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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也不知道起什么标题了感觉自己要脑瘫了 ...
沈清辞回到京城时,恰逢江南的梅雨刚过。
尚书府的庭院里,母亲种的玉兰谢了,却在墙角冒出丛新竹,笋尖裹着层湿绿,像他刻刀下未完工的柳芽。沈砚之拿着封漠北来的信,见他进门便笑:“萧凛说,你走后第三日,红盐池的归雁碑前就多了匹白马,每日都去蹭蹭碑石,是他特意留着守碑的,说等你明年去了,让马认认你。”
沈清辞把行囊里的风孕石放在案上,石中的红柳叶在江南的水汽里泛着润光。他拿起刻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漠北的风太烈,还是京城的雨太柔?刻出的归雁总带着点拘谨,不像在红盐池时,刀刀都透着舒展。
“心不定呢?”母亲端来碗莲子羹,羹里的桂花蜜浮成了金圈,“萧将军的信里,句句都在问你刻刀顺不顺,说要把红盐池的盐晶多备些,托商队给你送来。”
沈清辞舀羹的手顿了顿。萧凛的信确实密,有时是商队顺带的字条,说“今日见了只雁,尾钩像你刻的那样弯”;有时是驿使专送的木牌,上面是他画的红盐池晚霞,用炭笔涂得浓墨重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比你刻的星子差远了”。
他把那些字条夹在刻刀谱里,翻到某页时,会看见片压平的红柳花,是离开红盐池那日,萧凛塞给他的,说“想我的时候就闻闻,像我在你身边”。当时只觉得他说笑,此刻鼻尖凑上去,果然闻到股熟悉的暖香,竟让心跳漏了半拍。
入秋时,沈清辞终于刻完了那块风孕石。归雁的尾尖缠着圈红柳绳,绳尾坠着颗极小的桂花,是他用江南的香樟木削的。托商队送走时,他在石底刻了行小字:“桂花开时,盼君至。”
送信的商队头领笑着拍他的肩:“萧将军见了这石,怕是要骑着白马连夜赶来!”
沈清辞望着商队远去的方向,忽然觉得京城的风里,也掺了点红盐池的沙,涩涩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熟稔。
前五日,萧凛真的来了。
他没骑马,而是跟着漠北的商队,穿着身新做的锦袍,料子是上次互市时换的云锦,上面绣着暗纹的归雁,是沈清辞特意让人送去的花样。见了沈清辞,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烤得焦香的胡杨饼,饼心嵌着颗沙枣,像藏了轮小月亮。
“路上怕坏了,用羊脂裹着的。”萧凛的耳尖有点红,“苏珩说,你爱吃甜的。”
沈清辞接过饼,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牵马磨出的,却在递饼时放得极轻,像怕捏碎了饼里的暖。他把饼掰了半块递回去,两人的指尖在饼边碰了碰,像有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
进府时,母亲正站在廊下摘桂花,见了萧凛,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可算来了!清辞这几日总对着北风吹笛子,我就知道是等你呢。”
萧凛的脸瞬间红了,挠着头说不出话。沈清辞慌忙拉着他往书房走,路过花园时,见池边的石桌上摆着两盏茶,茶盏是他刻的胡杨木盏,里面的桂花茶浮着金蕊,显然是早备好的。
“你刻的归雁碑,商队都传遍了。”沈清辞给萧凛续茶,“江南的绣娘说,要把碑上的雁绣成屏风,摆在苏州的码头,让南下的牧民见了,就像见了家。”
萧凛望着他,目光比茶盏里的桂花还柔:“我带了样东西给你。”他从行囊里拿出个铜制的小盒,打开来,是枚玄铁打的雁形佩,佩上的归雁星用红盐晶镶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找漠北最好的铁匠打的,比木牌结实,能戴一辈子。”
沈清辞的指尖抚过佩上的星子,盐晶的凉混着玄铁的温,像把萧凛的体温刻进了金属里。他想起红盐池的月下,萧凛替他捡刀时的模样;想起花下他肩头的晚霞,像块融化的胭脂。这些细碎的画面在心里翻涌,竟让他忘了该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桂花的甜香缠住了。
夜,沈家的后花园摆了宴。
王太傅带着江南的新茶来了,见了萧凛,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从红盐池的互市说到漠北的草原,最后拍着他的肩:“好小子,比你父亲当年还能成事!”苏珩则提着坛新酿的桂花酒,嚷嚷着要跟萧凛比酒量,却被母亲笑着按住:“别灌醉了,清辞还等着跟萧将军去折桂花呢。”
月色渐浓时,沈清辞拉着萧凛往桂花园走。园里的桂树都有合抱粗,花香浓得化不开,落在两人的发间、衣上,像撒了层金粉。萧凛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指尖扫过颈侧时,沈清辞的脚步顿了顿。
“你刻的风孕石,我放在枕头边了。”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了月下的花,“夜里点灯时,石里的红柳叶影子投在墙上,像条路,从漠北一直通到京城。”
沈清辞抬头,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他忽然想起在红盐池时,没敢拂去的那片花瓣;想起归途中,刻刀下不断加深的雁尾弯钩。原来有些感情,就像这桂花香,藏不住,也不必藏。
“萧凛,”他轻声说,“明年红柳花开时,我跟你去漠北吧。”
萧凛猛地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去红盐池,”沈清辞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试探,又像确认,“把归雁碑再修得高些,刻上往来商队的名字。还要在胡杨林里种满桂花,让漠北的风,也带着江南的香。”
风穿过桂树,落了两人满身花。萧凛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他的指尖,却握得极紧,像要把这承诺刻进骨里。“好,”他的声音带着点颤,却无比清晰,“我等你。”
远处传来苏珩的吆喝:“清辞!萧将军!桂花开得正好,快来酿酒啊!”两人相视一笑,拉着手往回走,脚下的花影交叠在一起,像两只并翅的雁,在月光里慢慢游。
重阳节后,萧凛该回漠北了。
沈清辞替他收拾行囊,把京城的桂花、江南的茶、甚至母亲绣的归雁枕套都塞进去,动作像极了当初萧凛在红盐池替他打包时的模样。“这些桂花够酿三坛酒了,”他叮嘱道,“记得用去年的方子,别放太多马奶,苏珩说那样太烈。”
萧凛望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铁雁佩,轻轻放在他的掌心:“戴着吧,就当我陪着你。”
沈清辞握紧佩饰,盐晶的凉透过掌心传到心里,竟生出股暖意。他送萧凛到城门口,见漠北的商队已在等,驼头上都系着红绸,绸上挂着小小的归雁木牌,是他前几日特意刻的。
“开春时,我就去漠北。”沈清辞替他理了理锦袍的领口,那里的归雁绣纹被摩挲得发亮,“带着新刻的木牌,还有江南的稻种,苏珩说牧民想学种稻,我去教他们。”
萧凛点头,眼里的光比城门的铜环还亮:“我让牧民把红盐池边的地翻好,就等你的稻种。”他忽然凑近,飞快地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像落了片温热的桂花,“等你来了,咱们在归雁碑前种棵桂树,让它看着南北的路,一年年长青。”
沈清辞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望着萧凛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风里展成帆,像只即将展翅的雁。商队动了,驼铃叮咚,把归雁木牌的影投在地上,像铺了条从京城到漠北的路。
回到府中时,沈清辞摸了摸额间,那里仿佛还留着萧凛的温度。他走到书房,案上的风孕石已刻完,归雁的嘴里衔着枝桂花,翅膀下还刻了行小字:“雁归有时,相思无界。”
窗外的桂树还在落英,香气漫进屋里,与漠北的沙枣香、红柳香缠在一起,酿成了种说不清的滋味。沈清辞拿起刻刀,在石底补了个小小的“凛”字,与他的“辞”字挨在一起,像两颗依偎的星。
萧凛北归后的第三个月,京城落了场雪。沈清辞站在廊下看雪,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玄铁雁佩,盐晶在雪光里泛着冷亮的光。案上的信笺堆了半尺高,最上面那封盖着漠北都护府的印,是苏珩写来的,说萧凛回红盐池后便开始翻地,把归雁碑周围的荒滩都垦成了田,还让人从河西走廊运来水渠的图纸,夜里就着马灯研究,睫毛上都结了霜。
“苏珩这信倒比萧凛的还勤。”母亲裹着狐裘走来,手里捧着个铜炉,“前日收到江南织造局的信,说归雁屏风绣好了,摆在苏州码头,南下的牧民见了都哭,说像看见红盐池的雁群落在了江南。”
沈清辞接过铜炉,暖意漫到袖中。他想起离开红盐池时,萧凛指着天边的雁阵说:“你看它们飞得再远,总有回来的日子。”那时只当是寻常话,此刻才懂,有些牵挂就像雁阵,不管隔着多少山水,总会顺着风的方向,找到落脚的地方。
正说着,门房来报,说漠北商队到了,还带了位河西来的客人。沈清辞迎出去,见商队头领身后站着个穿绿袍的青年,眉眼清朗,腰间挂着枚玉制的算筹,见了他便拱手:“在下谢临,是河西都水监的官吏,奉萧将军之命,来向沈公子请教稻种的事。”
谢临带来了河西的水土图谱,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地的盐碱度、降水量,边角处还有萧凛的批注,用炭笔写着“此处似可种稻”“需引渠”,笔画刚硬,却在“沈公子”三个字上拐了个柔和的弯。沈清辞翻到最后一页,见画着个小小的稻草人,戴着顶歪歪扭扭的草帽,旁边写着“谢临说像你,我觉得不像,你比它好看”。
他忍不住笑出声,抬头时撞见谢临的目光,对方正望着他案上的归雁木牌,眼里带着点好奇:“萧将军说,公子刻的雁能引着商队找路,在下起初不信,直到看见驼队的木牌——昨夜宿在渡口,月光把木牌的影投在水里,真像群雁在游。”
两人聊到深夜,谢临说起河西的水利,说起牧民对稻种的期盼,眼里的光比铜炉的火还亮。沈清辞忽然明白,萧凛让谢临来,不止是为了稻种,更是想让他看看,南北的路早已被商队、被往来的人踩得结实,那些隔着风沙与江河的牵挂,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
开春时,苏州的绣娘带着归雁屏风来了。领头的绣娘姓柳,是个爽朗的女子,见了沈清辞便笑:“沈公子可知,这屏风在码头摆了三个月,促成了七对婚事?有个漠北的骑手见了屏风上的雁,说像极了他在红盐池救的那只,非要留在苏州等雁回来,结果等来了个给屏风描金的姑娘。”
柳绣娘带来的不止有屏风,还有封信,是苏州知府写的,说想在码头建座“归雁阁”,让南北的旅人能在此歇脚,阁里的梁柱都要刻上归雁纹,想请沈清辞去主持其事。“知府大人说了,阁顶要盖琉璃瓦,让月光照下来时,阁里的雁影能映在运河里,像条从江南到漠北的河。”
沈清辞正看着图纸,门房又来报,说苏珩带着江南的学子来了。苏珩还是那副跳脱的样子,身后跟着个穿蓝衫的青年,眉目温润,手里抱着卷书,见了沈清辞便作揖:“在下温砚,是苏兄的同窗,听闻沈公子要去漠北教种稻,特来请教农事。”
苏珩拍着温砚的肩大笑:“温兄可是江南的农书博士,他写的《稻谱》被农户翻烂了三本!我说让他跟你去漠北,他还害羞,说要先跟你讨教刻刀的用法——他说要把稻穗刻在农具上,让牧民见了就想起江南的田。”
温砚的脸微微发红,从书箱里拿出本画册,上面画着各种农具,犁头刻着归雁,镰刀缠着稻穗,每页的角落都有小小的批注:“此处在漠北需加重铁”“可刻红柳纹,防沙”。沈清辞看着画册,忽然觉得南北的界限在纸上慢慢模糊,那些农具上的纹样,不正是两种生活的交融么?
夜里设宴时,柳绣娘说起苏州的绣品在漠北很受欢迎,尤其是绣着红柳与桂花的帕子,牧民们说“揣着它,走再远的路都像带着家”;谢临则讲起河西的水渠快修好了,有个老牧民非要在渠边刻块碑,说“这水是从江南引来的,得让雁看见”。
沈清辞望着满座的人,忽然明白,他与萧凛的约定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那些往来的商队、学种稻的牧民、绣屏风的绣娘、修水渠的官吏,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铺就着南北相通的路,就像雁阵里的每只雁,都在为同伴挡风。
苏珩见谢临总盯着柳绣娘的绣绷,便撺掇着要给两人做媒。“谢兄你看,柳绣娘的手艺巧,你懂水利,将来在漠北种出稻子,让她绣成图,岂不是美事?”他端着酒杯起哄,却被柳绣娘瞪了回去:“苏公子少胡说,我还等着看谢大人修的水渠呢,听说要在渠边种满红柳,到时候我来绣红柳花。”
谢临的耳尖红了,却认真地说:“柳姑娘若肯去漠北,在下愿陪你看红盐池的晚霞,那里的红柳花比江南的杜鹃还艳。”柳绣娘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头继续绣着帕子,帕上的归雁旁边,不知何时多了株红柳。
温砚则被沈清辞案上的刻刀吸引,指着把小巧的刻刀问:“这刀能刻出稻壳的纹路吗?我想给牧民做套稻神木牌,让他们播种时能带着。”沈清辞笑着递给他刀:“试试?温兄的手稳,定能刻出最饱满的稻穗。”
两人凑在灯下刻木牌,温砚的手指被刀划了道小口子,沈清辞忙取来药膏,却见苏珩端着药碗跑过来:“温兄小心!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我在漠北……”话没说完,就被温砚瞪了回去:“苏兄还是去看谢兄和柳姑娘吧,别在这儿添乱。”
苏珩悻悻地走了,温砚却看着他的背影笑:“他就这样,嘴上没把门,心里却热得很。上次我染了风寒,他跑遍苏州城给我找药,回来时鞋都湿透了。”沈清辞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明白,有些情意就像温砚刻的稻穗,不张扬,却饱满得很。
谷雨过后,沈清辞终于要动身去漠北了。温砚带着江南的稻种,谢临拿着水渠的图纸,柳绣娘则装了满箱的绣线,说要在归雁阁的梁上绣出南北的风光。苏珩本想跟着去,却被知府叫去主持归雁阁的奠基,临走时塞给沈清辞个布包:“这是温兄写的《漠北种稻要诀》,还有我画的红盐池地图,标了哪里有最好的泉水,记得让萧将军给我留坛桂花酒!”
沈清辞的行囊里,除了刻刀和木牌,还有母亲绣的双人枕套,上面的两只雁并排栖在桂树上。他摸了摸怀里的玄铁雁佩,想起萧凛临走时的话:“红盐池的桂树苗已经栽好了,就等你来了浇水。”
商队出发那天,京城的百姓都来送行,有人送来桂花糕,有人递上江南的茶,连孩童都举着自己画的归雁图。沈清辞望着人群,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红盐池的雁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仿佛他不是去远行,而是带着所有人的牵挂,去赴一场早就约定好的团聚。
队伍走出城门时,沈清辞回头望了眼,见归雁阁的地基已经打好,工匠们正在竖起第一根梁柱,柱上刻着他前几日雕的雁纹,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知道,等他再回来时,这里会飞起更多的雁,带着南北的风,带着无数人的牵挂,在天地间自由翱翔。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红盐池的气息,沈清辞握紧掌心的雁佩,唇角扬起笑意。前面的路还长,但他不再觉得孤单,因为他知道,萧凛在等他,那些铺就南北之路的人们在等他,而他身后,是整个江南的暖,整个京城的香,像雁阵的羽翼,托着他,向着远方飞去。
离开京城半月,商队行至河西走廊东段的黑风口。此处两山夹峙,风里总卷着沙砾,连太阳都被磨得发暗。沈清辞坐在驼车中,正借着微光刻着木牌,温砚凑过来看,见他刻的不是归雁,而是株稻穗,穗尖坠着颗圆粒,像藏了滴露。
“这是给牧民的种子牌?”温砚指尖抚过木牌边缘,“昨日歇脚时,谢兄说前面有段路曾遭流寇劫掠,让咱们把贵重物件收好些。”
话音刚落,驼队忽然停了。领头的商队头领掀帘进来,脸色凝重:“沈公子,前面山道被落石堵了,看着像是人为堆的。”
沈清辞掀帘望去,见前方山口堆着半人高的乱石,石缝里插着面黑旗,旗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狼。“是黑风寨的人。”谢临皱起眉,他曾在此地修渠,见过这伙流寇的旗号,“他们专劫南北商队,据说首领是个独眼的壮汉,性子暴戾得很。”
柳绣娘把绣箱往怀里拢了拢,箱里的金银线在昏暗里闪着光:“我带的绣品虽不值钱,可这箱子是紫檀木的,怕他们见了眼馋。”
沈清辞将刻刀塞进靴筒,又把玄铁雁佩解下来,塞进温砚怀里:“这佩饰显眼,先由你收着。”他刚要下车,就听山口传来粗嘎的笑,十几个蒙面人从石后窜出来,手里的钢刀在风里闪着冷光。
为首的独眼汉掂着刀走来,目光在商队里扫了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他的视线像黏住了似的,在沈清辞眉骨处打了个转——那两道眉生得极清,尾端微微上挑,风里沾了点沙,反倒衬得眼窝愈发温润,像江南烟水里浸过的玉。
“这小郎君生得俊啊。”独眼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尖指向沈清辞,“把他留下,其余人带着东西滚,爷今日心情好,不杀人。”
商队的护卫抽出刀,却被独眼汉一脚踹开:“就凭你们?老子在黑风口劫了三年商队,还没见过敢跟爷叫板的!”他身后的喽啰哄笑起来,目光在沈清辞身上黏来黏去,像要把他的衣衫剥下来。
沈清辞攥紧了拳,指尖掐进掌心。他不是没见过凶险,红盐池的风沙里也有恶狼,但此刻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只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毒蛇缠上了。温砚想挡在他身前,却被喽啰一把推开,撞在驼车上,怀里的农书散了一地。
“别碰他!”沈清辞往前一步,声音发紧,“你们要什么?金银?货物?我都给你们,放我们走。”
独眼汉笑得更粗野了:“金银哪有小郎君值钱?你这双眉毛,爷瞧着就稀罕,带回寨里给弟兄们乐呵乐呵,保管比江南的戏子还带劲。”他说着就伸手来抓沈清辞的衣领,指缝里的黑泥蹭到了锦袍上,污了那片归雁绣纹。
沈清辞猛地后退,靴筒里的刻刀滑到掌心,刚要出鞘,就听山口传来声锐响,像铁器劈开了风。独眼汉的手腕突然飙出血来,钢刀“哐当”落地,他捂着伤口惨叫,抬头看见个穿灰袍的人影站在石堆上,手里的剑还在滴血。
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清癯,左额有道浅浅的疤,像被剑背刮过。他的剑极细,剑身泛着青蓝,握在手里轻得像根竹枝,却在落地时带起阵风沙,把喽啰们逼得连连后退。
“玄铁卫的人?”独眼汉看清他腰间的令牌,脸瞬间白了,“您不是在镇守嘉峪关吗?怎么会来这儿?”
灰袍人没说话,剑峰一挑,挑飞了旁边喽啰的刀,剑尖贴着对方的咽喉停下,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黑风寨劫掠商队三十七次,杀伤人命十二,按律当斩。”
喽啰们吓得腿都软了,独眼汉却还想耍横:“你就一个人,我们有十五个——”话没说完,就见灰袍人剑随身走,身影在风沙里化成道残影,不过三息功夫,十五把刀全被挑飞,喽啰们的手腕上都多了道血痕,齐刷刷跪在地上哀嚎。
“滚。”灰袍人收剑入鞘,青蓝的剑身隐进鞘里,像藏起了道闪电,“告诉你们寨主,三日内解散山寨,不然嘉峪关的铁骑踏平黑风寨时,没人能活。”
独眼汉连滚带爬地领着人跑了,石堆后传来几声呜咽,像是被遗弃的刀在哭。沈清辞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温砚忙扶住他,手还在抖:“沈兄,你没事吧?”
灰袍人走过来,目光在沈清辞脸上顿了顿,落在他被污的锦袍上:“归雁绣纹?你是沈清辞?”
沈清辞一愣:“阁下认识我?”
“萧凛在红盐池提过你。”灰袍人从怀里掏出块令牌,上面刻着“卫昭”二字,“我是玄铁卫左千户,奉命巡查河西古道。他托我留意你的商队,说你要带稻种去漠北。”
谢临上前作揖:“多谢卫千户相救,若不是您,我们今日怕是……”
卫昭摆摆手,视线扫过散落的农书、绣箱,最后落在沈清辞靴筒露出的刻刀柄上:“前面到鹰愁涧更险,那里有股流寇与黑风寨勾结,我护送你们过去。”
入夜后,商队在山坳里扎营。卫昭在篝火边擦剑,青蓝的剑身映着他左额的疤,倒添了几分凌厉。沈清辞递过块胡杨饼,是萧凛教他烤的那种,饼心嵌着沙枣:“卫千户尝尝,萧将军说这是漠北最顶饿的吃食。”
卫昭接过饼,却没吃,望着篝火出神:“萧凛十五岁从军,在玄铁卫待过三年,我是他的队长。那时候他总偷藏你的木牌,说要把归雁刻在箭羽上,让敌军见了就怕。”
沈清辞有些惊讶:“原来你们是旧识。”
“他啊,”卫昭笑了笑,疤在火光里动了动,“当年为了护个牧民的孩子,跟百夫长顶嘴,被关了三天禁闭,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刻了块‘护生’木牌,挂在营房门口。”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你刻的归雁碑,他让人拓了三十份,分发给各卫所,说要让边关的兵都知道,南北本是一家。”
柳绣娘正在补被刀划破的绣帕,闻言插了句:“萧将军倒是有心,不像我们绣娘,只能把心意绣在帕子里。”
卫昭看向她手里的帕子,帕上的红柳被划了道口子,柳绣娘正用金线补:“这金线是苏州的吧?漠北的牧民喜欢用它绣马鞍,说在太阳下闪得像星星。”
谢临眼睛一亮:“卫千户也懂绣品?”
“我妹妹曾在江南学过苏绣。”卫昭的声音软了些,“她嫁去了苏州,去年寄来封信,说要绣幅《南北通途图》,让我转交给萧凛,说等归雁阁盖好,就挂在阁里。”
温砚翻着农书,忽然抬头:“卫千户,鹰愁涧的流寇真有那么可怕?”
“为首的叫秃鹫,原是漠北的逃兵,熟悉地形,惯用毒箭。”卫昭擦剑的手停了停,“但他有个软肋——他女儿在嘉峪关的义学读书,是萧凛去年接去的,说要让她学江南的字。”
沈清辞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我已让人带他女儿去鹰愁涧附近。”卫昭将剑插进鞘,“亲情总能软化些东西,就像红盐池的盐能融在水里,南北的隔阂,也总能被这些细碎的情意磨平。”
篝火噼啪作响,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山石上,像幅流动的画。沈清辞望着卫昭左额的疤,忽然明白萧凛为何信他——这人虽看着冷,心里却藏着片暖,像这山坳里的篝火,能照亮前路的险。
天亮时,卫昭解下马鞍上的水囊,递给沈清辞:“这里面是嘉峪关的泉水,萧凛说你刻石时爱用它磨刀,说泉水里有股韧劲。”
沈清辞接过水囊,触手温温的,像藏了个春天。他知道,前面的鹰愁涧再险,有卫昭同行,有那些藏在饼里、绣帕里、水囊里的情意,这条路,终究能走到头。
驼队动了,驼铃叮咚,把归雁木牌的影投在沙地上,像群展翅的雁,正穿过风沙,向着漠北飞去。而卫昭的青蓝剑影护在队首,像道劈开尘烟的光,引着他们,走向那个红盐池边的约定。
有的时候,码字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放心放心,很快的,他们后面一定成功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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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也不知道起什么标题了感觉自己要脑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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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