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请高明》淮尾鱼

47、一幼稚鬼 他箱子里有

　　校科技节就在明天。因为科技社的准备已经接近尾声，游栩终于得空，正瘫在座位上刷着校园墙打发下课时间。

　　校园墙的帖子按热度排序，点进去不用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又刺眼的置顶热帖。

　　还是之前那个询问顾其煴联系方式的人。游栩兴致缺缺地划过去，视线却猛地顿在了对方的头像上——【已关注】

　　什么时候手滑点到的？他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这次发的是张日常自拍。男生微微仰着头，正侧眸望着窗外的阳光，柔软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还蕴着落寞。

　　配文是：春天每年都有，但是你的到来总是让我措手不及。

　　热度高得惊人，单评论就有几百条，足以见得发帖人的影响力。

　　游栩的目光定在男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半天没动。

　　这个人……分明就是余黔。
　　那个总能在配音社门口，在顾其煴身边看到的乖巧又殷勤的学弟。

　　所以，那天在校园墙上询问联系方式的人就是余黔？

　　猜测仅仅是几秒时间就浮现在脑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怎么都坐着？一起去吃饭吗？”
　　祁斌从前门扔完垃圾回来，嗓门洪亮地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他朝把练习题收进抽屉的顾其煴问道。

　　“不了，有事情。”顾其煴语气平淡地回绝。

　　“哦。”祁斌也不在意，转头又去问赵伊。
　　赵伊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笑：“我和符漪约好了，庆祝她项目第一阶段顺利完工！”

　　“好吧。”他耸耸肩膀，目光最后落到边上刷手机的游栩身上，说：“游哥？”

　　游栩张嘴，下意识想找个借口：“我也……”

　　“打住！”祁斌根本不给他机会，“我知道你没安排，别磨叽，起来吃饭。”

　　“……”

　　食堂里人声鼎沸，但是人出奇的少，应该是高三的被留了课。

　　等上菜的空当，祁斌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听说江喻申请调部了吗？”

　　游栩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嘈杂的食堂里移动，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没有，他怎么了？”

　　“不知道。”祁斌耸肩，“估计是觉得风纪部太无聊了。”

　　“那你去问他啊，我跟他又不熟……”游栩说着话音戛然而止，视线猛地定在了食堂角落的两道人影上。

　　顾其煴和余黔正并肩在角落的座位放东西，随后顾其煴往打饭窗口走，余黔就像条尾巴一样，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打饭的队伍不长，顾其煴很快就端着餐盘回来了。

　　不知道余黔说了什么，忽然就掩着嘴笑了起来，身体前倾往顾其煴那凑的更近了些。

　　这几天游栩去配音社接顾其煴，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们两个一起从活动室里出来，但他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两人就已经熟稔到了这种随意靠近的地步。

　　他盯着那边出神，顾其煴的目光却毫无预兆地抬起，精准地朝他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游栩心里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移开了视线去看面前的餐盘。

　　“喂，你在听吗？”祁斌的声音把游栩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游栩“啊”的愣了一下，含糊应道：“有。”

　　“有个屁，”祁斌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用筷子指了指角落，“眼睛都快长到那边去了，当我瞎啊？”

　　游栩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的汤，随口说：“耳朵在你这知足吧。”

　　祁斌懒得跟他斗嘴，直接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角落那边瞅了瞅，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哎，那个老是跟顾其煴在一起的是新进来高一那个余黔吧？”

　　游栩抬起眼皮没说话。

　　“见过好多次了……怎么天天和顾其煴形影不离的啊？”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余黔。

　　“听说他明恋顾其煴……不过这个事在社团里不算秘密。”他喝了一口饮料，说，“听我们部门的人说本来还有很多人觉得他喜欢男的有点那啥，但人家表现得这么直白，大家反而适应了。”

　　祁斌说着用手肘碰了碰游栩，看热闹不嫌事大：“倒也说不定人家顾其煴就好这口呢？这小学弟长得好看，性格又这么主动，哪天真在一起了估计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游栩握着汤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东西不说话。

　　“不过说真的，这小学弟确实挺会，看起来……”

　　“吃你的饭。”游栩不耐烦地打断他。

　　“又怎么了？”
　　祁斌委屈地提高了声音，对游栩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很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余黔在顾其煴眼前挥了挥手：“阿煴？”
　　顾其煴收回往游栩方向的视线转向他。

　　余黔也没在意他的走神，笑眯眯地从自己的毛茸茸挎包里拿出个灰白色的盒子：“诺，你之前让我从外面帮忙带的。”

　　游栩看着顾其煴接下盒子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道谢。余黔立刻又笑起来，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动，连眉眼都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整个人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像一颗发光的温暖太阳。

　　他有些自嘲地想，好像见识过的人多了，很多抽象的概念都能在生活里找到具体的投射。

　　挺好的。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餐盘里剩下的饭菜。
　　顾其煴真的更适合一个像余黔这样，能毫无保留、热情洋溢向他奔赴也能得到他回应的人。

　　“你说句话啊。”

　　见他一直沉默，祁斌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胳膊，疑惑道，“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吃饭，今天怎么细嚼慢咽起来了？”

　　结果游栩直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站起身：“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短短几秒内掀开塑料帘就消失在了门外。

　　“干什么啊。”祁斌嘀咕着收回视线，恰好好对上不远处顾其煴的目光。

　　顾其煴朝他挑了一下眉，带着询问的看他，祁斌用口型比了个“不知道”，捞起座位上的挎包就跑去追外面的人。

　　走到外面后，游栩随手将外套甩在肩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走这么快干什么……”

　　祁斌气喘吁吁地停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都带着无奈：“我说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老是莫名其妙的就走了。”

　　“不乐意听就离远点，没人拎着链子绑你过来。”游栩声音很平淡。

　　祁斌被他这话噎得够呛，抬手作势要打他，最后还是悻悻放下。

　　“得，我欠你的。”他叹了口气，一把揽住游栩的肩说。

　　两人走到林荫拐角时正好遇见抱着纸箱从行政楼出来的江喻。

　　看到来人，祁斌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纸箱看起来很沉，江喻低头调整着抱姿，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喂看着点路……”

　　祁斌为了躲他，脚步往边上偏了半分，肩膀擦过纸箱边缘，让本来就还在调整的箱子晃了下，放在最上面的几本笔记瞬间砸在石地上。

　　江喻的眉头微蹙：“你……”

　　“……”祁斌蹲下来帮忙收拾，动作笨手笨脚的，“调去文体部了？”

　　江喻没回应。

　　“看来某人以后不用天天板着脸扣我分了啊。”祁斌咂舌。

　　江喻蹲下身，去捡掉到地上的东西，说道：“风纪部扣分还是太轻了。

　　“有这个阴阳我的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头发整改，不然换个人照样扣分。”

　　他说着把捡起来的书叠到箱子最上面，游栩站在侧边角度，能很清晰的看到书页里夹着的照片。

　　“都调走了还摆官威？”祁斌抱着胳膊嗤笑，快速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突然看见了江喻手腕上和自己一样的素绳。

　　去年篮球联赛的获奖纪念品？当时他不是还摆着副臭脸嫌廉价吗？

　　眼看着祁斌就要再和人叫唤，游栩出声：“到底走不走？”

　　“……”

　　临走前祁斌还想再踹一脚路边的石头，结果被游栩一拽就把石子踢到了江喻脚边，在他鞋边上打了个滚。

　　游栩瞅眼身边蠢蠢欲动的男生，慢悠悠地说道：“他箱子里有你照片。”

　　祁斌：“?”

　　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他存我丑照告状吧？上次我打球他就拿着个破本子在旁边记记记……烦死了。”

　　就在两人走到教学楼下时，祁斌突然又没头没尾地嘟囔：“天杀的……”

　　游栩挑眉，不明白他又发什么疯。

　　“那本书……”祁斌抓了抓头发，“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绝版战术解析。”

　　“所以？”游栩停下了脚步。

　　祁斌张了张嘴，最后烦躁地揉了把脸说：“……明天去抢。”

　　一声轻嗤，游栩转身刷开宿舍的门禁：“随你。”幼稚鬼。

　　听到他这么说，祁斌脚直接在台阶上踢了一下表示不服。

　　那本书他当时念叨了将近半年，江喻明明听见了，却老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现在却偷偷收着。

　　到底什么意思？他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把东西摔到自己面前给他看的……虽然确实是他先把人家东西撞飞。

　　还有那张照片，他什么时候拍的？

　　他越想越烦躁，下意识地又踢了下台阶。

　　游栩已经走到了转角，他听着身后持续不断的踢踏声，淡淡的给他扔下一句：“打算在楼梯间过夜？”

　　“……”一言不发只一味攻击台阶的人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