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回忆是梦 他的心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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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空气闷得没有多少风。
拖拽椅子的声音在各个教学楼的楼梯间里回响，各班正慢吞吞地把小椅子搬到操场集合。
“快一点，后面的班堵着了！”高俅背着手站在主席台上，眉头紧锁。
“那个学长怎么来这么早啊。”祁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还惺忪的眼睛，“中午闭宿时间提前了好多，根本没睡够。”
夏侯随手捋了下翘起的头发：“可能人家还有日程安排吧……”
在音乐会前路则要先参观校科馆，游栩一早就被科技部叫去做最后的检查工作。此刻一群人聚在科技馆大厅中央，寸头男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中午都没睡多久，困死了。”
肖霖拍了拍手：“都打起精神来。巫邵再去检查一下主展台的设备。游栩，交互程序再跑一遍测试，其他人跟我来。”
众人各自散开，游栩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了两下。
符漪站到他身后低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游栩头也不回，“你去检查一下二楼吧。”
二十分钟后，所有准备工作就绪，肖霖看了眼手机：“差不多了。你们回方阵坐着吧，我们留下来对接就好。”
“好，辛苦了啊。”
一行人走出科技馆，操场上的班级已经基本就位，密密麻麻的灰色校服看得人眼花缭乱。
游栩视线一转，校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很多的路人，都举着手机对着一辆黑色轿车。
下一秒，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利落地下车。他神色沉稳，动作干练地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从后车门下来的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脸庞线条柔和。看到外围的一圈人，他的眉眼很快弯起，朝周围的人群简单挥了挥手。
操场上人头攒动，喧嚣声混杂着广播里的音乐，很吵。
游栩刚在班级里坐下，整理着衣服的祁斌就看着他抱怨起来：“才来啊，这么慢。”
说话间，他抬起的手肘不经意间戳到游栩的腰侧。
游栩身体猛地一僵，过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骂声硬生生咽回去：“啧。”
顾其煴在队伍后面和余黔说话，目光越过人群，将这一瞬间收在眼底，眼神莫名暗了暗。
周围的声浪忽然高涨，兴奋的尖叫响彻云霄，因为是白天，游栩能清晰地看到台上路则的面貌。
那确实是一个极其好看的人。只是比起传闻中那个年少成名的天才，眼前的人已经留下更多的沉稳。
路则身旁的男人正低头专注地调试着设备。他随意的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脖颈上挂着条银链，两侧稍长的发尾就贴在冷白的皮肤上。
祁斌理完校服最后一个角，盯着台上的人看了半天，突然用力拍了拍游栩：“这家伙谢明舟啊！你认不出来？”
游栩“嘶”地揉了揉肩，说：“我又不关注这些。”
“学校居然请得动他……”祁斌松开手喃喃，“之前只听说他有个音乐制作人，原来就是我们学长吗？”
听到他这么说，游栩又看了看台上的路则。路则正侧头和谢明舟低声说话，眉眼温和，整个人都透着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
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能登上谢明舟合作列表的都不简单。”祁斌感慨道，“不过这次听说是谢明舟主动递的合同。”
话音刚落，台下有人开始激动地高喊“舟路99！”，紧接着引发了一阵更大的欢呼浪潮。
在一片喧闹中，游栩看见那个穿着黑衬衫、名叫谢明舟的男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这次演唱的歌听起来像是在宣传公益，但台上的两人本身就具备号召力，响应声和尖叫一直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游栩正和祁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看着祁斌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顾其煴的声音突然叫他：“游栩。”
游栩顿了一会，站起身说：“干什么？”
“去活动室搬点东西。”顾其煴盯着他的眼睛。
“搬东西就我们两个人？”
游栩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问道。
“高蛮他们几个已经过去了。”
“那你怎么不先过去。”游栩瞥他一眼，“刚才没看见你在位置上。”
两人走到平台时迎面碰上了在打电话的齐天，他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简单问了句科技馆就先离开了。
祁斌还坐在原地，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尖叫，他感觉耳朵快聋了。
一个没多余情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高二三班祁斌，过来一下。”
“来了。”祁斌下意识应声，他站起来跟着那人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这声音耳熟。他猛地抬眼睛，果然对上了江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来我们班区域干嘛？”几秒后，祁斌无语地说，“我都说了我头发……”
但是他的话很快就戛然而止，江喻递过来了一样东西，他的视线一往下瞬间不再说话了。
他找了很久的绝版战术解析。
半晌，祁斌才找回声音，不解道：“我还没去找你抢……”
“要抢什么？”江喻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来的发梢，“你什么东西抢得过别人？”
“……”祁斌不服气的抬起脑袋，瞪他，“你不呛人会死吗？”
“会。”江喻把书往他手里一塞，干脆地退开两步，“文体部说半个月后进行体育省赛初选，校方会挑选往届成绩可观的人参加集训。”
他看着拿到书跃跃欲试的祁斌，继续说：“这次要是进不了集训名单，就真的抢都抢不过了。”
“……小看我的事你真是一件不落。”
听到这话，江喻眸光微动，他还没说话，就见祁斌突然迈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因为江喻更高点，祁斌只能仰着头，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胸口：“但是你想多了。我不但会进，还会代表我们学校赢下这次的省赛。”
说完，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扬了扬手上那本书，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这个我收下，谢了。”
看着祁斌的背影，江喻在原地默然站了半秒，随后紧抿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在平台忙活半天，游栩终于把最后一个箱子扔到规定区域内。他拍拍手上的灰，看向身后搬完东西就站着不动的顾其煴，说道：“没事我就走了？”
顾其煴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个灰白色的盒子。
游栩的视线在那个盒子上定了几秒。
之前在食堂余黔送给顾其煴的那个。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后他想也没想，抬手就挥开了顾其煴的手。
顾其煴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手一松盒子就“啪”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漏出里层造型精巧的巧克力。
看着就价格不菲。
余黔还真是……会追人啊。游栩在心里自嘲地笑一声，看着顾其煴：“你把我当什么了？”
拿着别人送给他的东西转手找自己，把他当傻子吗？
操场的草有些缠脚，祁斌拖着步子低头瞥手里的书，心情平静下来后才觉出点不对劲。
江喻不是最看不上他吗？干嘛要给他这个？想着，他随手翻了一下书页。崭新的很，几乎就没有翻阅过的痕迹。
“没看买它干什么。”祁斌愣了一下，心里的怪异感更浓。
他正走着神，右肩突然猛地一痛，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皱眉抬头，很快对上一双写满不耐烦的眼睛。
“走路不长……”对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在看清他脸的瞬间话音又顿住，语气诡异地一转，“祁斌？”
听到熟悉的声音，祁斌眼里的温度在几秒内迅速褪去，冷了下来。
站在他面前的本来是小时候的玩伴之一。但自从祁家出事，这人就彻底变了脸孔，成了最喜欢看他笑话的人。
钱莎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下他，语气讥诮道：“多大人了，走路都不会看道。”
她顿了顿，“有妈生没妈养的孩子果然都是这样没规没矩的。”
祁家是祁斌心里最大的一根刺。而她反复提及，就是想让他永远困在过去的回忆里遍体鳞伤，最好永远都站不起来。
偏偏祁斌在这一块脆得不堪一击。
祁斌握着书的手指缓缓收紧，他一直以为在新濡这么大的教楼里不会遇上以前那些“故人”，但没想到缘分来的这么快。
闷热的天终于起来点风，吹的平台外的树叶哗哗作响。
游栩这边刚退开一步，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瞥眼沉默不语的顾其煴，伸手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几秒后，他手指快速点了编辑：「自己怎么不去」。
祁斌那边，他扯了下嘴角，懒得和她争吵：“操场这么大，我没长眼睛，你自己不会往边上走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钱莎毫无征兆地抬手，“啪”地一个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我长这么大还没给别人让过路。”看着他脸上迅速浮起的红痕，她戏谑地开口，“你现在又算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什么祁家少爷吗？”
祁斌的头微微偏过去。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妈躺在医院时就是个烧钱的废物，死的时候怎么没把你这个拖油瓶一起带走？
“而且要不是有点人缘，你现在连学都上不起。”
祁斌垂在身侧的手指过了半天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她说的每个字都是无法否认的，祁家的衰落早就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回忆就像一场梦。
就在他咬住牙关想把涌上眼眶的眼泪逼回去时，一个极其清脆的巴掌伴随着钱莎吃痛的惊叫声响在耳畔。
游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祁斌身前。钱莎的左脸很快泛红，此时捂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爸妈没教你怎么说人话。”
游栩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随即嫌弃的皱眉道，“脸上抹这么厚的粉方便罩住根本不存在的脸皮吗。”
“你……”
“新濡不允许没有表演的时候浓妆艳抹。让风纪部抓到是要扣分的吧？”
游栩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的更低，“风纪部的哪个成员?”
“说说看。我争取明天就让他从部里消失。”
钱莎直起身子，强压下心里打人的冲动，道：“你是学生会的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威胁我？”
说完她沉默了几秒，视线在游栩的脸上扫了扫，忽然想起来：“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是游栩吧？杨少就没跟你说？他爸当年……”
“他爸怎么了？”
游栩眉头轻轻挑起。他比钱莎高出一个头，此刻垂眸看人的姿态很自然的带着压迫感。
钱莎也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瞬间抿住嘴不再继续说话。
“继续说啊。让我听听，杨杰磊是怎么在背后编派他爹那点破事的。”游栩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毫不在意地说。
钱莎依旧没吭声。
“看来杨杰磊也没多信任你。”
游栩遗憾的伸手把袖子捋起来，轻嗤一声：“也是。他怎么会把这种事告诉一个……”
他目光扫过她精心打扮却因为慌张而扭曲的脸，“连妆都化不好的人。”
钱莎气得发抖，却也不敢再提杨家的事，转头把气撒到了两个朋友身上：“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人走后，祁斌使劲吸了下鼻子，试图把鼻尖的酸涩压回去。
游栩睨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好：“手长来干什么？站在那被人欺负，就不知道打回去？”
祁斌声音发闷：“忘了。”
“有人拿刀要捅你，你没反应就死了。”游栩没忍住白他一眼，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就想把人拉走，却没拉动。
祁斌站在原地又轻轻抽了一下鼻子，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等会儿……我眼眶还红着，现在回去太丢人了。”
“不等。”游栩语气硬邦邦的，但拽着他的力道却没再加重，只是固执地把他往前拉了一步，“走。”
两人回到班级方阵时，游栩的目光直接和座位上的顾其煴的撞了个正着。他几乎是立刻就别开视线，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路则和谢明舟正在和听众进行简单的互动，周围的声音终于稍微降下一些。
游栩低头解锁手机屏幕，之前他发出的信息已经有了回复。
「给不了安全感」
看到这条信息，游栩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
Y：「我知道你没退风纪。部里现在已经有包庇现象，你自己部里的人给管好来」
几秒后，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后弹出一个很简单的回复。
「嗯。」
游栩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他偏过头，看向旁边那个自回来后就拿着本书一声不吭的人。
“怎么了。”他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
祁斌动了一下，像是才刚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惊醒。随即他转头定定地看了游栩两秒，嘴角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没什么。”他说着目光扫过底下喧闹的人群和远处依旧亮着灯的舞台。
“还能上学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回忆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