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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忘川秋水 师叔吓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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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裹着玉衡峰后山的石阶。许葭禾扶着岩壁咳嗽时,指缝间又渗出血丝,滴在青石板上。
《青云混元剑诀》的第二层“灵剑共鸣”摊在膝头,被血液洇得发皱。她盯着“灵力绕臂三匝,需与灵剑共鸣三次”的批注,牙齿咬得下唇发白——这已经是今日第七次气血逆流了。每当灵力走到肘弯,就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往心口拽,疼得她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直冒。
“到底为什么我总是无法突破瓶颈?”她抹了把嘴角的血,抓起木剑往地上狠狠一戳。剑身撞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响,倒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明日就是与萧澈的论剑。她见过萧澈练剑,那银光流转的剑招里,“灵剑共鸣”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灵力与剑的共鸣声清越如鸣玉,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而自己呢?连第二层的门槛都摸不着,怕是还没近身,就被对方的剑气掀飞了。
许葭禾突然抓起剑谱,翻到第三层“剑气化形”。书页上的符号更是晦涩难懂,却莫名让她心头一跳。她想起引气入体时,五行灵气绕丹田流转的舒畅……与其困在第二层等死,不如跳过去往后面练。
“什么办法都试试。”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拎着木剑走到崖边。
先试第三层。她跳过“灵剑共鸣”的关窍,直接引导灵力往剑尖冲。刚走至腕间,熟悉的剧痛就炸开了,比先前更烈,仿佛有把钝刀在经脉里翻搅。许葭禾闷哼一声,却没停手,反而咬着牙将丹田的灵力全灌进去——她在赌,赌自己能扛住这波反噬。
木剑突然“嗡”地一声,剑身上竟泛起层稀薄的白光,像蒙着层霜。成了!许葭禾眼睛一亮,刚要乘胜追击,白光却“啪”地碎了,灵力反弹回来,狠狠砸在她心口。她像被巨石碾过,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喉头涌上的血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在剑谱上,将第四层“剑心通明”的字样染得通红。
“咳……咳咳……”她扶着树干爬起来,视线都在发花,却死死盯着那染血的第四层。第四层的注解更古怪:“气走逆行,剑随心走,无视经脉桎梏。”
许葭禾却笑了,笑得咳出更多血沫。她想起苏媚儿说过的,合欢宗有种禁术,能以气血为引,强行催动超出境界的功法。如今她左右是个死,不如学学那些邪门路子。
她坐在地上,捡来一根枯树枝,在地面上推演。把第二层、第三层的招式全划掉,只留下第四层的残页,再凭着劈柴时的直觉,在空白处补上新的轨迹——时而像砍树时沉腰发力的弧度,时而像摘野果时旋腕的巧劲,甚至把砍柴刀的劈、剁、削全融了进去,硬生生拼凑出套四不像的剑法。
“第一式……叫‘劈柴’。”她挥剑砍向崖壁,木剑带着血痕划过,竟劈下块拳头大的石头。
“第二式……叫‘摘果’。”手腕轻旋,剑光绕着头顶转了个圈,带起的风扫落满地的叶子。
她越练越快,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又被挥剑的风甩成细碎的红雾。气血逆流的疼还在,却像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是求生的本能,是不愿输给萧澈的执拗,更是对这狗屁命运的不甘。
不知挥到第几剑时,许葭禾突然觉得耳朵里的风声消失了。
周围的竹林、崖壁、晨雾都在变淡,像被水墨晕开。她的意识飘了起来,低头能看见自己挥剑的身影,像个在天地间起舞的蝼蚁。丹田的灵力不再乱窜,反而顺着她自创的轨迹,与风的流动、竹的生长、石的坚硬渐渐合拍,仿佛她的剑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她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个状态里,突然看见前方的雾里走出道身影。
血衣女子背对着她,衣摆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滴。她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剑者,意也。通则顺,滞则逆,哪来那么多规矩?”
女子抬起手,虚空挥剑。没有灵力,没有光华,却让许葭禾看清了剑招的精髓——原来第四层的“剑心通明”,根本不是打通经脉,而是让剑成为心的延伸,哪怕经脉逆流,哪怕招式颠倒,只要心意够坚,剑气自会寻到出路。
“看清楚了。”女子转身,眼神决绝如斩钉。下一秒,她挥出的剑招撞进许葭禾的识海。
许葭禾猛地睁眼,崖壁、竹林、晨雾都回来了,却又不一样了。她能看见风的轨迹,能听见竹的呼吸,能感觉到脚下岩石的脉动。手里的木剑像是活了过来,嗡嗡作响,催着她挥出那记刻在灵魂里的招式。
“忘……川……秋……水……”她一字一顿地念,声音轻得像叹息。
木剑抬起时,周围的灵气突然疯狂汇聚,形成道肉眼可见的漩涡。晨雾被绞成银线,竹叶凝成青芒,连她咳在地上的血珠都被卷了起来,顺着剑脊游走。当剑尖落下的刹那,所有光芒骤然收敛,化作道极细的白光,悄无声息地劈向对面的山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山壁上,一道深深的裂痕缓缓蔓延,长达十丈。
“这就是……顿悟?”许葭禾握着剑,呆立在原地。丹田的灵气被消耗地精光,全身却有种前所未有的通畅,刚才气血逆流的疼全消失了,只剩下挥剑后的震颤,从指尖直至灵魂。
竹林深处,钟离月猛地从藏身处跌出来,撞在槐树上。
他的手死死按着心口,那里疼得像被刚才那道剑劈开,识海中突然炸开一段模糊的记忆——
暗室中,这招“忘川秋水”的剑气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擦过,身后的石壁瞬间被削去半尺,碎石飞溅,他狼狈地滚到角落,肩头还是被余劲扫中,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南舒云的发带散了,白衣被符文灼出焦痕,她的剑就悬在他的咽喉前,剑气中的杀意,冰冷刺骨:“宁玦,你以为这些就能困住我?”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眼底先是被回忆攫住的惊骇,随即被更深的难以置信淹没。
他改了剑谱,断了她的机缘,甚至在她练剑时悄悄布下滞灵阵,就是为了让她永远是为弱者。可重来一世,她竟然凭着半本残缺的剑谱,逆行经脉,硬生生将她前世的这招成名绝技重新悟了出来。
这招“忘川秋水”虽有青涩,却隐隐有了这段记忆里南舒云的影子。
钟离月喉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他攥着心口的手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分明堵死了所有的可能,却还是没能拦住这宿命般的复刻,就像前世他没能躲过南舒云的一剑穿心,死亡的恐惧混着失控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炸开。
许葭禾望着山壁裂痕发笑,掌心沁出细汗,腕间经脉隐隐作痛——刚才那招看似顺畅,实则是她强行逆转内息换来的,丹田空空荡荡,像有团火在烧。
可是这点痛感根本不算什么,顺为凡,逆为仙,修仙一道,注定坎坷荆棘,她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可以摆脱苏媚儿的情丝蛊,强到宗门里再也没有那些嘲笑她的声音,强到有一天可以打败青云门天骄,强到她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也许这个世界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五灵根废柴,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天赋卓绝,仙途坦荡,平步青云……
“忘川秋水……”许葭禾喃喃地念着剑式的名字,这个名字似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承载过一段久远的记忆,许葭禾的脸上闪过片刻的恍惚。
风掠过长剑,带起细碎的嗡鸣声,过去是为历史,历史是无法更改的,许葭禾直觉她内心深处似有一道更大、更广的东西淹没了这“短暂”、“渺小”的过去,她牢牢地握着手中之剑,眼神中流露出她从不曾在外人面前显现出的坚毅。
正怔忡间,许葭禾察觉丹田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涨麻感,比引气入体时锐烈数分——刚才逆行经脉虽伤了根基,却在顿悟的冲击下,硬生生冲开了练气二层的关窍。灵力如细流般重新汇聚,虽微弱却比先前凝实得多,指尖残留的震颤里,竟浮出练气三层修士才有的沉稳。
练气三层,突破了。
而钟离月靠在槐树上,看着她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的“算计”产生了动摇。
或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比如她的剑,比如她的道,比如她如今再次使出的这招“忘川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