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雨送黄昏花易落(一) 大人是磨镜 ...
-
白晓梦总觉着这几日带妄生下山…
如同与情妇偷情一般,有点见不得人,鬼鬼祟祟,在真相大白前,不要给其他人发现为好。
妄生这只小贪鬼也在神仙大人的“照拂”之下里里外外,好似褪了层皮一般,干干净净。
换上一身白晓梦的白布衣,身上要紧些的淤青伤口给治疗得七七八八,半张毁容脸蛋,还有身上烧伤留疤的地方用干净的绷带缠整齐。
“好了”
白晓梦最后给妄生绷带打上个结,后退几步,欣赏床上的贪鬼陷粽子。
妄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缠满的鬼爪子,尝试着屈伸,又捂上自己脸,上上下下摸索。
不再像乞儿的妄生,使人蓦地眼前一亮。
散着湿发端坐床上,露出半张脸来。肤色白中带些青,面容生得极好,似三月梨花,生得看似不够红艳,却是让人不知不觉流连忘返,
单只眼露在外头,便把他人的焦点全集聚在那儿。
温润如玉,世间独有的一个宝贝。
_
白晓梦笑着俯身,忍不住伸手揉了她的脸,
方才想解下来她的布条给她里里外外洗个干净时候,结果这小鬼还挺犟,极为固执,死死捂着自己的脸不肯松手,
说什么都一个劲摇头不给拆
最后还是连哄带骗给她解下来的。
她说太丑了,怕吓人。
_
“怎么会丑呢?分明很可爱,眼睛大大的,脸又干净又嫩”
妄生脑袋里头此刻被夸得,只剩大片大片的空白,呆呆看着她,
眼前人不仅没有避而远之,现在还把脸碰到手上揉毛团子似的,爱不释手。
只是下一瞬便被一串紧张的“诶诶诶诶诶!”喝得回神来,
这才发现发现黑红的血正一点一点往自己鼻子外滴。
“怎么还流鼻血了?”
白晓梦眼疾手快,把她脑袋仰起来,取出帕子来便给妄生堵上,让她她扶住帕子。
是这几日突然上火的缘故?不可能啊,连着几日清汤寡水,怎么还有火气上来呢?
妄生头仰地高高的也还在看白晓梦。
对着眼前人,总觉着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便好似想接近。
等到过了许久不流血了,便像只小兽一般,往喜欢的人怀里头蹭着接近。
鬼爪吸取上次抓破人衣服的教训,这次小心翼翼地捏着。
白晓梦被妄生脑袋蹭颈窝,蹭的发痒也没有推开,看了她一会,便留着她在怀里,自个儿发自个儿的呆,
呆着呆着,却突然又想到自己还未向帝君报备!!
完了完了。
这几日光顾照顾妄生,照顾得不亦乐乎
万一延误时辰帝君怪罪自己的功德便没了!小平安的功德也要被克扣!
她揉了揉眉心,把妄生轻轻松开,独站榻前,二指并拢轻抵在耳前至太阳穴之间,
心念一动,神识远去,远上白云间。
帝君住处,
皇极殿。
帝君常离,此刻正在皇极殿内闭关,听见有神官请求报备,缓缓抬起眼皮,
明明是神,面却因为身子骨向来不佳,如若死灰残烬。
当初白晓梦刚刚飞升神庭时候帝君为表对人才的尊重,极少出门的她却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也是因此闹了笑话。
白晓梦以为帝君真神乃凡间画像那般身披甲胄,英明神武的模样。
看着眼前来的是个穿的白衣像丧服,身形瘦弱,头发半束的阿姊,不知眼前的是何方神圣。
她的飞升是幻武神江源天引路上来的,在此之前江源天大人告诉她,凡新神飞升,需要先去找帝君报到。
还以为眼前这人是帝君的哪位内侍,只心里头暗道帝君口味还挺独特,侍女哪怕穿丧服似的白衣也不在意,便直接当着所有神官的面道:“新神官白晓梦,前来神庭报到,敢问姑娘,帝君身处何处”
这一道,便引得哄堂大笑,左听右听,她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帝君本人。
时至今日,面见帝君,
她仍是难习惯,
白晓梦神识出现在了皇极殿上,朝殿上背对朱门站立的淡青衣女子行礼:
“帝君”
帝君听见该来的人终于是来了,转过身来,难得冷峻如高山千年冰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来了”
“下官这几日有些忙,忘了复命,望帝君恕罪”
“无妨,凡间事务多,能理解” 帝君阖了眼,又问道:
“情况如何了?”
“下凡几日,只得零星线索。”
“哦?此等办案效率,不似你的作风” 帝君又淡淡抬了抬嘴角,略有调侃。
“回帝君,此卷案情有误,下官仍在查”
“案情有异”
“正是,杀人鬼,另有其人,案情实在复杂,下官连同敬渊真君也只得了一二线索。”
白晓梦正身严肃,又抬了袖子,拱手躬身行礼:
“还望帝君准许下官重查此案”
帝君仍旧阖眼静默在那,庄严而肃穆,敛了一切表情
沉默片刻,道:
“此事交给你也无妨”
白晓梦吊在那儿的一口气可谓松了又松,躬身行礼:“多谢帝君”
帝君又转过了身子,轻声细语,却有神威向着白晓梦飘过去:
“整个上苍,你做事,我向来最放心。只是你性子太犟,往后有些时候,也莫要那么纠结这公道,对你无益。”
“下官明白。”
不知为何,
每一次白晓梦来到皇极殿都好似做错事的孩子自己上父母书房请罪一般,
不敢直起腰背,不敢直视帝君眼睛。
有种怕极的感觉
_
别了帝君,断掉通灵,白晓梦总算是真正泄了气,
朝着妄生笑了笑:
“你放心,你的冤屈我很快便会帮你洗掉的。”
旋即又轻轻凑了过去,指尖轻轻捻上她的一缕发丝,一滴水便滴到手心,凉沁沁的。
“你头发仍是湿的,我施个法帮你吹干,莫要感冒了。”
白晓梦柔声说道,待到妄生点头同意,二指并拢自袖中夹出张黄符,念念有词,
四周来了暖风,聚集头顶时候暖暖的。
不一会丝丝凉意便随着湿润一同被烘干,白晓梦捧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手中,
看着看着,俯身凑近,唇瓣轻轻触上发丝,闭眼一吻,一缕气韵也随着妄生的发丝悄然入了她的命格。
_
“砰————”
小平安满身疲惫地推开了并未封紧的门:
“大人!我回………”
谁知回来,便把房间里头的事情看到清清楚楚,鸣渊真君捧着那贪鬼的一缕发丝轻吻。
眼神之柔情,
气氛之异样。
白晓梦:“……”
妄生看见来人,被吓得一激灵,又往人怀里钻
两手瞬间捂住眼睛,心中直念道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小平安:“你们在干什么!!!!!!!”
白晓梦怔了怔,瞬间慌神,总觉得自己脸皮下一刻便能掉下来荡然无存:
“小平安,你别误会,我方才不是你想到的那样……”
小平安捂着眼睛转过了身:“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知鸣渊真君是磨镜的一些传言,却不曾想这有一日居然看见她真的在调戏凡间小鬼
癖好之怪异
_
关于“鸣渊真君乃磨镜的谣传” 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传言是怎么传开来的,只是听其他神官说得起劲。
一来是文渊庙香客女子居多,正常神官应当烦闷才对,毕竟送孩子,让人房事圆满可不在他们职责之内,
但鸣渊真君却说:“女香客挺多不好吗?多好啊,赏心悦目。”
二来,
是因为她当初飞升之前的一桩人间美谈,
名曰“缘分自有天命定”。
也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了,
天下名楼文鸢阁盛大开业,
那儿曾是白家产业,又恰逢白大小姐十五。
常青山白家有个习俗,凡是十五弟子都会有或大或小的成人礼,大小姐成人,身份华贵,又早已因为天资聪颖,修为极佳闻名各个城池。再加上开业盛典,自然而然,非同凡响。
而且那次文鸢阁开业,还有个抢绣球的活动,原因是那大批大批世家公子赶着上门求亲以获得白家支持,但无论怎么对外解释,他们仿佛听不见一般,听不见家主“大小姐一心修道,无心情爱,哪怕是天子亲临,若是提的是这件事,抗旨也在所不惜。”
偏觉着大小姐不过是在欲拒还迎。
无奈之下,白晓梦便想了这个主意,一炷香时间,抢绣球,入选王爷公子中,谁从自己手上抢到绣球,她就嫁给谁,但若是抢不到,便从今往后严禁上门提及此事。
她功力了得,年仅十五,修为便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望其项背的地步,半仙境地,自然无人能及。
文鸢阁楼,鬼影迷踪,世家子弟莫要说抢球,连球影也碰不着。
_
结果,那次便出了意外,那绣球抢的正激烈,谁知围场外头,有一群混头子正欺辱一个小乞丐,想把她往那麻袋里面装了拖走。
千钧一发之际,白晓梦一个绣球飞踹过去,直接给混混踢的作鸟兽散。
谁知那球,借着弹力弹进了那个小乞丐怀里。
香火未尽,球已先入了怀,只道缘分自有天命定。只是一开始谁都以为白家会以意外为由不认这个约定。
只是谁知道,白家不仅没有毁约,反而,居然还答应下来了。
据说是因为那个小乞丐是女子大小姐才愿意这般做,哪怕是形婚。
成婚那日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把那个小乞丐迎回家。
后来嘛,白晓梦一朝飞升成神,闻名天下,这事儿便也随着被深扒出来,成为了美谈,至于后来那个小乞丐何去何从,版本各异。
只是归根结底,无人会在意一只无名小鬼的死活,自然说到此处,人人漠然,才会有那么多猜测。
...
白晓梦:“……”
人心中的成见果真是个大山……
但又不是人人都是愚公,人人都会移山
于是最后也不解释了。
叹了口气,轻咳两声,说起正事:
“妄生的事情,我已经同帝君说过了,帝君已经知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捉住真正凶手,告示父老乡亲,洗刷小妄生的冤屈。”
小平安顿了顿,正色道:“这说是说的轻巧,但先前说书人的这条线索算是断了,如今这画像都是错的,我们怎么捉?”
现在这莫要说几个月了,怕是再耗上几百年也捉不住。
何况那鬼,连着灭了多少人家的门,还一次性灭光了商队请来的所有道士,法力之高深莫测,行踪之诡异狡猾。
甚至可能已经知晓天上有人下来捉捕。
_
白晓梦道:“将计就计,那真凶不是喜欢掳走出嫁新娘,还喜欢放火烧人家么?我们便想办法办个婚礼”
小平安满脸不解:“满城风雨,人人都给鬼搞的人心惶惶,都没人敢出嫁,怎么找人引鬼?”
白晓梦笑着摇头:“自然不是让普通人做诱饵结婚,让他们去,若我们失手,只会是死路一条。”
“不找普通人,你难不成还想找神官?”
“...”白晓梦没作声,就这么笑着看她,眉眼里尽是四个字:
“老奸巨猾”
小平安听到这儿沉思片刻,恍然大悟,神色慌张,脸瞬间红起来,脑袋猛地扭到一边儿去。
“我不干,你要找找别人去。”
“哎呀小平安,你可是上天庭的神官,诛灭不公不义,不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吗?总得有人做点牺牲嘛不是?”
白晓梦劝人哄人的模样,格外像媒人说媒,好声好气地绕到人家背后去,轻轻扶着她肩膀捏了捏。
“为了真相,便辛苦一下吧...”
小平安极力摇头,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角落里头仍是怯生生缩在一块的妄生。
“这不是有这小鬼吗?她又不是什么凡人,身形也高大。而且,她不是要洗刷冤屈吗?怎么不找她!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
“话也不能这么讲”
白晓梦还想劝,谁知妄生慌慌张张,极力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吸引过二人目光,手疯狂挥舞比手势。
白晓梦循声而去,轻轻俯下身子道:
“怎么了小妄生?”
这几日她唤妄生总爱在前头加个“小”字,几乎是下意识便道出来,觉得这样叫十分亲切。
妄生抬爪子,指尖指了指白晓梦又反过来指指自己,低头左右看看自己手掌,然后用两只手的小拇指彼此勾住,以防万一,她还在自己脸上比划出类似个…盖头的手势轮廓。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同我假扮新婚夫妻?”
白晓梦有些看不懂,只好连蒙带猜。
猜对了。
妄生连着上下点了五次脑袋。
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