,身体瑟缩着,啜泣声盖住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林雨言重又坐回沙发上,似是自言自语道,“原来你是这样吗?”他俯下身子,将手轻放在鹿秋鸣后背上,慢慢靠近他,“别哭了。”
“唔!”林雨言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后仰。
吻上来了?!
酒的味道现在也充斥着他的口腔,柔软滑腻的舌头小心谨慎地搅动。好温暖。明明心里在抗议,可是身体却很不争气,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哈······”林雨言缓缓睁开眼,鹿秋鸣眼里噙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在灯下泛着白昼般明亮的光,“鹿秋鸣······”
“嘘——”鹿秋鸣捂住林雨言的嘴,“就让我这一次好吗?就这一次。十一年,我真的好想你,我快疯掉了······”林雨言好像突然失语了,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像猫一样伏在自己身上的人。鹿秋鸣托起他的脸,又吻了上去。窗外下起了雨,他的呼吸落在他耳边,雾般散开,变成一团温暖的空气。他的手摩挲着他的脖颈,像是在怜惜地抚摸一件难得一见的珍宝。
鹿秋鸣的唇与林雨言分离,“对不起——可是我太害怕了。你在我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的回忆里乱撞,我真的······”鹿秋鸣哭得泣不成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早知道会这样,你大概会后悔当年捡到我吧,”他直起身,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还好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鹿秋鸣的身体袒露在林雨言面前,“好美的身体,”美术老师曾说过的话在林雨言耳边响起——神最伟大的创造是人。
“就当我是疯子吧。”鹿秋鸣重又俯下身,林雨言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热绵软正侵袭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警告他止步,可情感与本能已刹不住了。他环抱着鹿秋鸣,手指在他的后腰上游走,感受他湿凉的吻在自己潮热身体上留下的足迹。
“就快吻到那里了。难道我的第一次会是和一个男人吗?!”林雨言看向鹿秋鸣,他虽然对同性恋并不排斥,可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同性发生亲密行为,但眼前鹿秋鸣透着粉红的净白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击溃着他心中的城墙,“其实如果就这样进行下去也很好。”这样想着,林雨言不由自主地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插进他柔顺的头发里,将他的脸拉近到自己面前,深深吻了上去。
鹿秋鸣轻轻抚摸着林雨言的眼睛,嘴角还残留着涎水,“我大概永远困在你丢下我的那个秋天了。”说完,筋疲力尽地倒在林雨言身上。
“睡着了啊,”林雨言抚摸着他的头发,“果然现实不会像小说一样啊——你究竟,为谁而哭?”
窗外雨一直下,雨点击打着玻璃,留下条条水痕。潮湿的空气里氤氲着两种心跳声,林雨言总觉自己也逐渐陷入了鹿秋鸣黏湿的回忆里,他喝醉后耐不住痛苦揭开的那一角至今仍湿淋淋。躲在连绵不断的小雨里生活,已有多久了呢?
鹿秋鸣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不再掺杂呜咽。
在这惹人的雨中,唯一纯净的□□。
“莫名觉得嫉妒啊······”林雨言揽住他的身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