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她落入凡尘》绘梦中人

13、雨送黄昏花易落（七） 何渡

　　又是一阵七拐八拐，心里头盘算这群鬼已经带她们地底下走了挺长一段时间。

　　地底下不知道有什么法阵将地上的气全都敛到地底下来，走那么深，那么久，自己硬是没有一点不适。

　　被押送着走的人群也没有一个人窒息昏倒

　　只见出了满墙人骨神佛殿后，还要接着往下走，

　　白晓梦忍不住心里头惊讶，

　　这地宫也太大了吧？虽然要“埋了天宫做地宫”，让神仙下到地里头，

　　但也没必要那么较真儿地把天宫规模在地底下一模一样开出来吧？这得花费多大力气？

　　得是造了多少年才成的规模。

　　提灯鬼便这么带着一群活死人来到估摸着是如同天上皇极殿地位那般最中心位置的那个洞窟，

　　里头更是大到不可思议，和想象当中的地宫完完全全是两个东西。

　　白晓梦想象的是随便找个山中岩洞，把一些抢夺来的破烂石头破烂木头随随便便点缀上，那便是一只鬼的“地宫”

　　但这底下可不是，就算是同天上金殿相比，

　　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没有装潢，但看得出每个角落都在道尽气势磅礴。只是反而没了什么灯火，和戴着圈儿的人一样，满是阴沉死寂，好像是此处主人对自己已经死了的心知肚明。

　　全是鬼火，青黑色，昏暗一片，最中央是一个祭坛一般的石台。

　　高台中央挖了个洞，洞口不算大，但不见地底，坑的边沿用粗大木头给围起来。

　　远远望过去便如临深渊，飘上来的只有寒气与血腥。

　　周边残甲怨鬼站着围在圈周围，提着陌刀死活不动。

　　白晓梦看了一眼祭坛，

　　那是罪人坑。

　　顾名思义，关押罪人用的，挖个五丈到十丈左右不等的圆坑或方坑，把人从上头给活活扔下去，这就成了。但关罪人的坑，怎么设在祭神用的高台上？按照上苍神庭的规矩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快点，站过去！”

　　转头一看，是那个提灯鬼用力使灯杖把正脱了队，缠着妈妈大哭的孩子一把推搡到地上。

　　那孩子方才被母亲好不容易哄着睡着了，现下醒来，估计是被吓得不轻。

　　“哭什么哭！”提灯鬼瞬间被哭声嚷得不耐烦，想要一灯杖下去，一个衣衫几乎不能蔽体的妇女惶恐大喊着便冲了过来死死抱住孩子。

　　白晓梦足尖一点，刚想要就要冲出去挡下灯杖。谁知下一瞬间一个陌刀狠狠飞过来，重重落到地上，弹飞提灯鬼。“铛”的一声，刀锋给地板狠狠砸出个洞来，看了看那提灯鬼，瞬间面色惶恐，四肢抽搐不止双膝跪地，脑袋转向祭坛那一面。

　　一个身形更为高大的女鬼姿态挺拔，面容严肃。脚踏乌靴，缓缓登上祭坛，美艳无比，眉眼微扬间带着英气与温润沉稳，

　　只是浑身阴怨气息四散，瞳孔猩红，

　　穿个南苑将军残甲，只是外头原本的披风却成了个拖地凤袍，白晓梦认出来些那是南苑国妃嫔入宫时候的服制。青白鬼面，发丝用一根貌似是披风改制的红发带束起成团

　　一身衣物，让人觉得怪，又觉得美。不知道怪在哪里，也说不上美在哪里。

　　白晓梦神色凝重，趁着目光不落在自己这边小心翼翼把那个妇女和孩子往后面带，轻轻交给妄生，抬眸示意她道：

　　————尽力保护好她们。

　　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好像是她与妄生之间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而后又不自觉挪动步子向前挡在后面所有人面前。

　　台上的人，果不其然，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

　　真的是何渡。

　　她原本以为杀人鬼会是个男人，毕竟劫了花轿，不是抓新娘子来吞食修炼便是喜好美色拿过来当个玩意儿，从前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但细细一想来又不是，如果只是有这方面的癖好，又为何要给人全家都给烧了，还无故放火烧神庙，原本好好的可以逍遥快活一番，偏偏要作死。

　　但如若是何渡，那么一切都能够连通起来了，掳掠新娘，杀人放火，焚毁神庙，炼制傀尸，拿活人做神像，侮辱神明，不敬仙师。如果没有什么国仇家恨在其中，白晓梦是断然觉得诡异的，几件罪名单独来看驴头不对马嘴。

　　但如果说找到将军墓开始后，这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平苍城曾是南苑故都，在这一带，百年间也仅仅在这一带掳掠杀人放火，为什么要这样做？

　　通常是因为恨与忮忌。

　　恨不公，恨且忮忌此地百姓和乐而自个儿却生不如死，正因为如此，所以杀了新娘后还要杀光两家，焚毁房子以做更重的报复

　　这已然是恨意滔天。所以又才敢焚毁神庙，炼制傀尸，侮辱神明，哪一个都是明摆着要同上苍作对。

　　恨神仙不渡，恨上苍不救。忮忌有人能得神仙庇佑，平安美满。

　　只是家国命数从来不是神仙能随意定下的，气运已由天道定，要一个国家亡国时，那那个国家必亡无疑，神仙也改变不了。

　　她百年间在此地的所作所为，估计无不是恨意滔天所起，为了报复所致

　　————何渡，便是真凶。

　　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苦。但反过来，也是一样。

　　那个打人未遂的提灯鬼颤巍巍跪地上，手死死撑着地面不停磕头：“大人，大人，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估计是求饶声太过刺耳，终于是惹恼了祭坛上面那位将军，何渡负手而立，一个眼神指使，另一边的残甲鬼便把她拎着拖到何渡面前。

　　沉稳之人哪怕恼火起来也是不怒自威的，提灯鬼匍匐在乌靴边上疯狂求饶，谁知被拖到洞口，脑袋悬空在洞口前。

　　何渡脚踩住她的背部，用力来回碾压。

　　“咔...咔...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传来，甚至最后愈发沙哑，也再发不出声来。

　　“下次再擅作主张，坑底下喂那群贱货就是你的下场。”

　　“南苑军不需要不听指挥的士兵。”

　　“是，是，多谢大人宽恕！”

　　何渡这才缓缓松了脚，面若冰霜看向白晓梦这一头来。

　　“她，小孩，留下”

　　话还没说完，她便顿了顿，余光瞥向一群人的来时通道，又转回他们身上。

　　随后背过身子看向罪人坑，抬手，比了个手势。

　　“其他人，扔下去”

　　“慢！”

　　白晓梦忙地打断何渡的话，自觉又往前站一站。

　　何渡顿了片刻，转过身子来，看着这个穿着不合身嫁衣的道士：“何事？”

　　“将军，先别丢他们，要丢先丢我吧。”

　　罪人坑底飘上来那股血腥气，底下绝对不可能只会是普通的坑底，恐怕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毒蛇猛兽，厉鬼凶煞，或者依照何渡性子，在地下饲养怨鬼活傀。

　　对她而言没什么，但其他人下去就没命了。

　　其他人估计是看着她这一步，纷纷不可思议。

　　妄生独独留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全是惶恐，想要立马冲上去，结果被后面一只女鬼眼疾手快再次摁倒在地。

　　白晓梦目光在她眼睛里头多滞留了一下，悄无声息通灵道：

　　“别担心，我不会有任何事情。”

　　她不做那么没有把握之事。

　　何渡略显惊讶，这种事情居然还有人抢着干？但又看着眼前人镇定自若，十分可疑。

　　既然可疑，那便更丢不得了，
　　留下来，得问话。

　　抬手道：“动手”

　　周边残甲鬼听见大人指令，纷纷眼冒鬼火，上前开始跟屠宰场抓畜生一样要抓人下去，

　　人鬼殊途，力量相差甚大，无论如何抵抗终究只是蚍蜉撼树。

　　恐惧地叫喊响彻整个地宫，最后又越来越小，变成绝望无声。

　　妄生眸子里头全是一张张恐惧到扭曲的脸，疯狂地想把那群人护在身后，谁知给一个女鬼死死掐住脖子，拎着要煲汤用的鸡一般被拎起来。

　　“妄生！”

　　白晓梦心头和眼皮都怦怦乱跳，足尖一点，转瞬之间便冲上去。

　　干脆装也不装了，法力外溢，轻轻一挣，手臂上的圈子跟废铁一样便断裂开来，抽出乾坤袋里头的残年，腾跃到半空中就往女鬼命门上面要砍过去

　　“铛”

　　何渡速度丝毫不逊色，不知何时唤回了陌刀，直接挡在白晓梦面前。

　　二人火花带闪电地便对打起来，一个全力要往妄生那边冲，一个全力在阻挡。

　　从岩洞顶上打到岩洞底下，从中间打到各个角落。

　　法力上面虽然差距甚大，但白晓梦现在介于此地是地下，又有普通百姓在，

　　一来怕法力波及，二来怕身份暴露。进退不是，不敢用多少力，余光分神期间，被何渡横刀一劈，震推了几步，撞到岩壁上面撞出来个有点深的窟窿，闷哼一下。

　　劲儿还挺大，不愧是单手扛着陌刀的将军，虽然她没啥事。

　　但妄生这头却有事了，

　　原本正爪子死死抵抗，虽然鬼不用呼吸，但她觉着自己快被扭断了脖子。用尽全力睁眼，余光朝着侧边看过去。

　　结果就看着大人被何渡一打撞到墙上，还闷哼了一下。没有任何起伏的胸腔里头突然跟地震了一样

　　一时之间，怒发冲冠，眼睛里头添满了杀戮。丝毫不顾脖子上项圈的抑制和力气悬殊，全身鬼火燃遍，把掐着她的那只女鬼烫得缩手，给妄生往远处一扔，在地上滚了几圈又立即起身，也不知道怎的突然身形一闪，身法极其诡异。

　　别人不知道，

　　甚至她自个儿也不知道

　　那身法甚至诡异在场包括何渡在内的鬼，都辨认不出那是什么仙门的招式

　　而且力量突然强上三四倍不止

　　还没等正哀嚎的女鬼反应过来，两只鬼爪子死死钉入残甲空隙里头，鬼火更旺，气力又大了近一倍。

　　“————咔！”

　　女鬼的整条手臂，被妄生一用力，活生生掰断，血洒当场。

　　白晓梦心颤了又颤，妄生此刻的身法，于她而言那是再熟悉不过的。

　　因为那是平苍山白家的独门身法，早就随着白家覆灭连残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妄生是怎么会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