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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两颗燥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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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回响
伴随着来源于未知的无措,裴宴开始有意的反向观察初涣来求证自己对于初涣跟踪自己的原因。
在他有心的留意之下,他的眼睛告诉他一个令他兴奋又不敢确认的答案——他早上出门去往琴房时,发现初涣家的门虚掩着,是他前几天都不曾发现的微小缝隙。走进那个正对着初涣房间的电梯间,他假意从容的抬头看向电梯间的灯光,神思却全然被余光中那门缝后幽兰的眼睛勾走。
初涣在观察自己,他甚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门。
今天他故意没关门。
算是个荒唐可笑、却值得一试的试探。
随着电梯门闭合,裴宴轻轻叹了口气,心脏鼓动得稍快了些。
302室的门缝后,那双蓝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一丝失落。
十年未见,裴宴,会不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家庭美满幸福,只是自己从未知晓?浓重的悲伤包裹着他,他摇摇头,金发从肩膀处垂下,遮住他痛苦的面颊。他不敢也不愿去思索那种可能性——除非,除非有个方法能让他求证——他看见了一股风将裴宴的房门推开,一缕柔和的晨光从他敞开门的屋子里铺洒在楼道冰冷的白瓷地砖上。
初涣的眼睛微微睁大——那的确是风吹开的,门把手没有转动,还有细微的风声——哦对,他今天并没有听见裴宴关门的时门锁咬合的“咔嗒”声。
一种阴暗的欲望在他的心底疯长,那种欲望攀上他颤抖的手臂,推开了自己的门,迈向了那个向他敞开怀抱的房间。
他的屋内很安静。
自己的是那么沉重,那么激烈。初涣再次谨慎地回头看向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变动,裴宴应该已经走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吧。
裴宴早在昨晚就鬼使神差的推掉了第二天早上所有的乐器课,他站在楼下,解锁了手机屏幕。
初涣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玄关,微风裹挟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初涣的目光定格在那门边的仅有一双的拖鞋,灰色的,单调的。
他犹豫着迈开腿,进入裴宴的世界。
如果碰到一位睡眼惺忪的美丽女士,他也一定会先道歉,说——看见门开着,就进来看看主人是否在家。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家里隐蔽处安插的摄像头,不久前刚刚闪起暗红的灯光。初涣犹豫的动作映在屏幕后同样紧张的灰绿色瞳孔之中。
初涣无意识的咬紧牙关,伸出手拉开白色的鞋柜门——几双崭新的高定皮鞋,一双洁净崭新的跑鞋——还有一双淡灰色的拖鞋,没有盖子的鞋盒外侧贴了一张被撕开的封口贴,上面是被撕掉只剩下一半的文字。初涣辨认出,是自己的名字。
“?”空气之中,心跳声震得他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自己的名字?怎么会是自己的名字?
他久久的盯着那个鞋盒,视线不曾离开半分,千万种假设的可能涌入他的脑海,尝试着拼凑出多年来他一直在意的问题——“他还会记得我吗?”
不愿就此得出答案,初涣定了定神,然后慢慢的拾起身,轻轻抚摸裴宴的一双皮鞋的鞋头,留恋的闭上了鞋柜的柜门。
屏幕后的一颗心,同样快要冲破胸腔。
初涣小心翼翼的迈步,环视一周,干净雅致的摆设,光是看着就昂贵的家具,无不体现出裴宴的精致体面。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充斥着他自卑的内心,他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尽管办过几次画展,数过支票上多达六位甚至七位的数字零和养父母为自己骄傲的笑面上浮现出来的皱纹,他依然无法摆脱过往的经历带来的自卑,那自卑让他失去感知富态、支配钞票的能力,更让他无法看到自己身上的耀眼光辉。
可那种疏离感很快就被茶几上一封精致牛皮纸信封里的文字消解。
那是一封,18岁的裴宴,写给12岁的初涣的信。
2015.11.7
冬季是很寒冷的季节。
鸢尾花,我喜欢。
小提琴,我喜欢。
我把他们都用我的方式给了我生命中第一个喜欢的人。(笔触很重)
初涣,我还记得你,我还想你。
我坐在飞往加拿大的飞机上,我的内心是多么的失落——我没能与你告别,没能和你约定再见。
没有告别,你会忘记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初涣,我一想到你的名字,(这行空下来了,空留一个逗号在原地沉寂)
——我现在就想哭。
我会去加拿大,和我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会离你特别远。
我的心脏开始为你疯狂。
你几岁了?忘记问你了。看样子,只是瘦了点,应该和我一样,18岁,或者17岁了吧。
也许是你不好的遭遇让你变得看起来很成熟,但是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你的浅金色长发和脆弱的蓝色眼眸。
那一定是我记忆深处最干净最漂亮的形象。
你是一个男孩子,我应该也可以喜欢你的吧。
我的艺术品。
最高尚,最敬佩,以及,最爱。
信纸泛黄,折痕深深烙印在信纸上,将裴宴带有少年心事的漂亮字体埋进岁月的褶皱。
信封上已经填好的邮政编码和一张鸢尾花邮票,昭示着裴宴的尝试和寄出失败的结局。
初涣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信纸,指尖渗出汗渍,残留在信纸上,留下淡淡的小小的痕迹。
恍惚间初涣笑了。
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多年的问题已然有了答案。
他起身带着好奇走进裴宴的卧室。深灰色被子被铺的一丝不苟,床头柜的玻璃花瓶内还插着一支鸢尾花。
卧室的墙壁上,一副熟悉的画作映入初涣的眼帘。
那是自己去年画展上展出的《夜色鸢尾》,当时一位听说是很有名的音乐家买下了这幅画。这么一看,原来是裴宴,居然是裴宴。初涣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呼吸间带着一丝冲动。
“我想要,回应你。”
办公桌上残留着苦咖啡的酸涩气息,一杯早上冲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裴宴通过卧室的监控画面看到那蒸腾的白气,一拍脑袋——平常早上都会喝一杯咖啡方便授课,今天却忘记了自己已经把音乐课推掉了,却还是冲了咖啡——然后就忘记喝了。
初涣歪着头,疑惑地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忘记喝了……?”
他犹豫着,拿起被把儿,双手摩挲着温热的杯身。离得近了才闻到咖啡的苦香,初涣垂下眼睛,将唇贴上杯口,紧张的抿了一口。
好苦。
他微微皱了皱眉,用拇指擦去自己留下的水渍和虚无的唇印,目光无意识的沉在杯底。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正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