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无咎》早七

10、第 10 章 穿过黑风口

　　穿过黑风口时，天色已经擦黑。黑风口果然名不虚传，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刀削，中间的通道仅容两马并行，地势极为险要。 “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沈知微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抱怨道，“早知道这么难走，我就该让聚宝阁的人炸出一条新路来。”
　　“炸了这里，两界山的妖气就会外泄，山下的百姓会遭殃。”
　　苏折月淡淡道。她小时候听师父说过，黑风口是天然的结界，能阻挡两界山的妖气扩散。
　　沈知微撇撇嘴：“就你懂。”嘴上虽然不服气，心里却对苏折月多了几分敬佩。这妖女虽然性子冷了点，但确实心怀百姓，不像玄清观那些伪君子。
　　陆无咎忽然勒住马，侧耳倾听：“后面有人。” 苏折月和沈知微也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萧庭霜带着护卫，远远地跟在后面，离他们大约有一箭之地。
　　“那蠢货还跟着？”
　　沈知微皱眉，“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打退？”
　　“不用。”陆无咎摇头，“他没恶意，只是不服气。”镇魂卫的辨灵术能感知到对方的灵力，萧庭霜的灵力虽然带着傲气，却很纯净，没有歹毒之气。
　　“不服气也不能让他跟着啊。”
　　沈知微道，“跟屁虫一样，多烦人。” 苏折月没说话，只是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萧庭霜的性子，越是拦着他，他越要跟着。不如顺其自然，等他看够了，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会离开。
　　四人一前一后，在黑风口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那是一片营地，就在黑风口出口不远处的空地上。营地中央燃着三堆篝火，篝火旁搭着五六个帐篷，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正围坐在篝火旁喝酒聊天，看起来像是商队的护卫。
　　“是聚宝阁的人！”沈知微眼睛一亮，催马跑了过去，“王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沈知微，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姐！您可来了！我们等您好几天了！”
　　老者是聚宝阁的副总管王伯，这次负责带队运送一批货物去两界山，顺便接应沈知微。
　　沈知微翻身下马，走到王伯面前：“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货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小姐放心。”王伯点头，目光落在随后赶来的苏折月和陆无咎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这两位是……”
　　“自己人。”沈知微道，“这位是苏折月苏姑娘，这位是陆无咎陆公子，他们会跟我们一起去忘川渡。”
　　王伯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对苏折月和陆无咎拱了拱手：“见过苏姑娘，陆公子。” 苏折月和陆无咎也点头回礼。
　　就在这时，萧庭霜带着护卫也赶到了。看到营地，他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走到苏折月面前：“你们……你们果然是一伙的！这是聚宝阁的商队！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我们怎么没安好心了？”沈知微忍不住怼道，“我们是去忘川渡，关你什么事？”
　　“忘川渡？”萧庭霜皱眉，“那种不祥之地，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沈知微学着他的语气回敬道。
　　“你！”萧庭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苏折月，“苏折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联合聚宝阁，用妖术打开两界山的封印，放出里面的妖物，危害人间？”
　　苏折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萧世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跟玄清观作对的人，都是坏人？”
　　萧庭霜一愣：“难道不是吗？玄清观是天下正道的楷模，维护人间秩序，斩妖除魔，难道有错吗？”
　　“维护人间秩序没错，斩妖除魔也没错。”苏折月道，“但如果为了维护秩序而草菅人命，为了斩妖除魔而滥杀无辜，那就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萧庭霜心上。萧庭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小时候，曾亲眼看到玄清观的道士，因为怀疑一个村姑是妖，就将她活活烧死，可后来才发现，那村姑只是得了一种怪病。
　　当时他问父亲，为什么道士要那么做，父亲只是叹了口气，让他不要多问。
　　“你……你胡说！”萧庭霜嘴硬道，“玄清观才不会滥杀无辜！”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折月不再理他，转身对王伯道，“王伯，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脚？”
　　“是，小姐。”王伯点头，“我这就让人给三位准备帐篷和晚饭。”
　　“多谢。” 苏折月跟着王伯走向一个空着的帐篷，陆无咎紧随其后。沈知微看了萧庭霜一眼，撇撇嘴，也跟着走了过去。
　　萧庭霜站在原地，看着苏折月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对玄清观产生了怀疑。这妖女虽然冷漠，但说的话却句句在理，不像是在撒谎。难道……玄清观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世子，我们怎么办？”一个护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庭霜回过神，皱了皱眉：“就在这里歇脚。跟他们保持距离，别惹事。”
　　“是。” 护卫们在营地边缘搭起帐篷，升起篝火。
　　萧庭霜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焰，心里乱乱的。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庭霜，人心是复杂的，不能只看表面。所谓的正道，未必都是好人；所谓的邪魔，也未必都是坏人。”
　　以前他不懂，现在看到苏折月，似乎有点明白了。
　　这妖女虽然被玄清观称为叛徒，却心怀百姓；虽然左眼带疤，容貌受损，却比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更让人信服。
　　“世子，吃点东西吧。”护卫递过来一块烤肉。
　　萧庭霜接过烤肉，却没胃口，只是看着苏折月他们的帐篷，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