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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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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挂在挂在半空,褪去了正午的灼烈。
许葭禾刚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后颈就被一股凉意锁住 —— 苏媚儿的指甲正贴着她的皮肤,带着杂役房特有的皂角涩味。
“动作快点,杂役房的点名快开始了。” 苏媚儿的声音像淬了冰,指尖往她颈侧轻轻一按,“情丝蛊的引子我已经动了,你要是敢耍花样,半个时辰内保管你疼得满地滚。”
“你把我喊过来,到底想干什么?”许葭禾的脖子果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钻,苏媚儿怎么一下子搞这么大阵仗?许葭禾内心升出不详的预感。
“不干什么,” 苏媚儿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药瓶,往她手里一塞,“我打听到消息了,钟离月今晚会去静心崖练剑,你去把这个给他‘添点料’。”
许葭禾看着手心里的药瓶,但凡是苏媚儿给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什么?”
“你管不着。” 苏媚儿冷笑,指腹又在她颈侧划了划,“记住,药粉必须离他三尺内才行。事成之后,我给你压制蛊毒的丹药;办砸了……” 她故意顿了顿,“去年有个不听话的师妹,蛊毒发作时,把自己的手啃得只剩骨头。”
颈间的痒意突然变本加厉,疼得许葭禾两眼发黑。她知道苏媚儿说的是实话,合欢宗的有的是手段。
“我去。” 她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赶紧把药瓶收进储物袋,免得被其他人看见。
入夜后,静心崖的风带着些许凉意,钟离月果然在崖边练剑。月白道袍被剑气掀起,剑光在暮色划出银弧,比天边的残霞还亮。
许葭禾忐忑地抱着《青云混元剑诀》,正好剑谱上她有一些不懂的内容,可以拿来请教一下师叔。她硬着头皮上前道:“师叔,师父闭关了,二日后我要与萧澈论剑,这剑谱上的一些内容…… 师侄实在弄不懂,特地来请教师叔。”
钟离月收剑转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册子上,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那上面被他改过的痕迹,此刻像在他眼皮子底下跳。
“哪里不懂?” 他接过剑谱,表面不动声色。
“这儿,” 许葭禾连忙指着剑谱上 “灵力绕咯吱窝走” 处的运行图,“总觉得像被石头堵着,您能演示一遍吗?”
说罢许葭禾埋下头,心里开始盘算,待会一定要找准时机下手。经过了老半天的思想斗争,她觉得钟离月好歹也是青云门天骄,又是筑基修为,而苏媚儿才练气五层,两个人的武力值怎么想,都是差距巨大,苏媚儿应该很难成功才对。到时候自己只撒一半的药量,想来师叔应该没那么菜,他能应付得过来吧。
钟离月看着这熟悉的内容,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改这段时本就仓促,此刻要圆谎,竟不由得有几分心虚,并未注意到许葭禾的异样。心想难道她是察觉到剑谱的异样,来试探自己吗?
“好,我便将青云剑术演示一遍给你看。”说罢,钟离月提剑使出剑招,行致剑谱篡改处,一时之间竟心生烦乱,剑光划过半空时,剑招随着心神荡漾停滞了片刻。
许葭禾一直认真地看着钟离月的剑招,她已经练了不知多少遍,尤其是第二层灵剑共鸣,便是此剑术的关键之处,她练了数次都无法突破瓶颈,果然她见师叔也行到此处,明显出现灵力滞涩,甚至心神不定。
许葭禾趁此时机难得,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药瓶,灵力催动药粉向钟离月背后袭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瞬息之间便完成了,显然她事前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
钟离月正陷两难境地,鼻尖忽闻到异样的气味,明显是股害人的药味。
糟了!
钟离月猛地屏住呼吸,却已迟了。一股燥热顺着鼻腔直冲头顶,眼前瞬间蒙上层雾。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崖边的树上,手里的剑 “哐当” 落地。
“对不住了师叔!” 许葭禾撒完药粉,看他晃了晃,转身就跑,边跑边传讯不远处的苏媚儿。经过苏媚儿时,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解药,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
苏媚儿被她这猴急样噎了一下,转头看钟离月已靠在树上失神,忙摸出捆仙绳冲过去:“钟离公子,小女子来‘照顾’你了!”
她刚要动手,钟离月突然睁开眼。眼神虽还有些迷蒙,却透着刺骨的冷意,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你是谁?” 他声音沙哑,手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却发现道袍的领口被扯开了些,前襟还沾着草屑 —— 显然是刚才失神时蹭的。
苏媚儿吓得手一抖,捆仙绳掉在地上。她眼珠一转,扑通跪下去,哭腔说来就来:“公子恕罪!小女子是杂役房的,仰慕您许久,一时糊涂才……才出此下策……”
钟离月盯着自己敞开的领口,又看了看地上的捆仙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羞辱,衣服凌乱,还被个陌生女子堵在崖边说这种混账话!
“滚!” 他吼出这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苏媚儿哪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往崖下跑,心里却乐开了花 —— 虽没成事,但钟离月这反应,分明是真中招了。
崖上只剩钟离月一人。他扶着槐树站直,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指节捏得发白。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戾气。
许葭禾!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拿着他篡改的剑谱请教、装傻充愣的臭丫头,居然敢算计他!
“很好。” 钟离月捡起地上的剑,剑身映出他铁青的脸,“真是…… 好得很。”
远处的醉仙院里,许葭禾正蹲在酒坛堆旁剔牙。颈间发作的情丝蛊安静了下来,她摸着空荡荡的瓷瓶,打了个饱嗝。
“钟离师叔,你皮糙肉厚,想来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还是先在师父老窝,躲会儿清净的好。” 许葭禾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道。说罢,她踢了踢脚边的空坛,摸了摸肚皮,劫后余生般地打了一声“嗝~”。
这下好了,吃了这粒解药,可以清静好长一段时间了。
不知什么时候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许葭禾突然从梦里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 不是情丝蛊发作,是院外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气,冷得像冬日里的刺骨寒风。醉仙院的老木门 “吱呀” 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下,紧接着是酒坛倒地的脆响。
“谁?” 许葭禾抄起枕边的下品灵剑。
院门 “哐当” 一声被踹开,月白身影裹挟着寒气闯进来,正是钟离月。他道袍的领口还带着被扯乱的褶皱,袖摆沾着的草屑在月光下格外扎眼,手里捏着个碎裂的瓷瓶,正是苏媚儿给的那只。
“躲够了?” 他声音比崖边的霜还冷,抬脚碾过地上的空酒坛,“锁情散的滋味,如何?”
许葭禾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珠却飞快地转:“师叔?您怎么在这?我…… 我也中了招啊!” 她故意把衣襟扯得更乱,露出肩头沾着的草叶,“我醒来就在后山林子,衣服全湿了,吓死我了,赶紧跑回来……”
“哦?” 钟离月往前走了两步,鞋尖踢到她刚才掉落的烧饼,“锁情散本就针对修士灵力根基,你一个炼气二层,灵力尚且浅薄,若真中了招,此刻该灵力紊乱浑身燥热,倒能在林子里睡得安稳?”
谎言被戳穿,许葭禾的脸有点挂不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腿肚子先软了。她也顾不上捡地上的剑,“噗通” 一声跪下去,膝头砸在碎瓷片上疼得钻心,却硬是挤出两滴泪,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钟离月的大腿。
“师叔!师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把脸往他月白道袍上蹭,抖如筛糠道。
见师叔这幅要打要杀的样子,许葭禾此刻唯一的目的,就是一定要把小命苟住!
她可不敢把情丝蛊的事情抖落出来,如今自己的小命在苏媚儿手上,对方心念一动,顷刻间便能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若是青云门知道了自己是合欢宗的探子,更吃不了兜着走,眼下只能这样耍无赖了。
钟离月浑身一僵,低头就看见那团灰扑扑的脑袋埋在自己腿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他耳根发麻。
“放肆!” 他又羞又怒,抬脚想踹开,却被她抱得更紧,“松开!”
“我不松!” 许葭禾把脸埋得更深,手指都快嵌进他的裤缝里,“师叔要是不饶我,我就不起来!您要是嫌我碍眼,就把我扔去杂役房洗恭桶,千万别赶我出玉衡峰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倒不全是装的 —— 苏媚儿的威胁是真的,怕被赶走也是真的。
钟离月被她缠得动弹不得,低头瞪着那截露在灰布裙外的脚踝,突然想起自己篡改剑谱的鬼祟。是啊,他堂堂玉衡峰核心弟子,为了不让她修为精进,竟在剑谱里动手脚,如今被这丫头用下三滥的手段算计,难道是报应?
想到这儿,心里的羞怒突然泄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攥着瓷瓶碎片的手松了松,碎片划破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起来。” 他声音沉得像闷雷,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许葭禾把脸埋在他腿上,偷偷抬眼瞄了下,见他没再动怒,哭得更凶了:“师叔不答应饶我,我就不起……”
“三日后演武场,” 钟离月闭了闭眼,终是没挣开她的手,“若是输给萧澈,再跟你算账。”
许葭禾立刻收了声,却还抱着他的腿不肯放,生怕一松手他就变卦。
钟离月低头看着那团赖在自己腿上的人,掌心的血珠滴在她灰扑扑的发顶,像落在枯草上的红泪。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千算万算,终究是栽在了这丫头手里。
“滚起来。” 许久,他终是没忍住,伸手拽着她的后领把人提起来,力道却松了许多。
许葭禾趔趄着站稳,见他转身要走,慌不择路地摸出藏在酒坛下的半块烧饼,塞到他手里:“师叔消气……”
钟离月看都没看,反手扔回给她,大步踏出破院时,袖摆扫过的风里,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许葭禾惊魂未定地瘫在地上,连忙抓起地上的灵剑,心里总算有了点安全感,幸好刚才给糊弄过去了!
远处的杂役房里,苏媚儿正对着水镜得意:“…… 钟离月果然中了招,连走路都晃,许葭禾那丫头倒是听话,下次定能成……”
水镜里的人影冷笑一声,指尖在镜面划过道诡异符文,镜面顿时泛起层涟漪般的银光。一只巴掌大的瓷瓶从光纹中缓缓浮出,悬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瓶身还沾着细碎的空间裂隙残影——这面水镜被加持了“缩地符”与“镜影传送术”,虽只能传递巴掌大的物件,却已是合欢宗长老秘制的高阶法器。
“用这个,保准他三日内灵力难聚。”
苏媚儿一把接住瓷瓶,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