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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送黄昏花易落(八) 披麻戴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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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生把那只鬼手拧断了后又直直冲向其他阻拦的残甲鬼,顺道捡起那个断肢用力一挥,直接捅进另位残甲鬼的嘴里,
双爪随后用力插进鬼的头皮一掀,差点没给人的头骨掀开。
越打越怒,愈发起劲,
鬼火愈发旺盛,力量也越大,直到能活活烧穿残甲,直掏心脏,但脸上面具也被高温融化成一摊废渣掉落在地,露出原本面目。
还好白晓梦先前有在她身上施金身守护,不然衣服,绷带,甚至肉身都会被一并烧个透
白晓梦可算摸清了妄生力量的门道,越生气力量越强。看来往后可不能让她生那么多气,
别给肉身也一并烧没了,重组骨血肉身不难,
但可不是一般的疼,她曾在冥府里头听过点肉身修炼的事儿。
这天地九州之间,数那三鼎山最好,但也最残忍。
三鼎山是几座火山连成,因形如三鼎故而得名。
里头万鬼相残,唯有修炼成了胜者才有出山的可能,其他败了的鬼,无不是成了三鼎山岩浆的一角。
所以那儿的岩浆也是独一份的血腥气味扑鼻,怨气常年难散。
只是还来不及想,何渡居然不走寻常路。
转守为攻,
趁着妄生使出白家身法,此刻力竭虚脱之际,
陌刀方向一变,何渡直直横飞过去,
一刀杆子给正有些力竭的妄生狠狠拍飞,一飞三丈远,直接连滚带翻,倒在罪人坑边沿。
何渡紧接着一脚就踩在她的脑袋上,狠狠将眼前这只爱送死的贪鬼摁在地上摩擦,眼神睥睨:
“以为跟了个道士,就真以为自己是道士了。”
“这么想替这群人送死,满足你,就你先下去吧”
随后单手法力把妄生拎着领子拽起来,整只鬼的身子被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
黑漆漆的洞口仿佛血腥气又重了几分,洞底下传来声声嘶吼。
呕哑嘲哳难为听,
仿佛如饥似渴,饿了几日,正乞求着血肉的豺狼。
声响巨大,几乎震得上头的人也站不住脚,仿佛这祭神的祭坛也会被鬼怪震塌。
“妄生!”
白晓梦方才被又一只女鬼缠着扭打在一起,把她们打晕在地上后才瞬间惊觉过来,
发了狠,急急忙忙冲过去。
“残年!出!”
残年感受到白晓梦的情绪,像狂花一般在半空舞了一圈,而后铁链无限变长,直直朝何渡咬去,
“缚!”
心念催动,便犹如一道银黑色的蟒蛇沾了血,倏倏绕着何渡手臂爬上去,瞬间将她除了右臂以外的所有身子死死缠住,一刀一剑钉到地上去。
何渡见这刀连长剑诡异莫测缠住了自己,犹如成精,脸色陡变,怨气四溢,手臂死死朝外撑,似乎想生生崩断捆住的这个怪东西。
结果南苑铁甲崩不断如今被养得坚不可摧的神器。
“镇!”
镇魂术起,鬼怪难动。
白晓梦把何渡暂时镇住后疾步冲向妄生,刚把她解救下来。
“轰——”
刚刚踩着要闪过去,地动山摇,神台便直接四分五裂,开始倒塌。
不知道是谁干的
白晓梦开始以为是何渡她又在上面设下什么机关法阵,直到她看见了那张沉稳的脸上同样不可置信。
三人瞬间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极速坠落,顶上其他人濒死的哭嚎和绝望的呐喊纷纷不绝于耳,好像被这突发的事情给惊得骤然无声。
眸光前头只剩黑暗的最后一个刹那,
她看见了一个从来到现在,没在地宫见到过的白色的身影。
负手而立,身子干瘦,一身惨白的丧服,披头散发,披麻戴孝
她看不见她的脸,
因为那个脸上,戴着一个惨白的哭丧面具,
就这么静静看着,像在为她们三个坠入深渊的人服丧。
怪异至极。
白晓梦却是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怕自己此刻是马上要掉下去,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知道她可以万无一失地接住何渡妄生,平稳落地,
哪怕下面真的有什么凶煞厉鬼,豺狼虎豹,
镇住便是。
但她就是在怕,
一瞬之间,脑袋连同心脏好像被穿了箭矢一般没了感觉,耳旁轰鸣呼啸不断。
时间就独独在她身上定格,被束缚的动弹不得。
她的心病又犯了。
…
白晓梦眼前已经不是还在移动的罪人坑壁了
不知今夕是何年。
平苍山,白家
一身令人不知作何感想的黑色劲装。
赶路几日,风尘仆仆,
那衣服是白晓梦收到白家不知名弟子血书,说自己被通缉了后担忧自己被路上抓住,路上换的,
她最讨厌穿勒身子的衣服了,这几日可谓哪哪都不得劲。
身旁,有一个她看不清脸的身子始终相伴左右,看那两只青白鬼爪子紧紧提着一柄方天戟,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
倒是同妄生如出一辙
眼前。
漫山大火,黑烟渺渺。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白家宗门府邸中央是个地面石刻阴阳八卦的大广场。
从前修炼打斗,她不曾觉得此处挤,总觉着再放几千个人都不是问题。
但现在,太挤了。
几乎是全宗门三分之二的弟子七横八竖躺在这里,
尸堆成山,
流血漂橹。
周边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断剑与几具零星尸首。
甚至有官府令牌,
沾满了血,
静静的,和所有尸首一样,躺在那儿,飘在那儿。
但那是物,
那些是人。
前几日尚且风光无限的白家,一朝之间,便被围剿的只剩逃到常青山的几队外出弟子。
…
脑袋里出了场景,还有一个声音。
不似男人,不似女人。
不似老人,也不似小孩。
是一个四不像的声音,无比诡异。
它说:
“你救不了任何人...”
“名为济世神仙,实则所有人因你而死!你算哪门子神仙!”
…
白晓梦又如同夜半梦魇惊醒一般瞬间回过神来,满头冷汗。
但现在不是在床上!三人还在下坠!
收拾好心情冷静下来的鸣渊元君,反应还是很迅速的,为时尚未晚。在半空当中调整了下身体,向旁边一窜借力,脚在坑壁上一蹬,箭矢离弦一般,双手轻飘飘接住妄生,准确无比接了个正着,把她抱到怀里。
“接住你了”
一手绕过背,搂住她肩,一手抄住了她膝弯,轻轻松松便化去了从五六丈高岩坠落的凶猛势头,
罪人坑下头暗无天日,
白晓梦眼眸泛光,朝下面看了看,最后安安稳稳落到洞底的空处上,周边是更加疯狂的傀群嘶吼声。
妄生刚刚估计是被一系列起伏与从高处落下吓到了,猛地一顿,还有些头昏眼花,下意识一抬爪子,紧紧搂住了对方肩头颤抖。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白晓梦悄悄安慰道,话语轻柔,
而后将妄生双耳用法力轻轻堵住,好让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心念催动,残年从天而降
“泯魂曲”
泯魂曲原本是瘟山简家的古法,
当初白晓梦在母亲藏书阁里看过一次残本便对这种能操动法器放出鸣乐声的法术极其感兴趣,极感兴趣。
被母亲因为进入明令禁止的地方抄书背书后还舔着脸去找母亲撒娇求她教自己泯魂曲
然后白晓梦不得而知母亲对她还是奶娃娃的模样时候,是纵容还是无奈得没招了,
最后倾囊相授。
后来直到认了字,读了史书才知道,
当初母亲藏书阁里头的的不过残本,
瘟山简家早就没了,留下来的本就残缺不全,只剩三分之一不到。
但母亲教她的怎么都不像三分之一,
多出太多书上没有的来了。
结果,一问她却云里雾里的说书上不全,她教的是全的。
但这个全是哪来的?
五六百年了,她也不知道。
一曲泯怨魂,
魂入往生鬼怪散,
积德行善。
几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嘶吼过后,底下再没有了什么声音。
四方寂寥无声了一会儿过后,这时耳朵只听闻了坑底的另一边传来一声陌刀撞地,
四周寂寥无声,阴气森森,比方才上面还冷,白晓梦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半晌后才听见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
听这声音正是被神台崩坏一起震下来的何渡将军。本来掉下来便是死的,但她也是鬼,身上着那重残甲护体,也有些怨气修成的法力。自然也不会摔死,
只是这一下没没反应过来,可能摔得甚猛,
估计会砸出了一个人形坑被嵌在里面。
其实铺天盖地的怨气煞气刺骨,
四周依旧伸手不见五指,但哪怕现在什么都看不清楚,动动脑子也猜得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晓梦略略泛光的眸子左右看了看,怀中仍是抱着妄生,脚下微一挪步把残年收回乾坤袋里头
而后又把她轻轻往上面托了托,空出一只手掌来,托了个掌心烟。好点亮周边一小片区域的视野。
这下可算看了个清清楚楚,
四面八方包围着三人的,是堆成了高峰的尸山,无数青黑色身体重重叠叠堆积着,而且人首分离。
脑袋成了一座山,
身体也成了一座山。
全是傀疫炼化成的活傀
白晓梦凭着自己对傀几百年的恩怨了解,还有何渡的行径,
坑上面呆着的时候就猜出来底下是一群什么东西,所以她才会让残年用泯魂曲。
不然不斩了这种东西的脑袋给他们人为散散怨气,遗祸无穷。
残年还挺有灵性,知道待会主人要下来站着对峙,便刻意在中间地了个干净地方,没把血引过来。
此刻三人站着的,是中央为数不多的干净空地。
何渡终于是坐不住了,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狰狞,左右连忙看看,眼瞳泛着猩红的亮光,
没了…
全没了…
百年心血,被一个现在身上还穿着滑稽嫁衣的臭道士毁了…
果然信神的人,神明保佑的人都该死…
而后皱眉怒道,白晓梦听着她的语气总觉着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