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无咎》早七

8、第 8 章 落马坡的风

　　落马坡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苏折月勒住缰绳，□□的枣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她抬头望去，前方的山道被浓密的黑雾笼罩，雾气中隐约传来狼嚎般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就是落马坡？”沈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虽然出身聚宝阁，见多识广，但显然对这种阴森诡异的地方没什么好感。陆无咎勒马停在苏折月身侧，眉头微蹙地看着那片黑雾：“嗯。雾气里有妖气，而且不止一只。”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他感知到强烈恶意时的习惯性动作。
　　苏折月握紧了腰间的青钢剑，乌木剑鞘上的月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我们绕开黑雾走。”
　　“绕不开。”陆无咎摇头，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这是唯一的通道。黑雾后面是一线天，只有穿过那里才能到黑风口。”
　　沈知微凑过来看地图，精致的眉头拧成一团：“那怎么办？总不能硬闯吧？你看这雾，连灵力都穿不透。”
　　她试着往黑雾里探了探灵力，刚过三尺就被一股黏腻的妖气弹了回来。苏折月没说话，只是翻身下马，走到黑雾边缘。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枯草，草叶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是昨天那个商队的护卫。”她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坡上的石头，“他们没跑出来。”
　　陆无咎也下了马，从腰间解下玄铁刀：“雾里的妖物在进食。现在闯进去，正好撞上它们的凶性。”
　　“那我们等？”沈知微有些不耐烦，她父亲的病耽误不起，每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等。”苏折月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左眼的疤痕在阴沉的光线下格外清晰，“等它们吃饱了，妖气散了些再说。”
　　沈知微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无咎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去那边歇着。我来守着。”
　　三人刚走到巨石后，就听到黑雾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夹杂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沈知微脸色一白，捂住了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苏折月靠在石壁上，闭目运转灵力。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昨晚密道里沾染的湿气让旧伤隐隐作痛。
　　她能感觉到，黑雾里的妖气驳杂而混乱，至少有三只以上的妖物，其中一只的气息格外强大，比之前遇到的骨面妖和食骨妖加起来还要凶戾。
　　“那是什么妖？”她低声问陆无咎。陆无咎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黑雾，指尖的测灵钱微微发烫：“是‘血雾妖’。
　　以雾为体，能吞噬生灵的精血，最擅长在迷雾中偷袭。”他顿了顿，补充道，“镇魂卫的典籍里说，这种妖物最怕纯阳灵力。”
　　苏折月睁开眼：“你的灵力属阳？”
　　“嗯。”陆无咎点头，“镇魂卫的灵力都带纯阳属性，克制阴邪之物。”
　　沈知微眼睛一亮：“那你去收拾它们啊！正好省得等了。”
　　“不行。”陆无咎摇头，“血雾妖有个特性，你杀了一只，剩下的会立刻合体，变得更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穿过这里，不是跟它们死拼。”
　　沈知微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从行囊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啃了起来。她大小姐脾气发作时虽然骄纵，但涉及正事时，倒也懂得轻重。
　　三人在巨石后静静等待，雾气时浓时淡，里面的嘶吼声渐渐减弱。太阳慢慢爬到头顶，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几缕金光，照在黑雾上，竟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可以走了。”陆无咎站起身，玄铁刀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阳气最盛的时候，它们的力量最弱。”
　　苏折月也站起身，青钢剑出鞘三寸，冷光映亮了她眼底的警惕：“沈知微，跟紧我们，别掉队。”
　　“知道了。”沈知微拍掉手上的糕渣，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机关伞——这是聚宝阁特制的法器，伞骨上淬了驱妖的药水。
　　三人呈品字形走进黑雾。刚踏入雾中，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包裹了全身，能见度不足五尺，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陆无咎走在最前面，纯阳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雾气遇到屏障就自动退开。苏折月走在左侧，剑刃上灵力流转，劈开迎面扑来的妖气。
　　沈知微走在右侧，机关伞撑开，伞面上的符文闪烁着微光，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细小雾丝挡在外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传来“桀桀”的怪笑，雾气剧烈翻腾起来，化作一只只模糊的利爪，抓向三人的面门。
　　“小心！”陆无咎低喝一声，玄铁刀挥出一道金色刀气，将袭来的雾爪斩得粉碎。
　　苏折月的青钢剑也舞成一团白光，剑气纵横，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沈知微则转动伞柄，机关伞瞬间射出数十根银针，银针上带着金色的符文，刺入雾中发出“滋滋”的响声。
　　黑雾翻腾得更厉害了，一个巨大的人脸在雾中显现，五官扭曲，嘴巴大张，露出尖利的牙齿，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是血雾妖的本体！”陆无咎沉声道，将纯阳灵力催发到极致，玄铁刀上的金光几乎要刺破雾气，“苏折月，攻它眉心！”
　　苏折月点头，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烟绕到人脸侧面，青钢剑直指那团最浓郁的黑雾——那里正是妖物的眉心所在。 “吼——”血雾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人脸猛地膨胀，无数条雾状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将苏折月和陆无咎团团围住。
　　沈知微急得用机关伞猛戳，却怎么也破不开触手的防御。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父亲教过的话，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钥匙，插进伞柄的凹槽里，用力一拧。
　　“嗡——”机关伞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伞骨突然弹出十二把小剑，组成一个圆形的剑阵，旋转着飞向那些雾状触手。
　　“滋啦——”剑阵切开触手，黑雾剧烈翻滚，发出痛苦的嘶吼。陆无咎抓住机会，玄铁刀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劈向血雾妖的眉心。
　　“噗嗤——”金色刀气没入黑雾，血雾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人脸开始溃散，周围的雾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苏折月趁机补上一剑，青钢剑刺入黑雾核心，将里面那枚核桃大小的妖丹挑了出来。妖丹离开黑雾，立刻化作一滩黑水，雾气也随之消散，露出了后面的一线天。
　　三人走出黑雾，都松了口气，回头望去，落马坡的黑雾正在慢慢散去，露出满地的白骨和血迹。
　　“终于出来了。”沈知微收起机关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鬼地方，再也不想来了。”
　　苏折月没说话，只是将青钢剑上的妖气拭去，收剑入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不少灵力。陆无咎也收起了玄铁刀，看了看天色：“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天黑前穿过黑风口。”
　　三人刚翻身上马，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 “妖女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