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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平苍二三事(二) 探山记(一 ...

  •   离了那逢卿小馆后,白晓梦同小平安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了接头的小土地,随着他到了土地窝里头去,先是问了当地是否是有一座庙宇废墟,问了一下自己的文渊庙,亦或是其他神官的庙宇建在这城内外何处?好在探完了山前去庙里勉强过个一夜。

      …没办法,

      如今兜里钱财已是所剩无几,方才白晓梦还掏了一大把钱给说书人换消息,这更是自个儿往伤口上撒盐。

      谁知此地土地们纷纷苦着脸道是有个废弃庙宇不假,在平苍城向北二十里左右,但其他神官的神庙,

      没有,没有,一个都没有。

      莫要说什么宫观里,连一间能挤得下人的庙宇也没有,最大的还是道旁已经破落地不成样子的神龛。

      当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只是此处人间居然不供奉些神仙,保保平安,镇一镇邪祟,倒是世上一桩稀奇事

      最后白晓梦没了办法了,只先上山蹲点,蹲到点什么再另作打算,退一步海阔他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

      刚入城没一时辰,现下又得出城,

      她拉着小平安找到了个无人来的树林,离大致的那个山只有不远不近的一段路,方便上山,也不至于打草惊蛇,又在里头寻了个石块,在上头一坐,稍作休息,只待夜半时上山去看看。

      子时。

      月明星稀,往山的方向走,便没了人家,

      此处比来时更黑,二人趁着夜色朦胧无人见,到了那山下。

      白晓梦斗笠下眼皮子抬了抬,凝望山顶,当真有个隐隐约约的废墟轮廓在近山顶的地方。手向后伸去,自箩筐里二指一掏,夹出两张符纸来竖于胸口,凝神心念一动,符纸便自燃起来亮了四周。

      勉勉强强看清了前头山路,又侧眼看了看小平安同她对视一瞬,空出的那只手指指自己后背箩筐,又指指前头山路。

      示意她把残年拿出来随时准备着,免得一会儿像上次一般狼狈,遇见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全是空手当白刃往上扑。

      小平安一眼便晓意,踮起脚手把箩筐扒拉下来一些往里伸手。

      铁链发出闷响,小平安把近刀剑的铁链各一端往自己左右各侧缠好,

      左手弯刀,右手剑,

      刀连剑,剑连刀,这便是倒霉...啊不,鸣渊元君的法器。

      ————残年

      天上地下,唯这一把的法器,器随主人一般奇葩。

      寻常神官的法器哪怕多样,毛笔纸伞琴,大刀长枪剑,就是没有一个这般奇怪的,要不天上天天传这鸣渊元君非同寻常呢?

      小平安把一切准备就绪,却看见白晓梦居然脸上依旧挂笑,浑身轻松,仿佛此次只是在登山游玩。

      “……”她有些无语,但偏偏这才是那位执掌人间的判官,哪怕一路倒霉着过来,依旧平淡。泰山崩于前而她也笑得出来

      从前她一直以为判官大人是一个金枝玉叶的贵人……直到自个儿上了上苍城当神官,又过近百年后,她才发现她错了。

      金枝玉叶是真,贵人也是真。但谁说贵人偏偏要是个高风亮节的天上神仙呢?分明也可以是个下凡间都要被风吹跑偏的倒霉蛋。

      -

      此时无名山中,乌鸦暗叫着南飞。凄凉意,正当头。

      白晓梦朝没有夜空星的天上抬头望望,便携小平安一路向山行。

      周边许多棵树密密麻麻成了一片,枝叶稀疏得很,她便边走边随手往树上随手贴几张符纸,待到二人接着迈步,黄符也隐秘起来自此消失不见。这符纸里头寄着白晓梦的法力,若生突变,方有大用。

      青石阶还算完好,但杂草有点多,白晓梦步行时候得拎着衣摆子,腿脚多抬一些。

      四野愈发孤寂,

      但并非寻常的因无人而无声,而是好似故意有什么东西,掐住脖子,束缚住胸腔,莫名寒意心生,冷透了骨。

      阴气作祟,当地有鬼。

      白晓梦心里头生了警惕,面色凝重,二指自阔袖乾坤袋里一夹,又往一处小树苗枝干上随手贴上了张符纸。回头望望后头,

      方才走在自己前头的小平安步子越来越慢,

      她法力不如白晓梦,此刻已弓起身子来,难以呼吸。喘着气勉勉强强又上了几个台阶,便难受地再难支撑,只能停在原地曲膝蹲下来,冷汗直流,这骨疾犯起来,像下一秒便要粉身碎骨一样

      白晓梦忙地转身下台阶扶住小平安手臂,把她尽量支撑起来,询问道:“骨疾犯了?还好吗?”

      小平安摇了摇头:“……此处阴气怎么会这么诡异.....”

      手轻轻往她脖颈上伸过去,二指探了探,好在问题不大,只是有些阴气渗进她体内,诱发了小平安的老毛病,没有太多大碍,下山缓一缓便相安无事。

      又抬眼环顾四野,眼眸泛光。脑袋里思索着,提前换了个打算。

      “你体内已有阴气,又犯了病,再往山上走不知会不会有危险,我先送你下山,你保持同我的神识联系,准备随时回去搬救兵。”

      小平安愣滞在原地,在暗处里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不行,山上危险。”

      白晓梦笑着安慰她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何况这山上阴气不知是不是个阵法,若是我需要求援,一人在山下候着会更妥当,你待会再拿几块令牌下山,再拿着残年,以备不时之需。”

      “……”小平安低着头思索了片刻仍是支撑起身,但她把残年还给了白晓梦,眼睛里头不免泛出些担忧,又不好意思开口

      欲言又止,抱着臂,侧着头,不敢看人。

      _

      白晓梦愣了愣,旋即轻轻笑出声来,手又放进乾坤袋中,胡乱摸索着令牌: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不会有事的。” 而后手在阔袖里头摸索了大半天,结果却是没摸到一块令牌,接着便有些不可思议地把袖口撑起来看,

      自个儿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东西便罢了,怎的乾坤袋里头也找不到东西!

      小平安就这么静静看着,脸上变成了几分无语神色,见判官大人愈摸,愈发不可思议,“咦”了又“咦”,最后走投无路,仍是连牌边角也没碰到,索性直接将那乾坤袋整个掏出来一股脑倒立,把里头东西全部抖落。

      奇门遁甲,千奇百怪的东西都被抖了出来,仿佛着一方小小的别有洞天,里头连山岳也给装着。

      估摸着东西都快见底了之时,只见鸣渊元君最后用力一抖。

      “哗啦啦啦——”

      一大堆令牌全被抖了出来,在石阶上成了个小山包,而且封斩静三个字,一应俱全。

      判官令,
      一共三式,以上头字样不同区分,为“封”“斩”“静”三字,令出必行,先静再封,最后为斩。于所有神官而言,这和捆仙锁一样都可有着大用处,无论判案还是捕东西,

      于白晓梦而言自然也是这样,次次下凡都得带着一大堆。

      因此,自她登神以来,文渊宫的令牌数量成倍剧增,其他天地二判官的数量加起来都未有文渊宫一宫多

      ……大人这是把文渊宫里头的判官令牌全搬出来了吗?这堆成小山的令牌,怕是满城鬼也能照旧带走。

      她总觉这大人找令牌的姿势也不像判官……像去集市里头抢到肉的阿嬷……

      白晓梦见小平安看着自己的神情十分诧异,手不自觉扶着笠沿,忙着解释:

      “习惯了,习惯了,以备不时之需,莫要见怪”

      上回捉鬼令牌带的太少,被个鬼怪捉弄的十分狼狈,这次她可长记性了,莫要再让人看见自己没有威严的模样。

      本就是个没什么威严在身的神仙了,若再是个没神仙的风格,那可没法混了。

      最后把三种令牌各掏十块放进小平安怀里,再施法把剩下的全部吸回袋中,把残年弯刀一端的铁链子缠手腕一圈,抓好法器,转身便向山迈步。

      刚迈步又想起来,回过头来淡淡笑笑。若是天上月明星稀,此时此刻,无名山的石阶之上反倒有一对璀璨夺目的眼眸。

      “对了,待会若是要搬救兵了,记得寻个能打的武神过来,这样我也好赶紧溜去歇息”

      _
      身边没了小平安,孤身一人,无人作伴,确实是闷得很。连风过叶的声音也听不见分毫。

      依据她的经验之谈,越是寂静,越是容易平地生波澜。

      白晓梦脚步放缓了点,另只手轻轻接过长剑一端,一手弯刀一手剑,缓缓向上摸索,直到离着那废墟愈发接近。

      这庙宇只剩下一半左右的残骸,被毁的那半貌似是被大火焚了的,一片焦黑。

      从仅剩的部分来看,红墙斑驳,年头不算小了,形制是个文神的庙,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处阴气甚重,寻常神庙从不会如此,有神像在,有神庇佑,鬼怪通常也不会在此处那么久待着。

      这世道便是如此,

      她自个儿对妖魔鬼怪人什么的都是一视同仁,只要不害他人,哪个不是这天地间诞生的生灵?人神魔鬼皆源是生灵,谁还又有个高低贵贱了。但绝多数人未必会这般觉得,人有好有坏,但鬼怪什么的不一样,只要是鬼怪,便都是会害人,会伤人的,便都是十恶不赦之徒。

      因此,神庙也是给那群道士信徒建的,信徒捕妖鬼,自然没有其他生灵敢接近。

      现下这费庙反倒成了阴气鬼气盘踞之地。

      _
      进到庙宇里头绕了一圈,白晓梦怕打草惊蛇,便没打算从正堂大摇大摆地进去,自焚毁的那片寻到一个能往深处走的缺口,便隐了气息,做贼似的,朝那个正堂一点点挪步。

      轻轻推开虚掩的朱门,

      “嘎吱————”,

      灰尘便扑面而来,引得她鼻子发痒,忍不住轻咳几下,又蹑手蹑脚,把大门关回了原来位置,四周张望,

      中央的供桌还在,只是神像连同神台居然不在上方,又看看这才望见角落高高的柴木堆上坐着的神像,凑近去仔细端详了一下,居然是鸣渊像,瞬间哭笑不得

      这像有些年头了,脸上已有裂纹。

      一个神仙一身文武袍,自在坐像坐于树干之上,一面判官一面善人,一手执令牌判世间善恶,一手执枝花苞待开的花枝赠予人间,原本是能十分好看的,此刻却看着莫名有些喜庆。

      由于凡间没几个人见过神仙,做神像的工匠通常都是凭着文献传说什么的自己想象着来雕刻,要么美艳绝伦,要么丑的不忍直视,只能靠着特定的一些姿势,服饰头冠和法器去辨认。

      而眼前这个神像,给工匠刻地走形,活像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满身是花,在枝杈上面坐着朝底下扔花枝。

      只是笑罢,她又朝顶上挂满蛛网灰尘的房梁仰了仰头,原来此处居然是自己的文渊庙。

      白晓梦平时极少以凡间信徒的视角来看自己的神像,偶尔那么干,这次体验新奇,引得她忍不住多端详了下眼前这个草野泥塑神像,神像胸口处被人用花掩盖着胸前的几处大窟窿。

      不是什么金子,泥塑,木头做的假花,是真花,娇嫩鲜艳,挂在那个窟窿前头,一朵连一朵成了个小花环,美观且心意,下方柴堆也点缀上了许多花,此时此刻,每一朵都水灵灵地绽放在那儿。

      像是刚刚摘下摆弄好,轻轻挂上去的。

      本没有神台、还被拉下供桌的这座鸣渊元君神像,却有个无名之人在地上用柴堆为它搭建了个简陋的神台。不华贵,也简陋,但论真善诚心,这怕是最珍贵的一座。

      白晓梦还是许久才看见一次有人对自己的神像如此上心,忍不住轻轻笑出来一点声音。只是刚想着这是哪位好心又有眼光的上山人给自己拿花轻轻掩住了残缺窟窿时,

      远处竟有踏水声远远传过来,没一会便好似到了庙门口,

      随后便是“嘎吱——”又一声,似远似近,似熟悉,似陌生。

      遭了,她分明没听见脚步声,却突然有接近声响。

      鬼走路才没脚步。

      多半是布条鬼,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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