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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正式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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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思念的回响
楼下的裴宴握着手机的手再也不能控制住颤抖,画面里的初涣像一只幼猫,轻轻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淡色的唇就落在自己的嘴唇经常触碰的那个杯口。温柔的晨光斜斜地撒进来,给初涣镶了一个金边。
裴宴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初涣微微皱眉的样子,放下咖啡杯又用细长的手指抹去他自己的痕迹的样子,深深烙印在那潭灰绿色的深渊之中。积压在胸腔之中的窃喜和兴奋,连带着多年的思念如海啸一般在他身体里汹涌奔腾,牵带着他迈开腿走进公寓、走进电梯间,颤抖着连连按下楼层3和关门的按键。
电梯箱内数字迅速攀升,5秒,他到达3楼的时间只消用五秒,他在心里想着。手臂微微痉挛,一阵微妙的刺痛奔腾向所有神经末梢,唤醒了更为剧烈的心跳。
“初涣……”他本能的呼唤着。
电梯门开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初涣开着房门的房间。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幅巨大的油画——是初涣视角下的,18岁的自己站在他床边拉小提琴的模样。
画里的自己完美,神圣,散发着温柔的白光,眉眼间满是温柔。
裴宴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琴弓擦过的E弦,在颈间绷出细密的震颤。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又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而急促起来。下颌线因咬紧的牙关而显得愈发锋利,却在唇角泄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好想告诉你,我求索了十年的答案,终于有了答案。
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毫无预兆的突然迫近,就像是那人故意在前段放轻了脚步,在距离足够近时才正常迈步。宣告自己的来临。
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沉淀了十年的真挚的爱慕上。
初涣猛地回头——他怎么回来了!?平时不是在十二点左右才会回来吗?难道是忘记拿什东西了?难道是发现自己了?初涣慌乱的窜进阳台,躲在莫奈灰的窗帘后面。
裴宴走进卧室,却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缕浅金色的长发在窗帘后面翘了起来。
初涣闭上眼睛,将双手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控制住狂乱的心跳。
在那封信里,裴宴的每一句话语都混杂着初涣想象的裴宴温柔却悲伤的语气,化作回音在自己耳边回荡。
“初涣,我还记得你,我还想你。”
“一想到你的名字——我现在就想哭。”
“以及,最爱。”
直到一声比想象中因为经历了变声期而明显变得更加低沉、却因为难掩的欣喜和一丝委屈的声音盖过了所有耳边杂乱的回音。
“初涣。”
初涣猛的睁开眼,手指颤抖的更厉害。
那人却不在眼前,而是像怕惊扰到自己一般,站在卧室和阳台相接的瓷砖上,黑亮的皮鞋焦躁地反射着清晨并不算耀眼的阳光。
他的声音已经不同于十年前那沾染着自信少年气的那般轻快,而是增加了许多岁月的沉淀,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成熟、深情,在空气中以最低的振幅传播。
初涣瑟缩着肩膀,低垂着眼睛,眼前的景象因为过度紧张带来的窒息感而模糊。
裴宴握了握拳,重新开口:“初涣。”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想你。”
浅金色的睫毛剧烈震颤,初涣像是定了定神,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指尖的殷红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终于,他把身体转向裴宴,眼睛盯着对方的鞋尖:“嗯。”仅仅是一个闷闷的音节,却好像榨干了他所有的勇气,他的脸红得不像话,耳尖像是在滴血。
裴宴的灰绿色瞳仁因为无措和激动剧烈颤抖,炙热的目光迫切地落在初涣的眉眼间——是不是太快了,昨天,昨天才算是刚刚正式重逢,今天就敲定了所有的答案,就要,就要——
极度的紧张让这个向来从容优雅的音乐家失了神。思绪断线的一瞬间,他向前一步,伸开胳膊,带着细微的颤抖将那个瘦弱矮小的身体慢慢的搂进怀里,每一个动作都饱含十分的珍重,最后终于把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了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
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薄荷的淡淡香气从怀中这个金发的小家伙身上散发出来,一点点把他的从容和精致优雅抹去,剥开他经营的外壳,温柔的探入他最为温柔、真挚、忠诚的内里,引导着他在他面前表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裴宴狂乱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边鼓动,初涣微微睁大了眼睛,在短暂的望向虚空之后落回裴宴厚实的肩膀上,那里散发着一种雪松的清香,和十年前那个身上有着栀子花香水气息的裴宴不同,但却是那么的真实迫近。
初涣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裴宴,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身上那件真丝提花暗纹衬衫,像一只小猫,是那么的安静、柔顺、脆弱。他的睫毛颤抖的厉害,他是多么迫切的想要抬眼看一看这个英俊的男人,看看他脸上经过岁月打磨的痕迹,看看那双独一无二的灰绿色眼睛,看看他因自己而生出的悸动。
终于在他下定决心抬头时,裴宴松开了胳膊。
一瞬间的抽离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慌张,淡色的唇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初涣小心翼翼的抬眼,带着脸颊的潮红,轻声说:“我,我也是。我一直……”可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却哽住了,像是什么陌生语言的音节,难以发声。
“我一直在想你啊!”他只能痛苦的闭上眼睛,在内心发出嘶吼。
裴宴看出了这一份难堪,他稍稍恢复了镇静,转而温柔的摸摸初涣的脑袋:“我明白。”
“谢谢你。”
“也一直想我。”
初涣听到这一声道谢,迷茫的抬头,却对上那一双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他鼻尖一酸,当这份确定的爱意来临,他竟然觉得自己不配。
过去的阴霾始终笼罩着他,虽然已经随着时光流逝而淡化,却总会在某个瞬间窜出来,再次成为他的心魔。
福利院的种种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永远只有半份的餐食,儿童们刺耳的尖叫和嬉笑,修女嫌弃的眼神,和那些自己当众折辱自己的画面再次扯痛着他的神经。
一段不堪的回忆毫无防备地闪回。
台下是满脸鄙夷的孩子和大人,台上是双手皮开肉绽、腿间潮湿的自己。
“我向神认罪……”
“我是…肮脏的…”
“我的欲望,是肮脏的。”
“连同我,这具罪恶的躯体,也是罪恶的。”
“我发誓,不再触碰自己的…来自恶魔的……”破碎的字句淹没在台下一片哄笑之中,是那么刺耳,那么痛苦。
“神啊,我请求您的原谅。”
“请惩罚我肮脏的灵魂,给予我纯净的第二次生命。”
一只冰冷的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迫使他的额头撞击木地板,“咚咚”的撞击声击溃了他最后一丝防线,滚烫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从此在他心中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疤痕。
记忆像一把生锈的刀,突然撬开他小心封存的旧伤。那些被时光浸泡得发胀的往事,此刻正从裂缝里汩汩涌出,带着福利院走廊特有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初涣被往事侵袭,突然呆愣在原地。
裴宴见他神色不对劲,紧张起来。
是我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吗?可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厌恶。裴宴注视着初涣面部细微的抽搐和紧蹙的眉头,忽然发觉——这是委屈的表情、害怕的的表情。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