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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比剑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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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正从浓墨的阴影中慢慢挣脱,卯时已至。
萧澈立在台中央,银色道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锋利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泛着莹莹的冷光。
台下聚集着些许观众,演武台比试是常有的事,况且这种筑基期对打练气期,简直一边倒的比试,猜都能猜到结果,倒也没有很多人特地来观看。
钟离月默默地隐没在不远处观察着比试的情况,双唇轻抿,眼底神色复杂,昨日见到许葭禾悟出忘川秋水,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忌惮。萧澈虽然是筑基修为,平日行事光明磊落,想来与修为远低于他的许葭禾比剑,必然知道分寸,不会出什么乱子。
“许师妹,” 萧澈率先开口,“今日论剑,我自封修为至炼气三层,只与你比拼剑道,不论灵力深浅。”
“好。”许葭禾此刻现在演武台的另一边,她虽是练气三层,却敢与筑基感受对阵,倒叫旁人觉得她有几分骨气在身上,练气三层的灵力流转让她周身像蒙着层淡淡的柔光,原先略显单薄的身形长开了些,不再是营养不良的瘦削,反而透着少女特有的纤细柔韧。她额角的蓬松的碎发显得毛茸茸的,弯如新月的眉毛下,杏仁眼比从前更亮,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添了几分娇俏。
许葭禾还穿着那身青灰色的衣裳,那身内门弟子服她只在拜师大典上穿过一次,无他,低调尔。毕竟自己一个杂灵根成为内门弟子,已经是众矢之的,还高调行事,属实不太安全。
她握着灵剑的手紧了紧,与青云门的天才修士比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要是萧澈不自封灵力,光是修为上的差距,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话音刚落,萧澈已动身。他虽将筑基期灵力压至炼气三层,修习多年的经验毕竟摆在这儿,每一式出招都透着老道的沉稳。青云剑法的 “流风回雪” 展开,剑光如漫天飞絮,看似轻柔却暗藏杀招,剑气循着轨迹,精准地锁向对面的许葭禾。
许葭禾不退反进,握着灵剑的手沁出汗,将自己悟出的野路子揉进剑式,反倒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师妹的剑招…… 倒是别致。” 萧澈剑势微顿,眼底闪过惊讶,不明白为何许师妹的剑招看似是青云剑法,却又掺杂着其他路数。情丝蛊的热流在经脉里乱窜,让他本该圆融的剑招出现刹那滞涩。
就是现在!许葭禾抓住这瞬间破绽,灵剑直刺其肋下,却被萧澈旋身避开。对方虽受蛊毒所扰,根基终究扎实,几番缠斗下来,她渐渐被逼至台边,灵力运转愈发滞涩。
“只能用那招了。” 许葭禾心一横,丹田灵力逆行,昨日顿悟出的 “忘川秋水” 骤然出鞘。
白光如练,悄无声息掠过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带着种穿透凡尘的缥缈,剑光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卷入忘川深处。
台下的风骤停,连观礼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萧澈瞳孔骤缩。那剑招里的空濛意境竟让他挣脱情丝蛊的束缚,识海里刹那间炸开一段久远的记忆 —— 他仿佛看见仙界鼎盛时的万千光华,身披战甲的战神执剑立于诛天之上,剑起时,星河为引;剑落时,妖魔尽散。
“这是…… 天界战神吗?” 他喃喃自语,仿佛被拉入这段历史中,忘却了现在。
“破!” 萧澈低喝一声,体内被压制的灵力轰然爆发。如江河奔涌一般,长剑上扬,发出一道恢弘的金光,硬生生撕裂忘川意境。那是他潜藏的本命剑招,带着天界战神的余威,直奔许葭禾。
“不好!” 许葭禾心头警铃大作。
炼气三层的灵力,如何接得住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许葭禾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袭来,所剩无多的灵力疯狂运转至灵剑上,作殊死抵抗。
“铛!”
月白身影如闪电掠至,钟离月横剑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接下萧澈含着战神余威的一剑。巨响震得演武台裂出细纹。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掌心被震出的血珠溅在许葭禾的脸上。
“师叔!” 许葭禾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想不到师叔竟然突然出现。
她抬头,撞进钟离月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 有惊怒,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钟离月转过头去没再看她,只冷冷盯着萧澈:“论剑点到即止,你动用筑基灵力,是想坏了规矩?”
他攥紧剑柄,指节泛白,他明明该盼着她死,可方才那一瞬间,身体竟比意识先动了。
不,她是我的仇人,若她今天干脆利落地死在了比武台上实在太便宜她了,真正的折磨是要让她痛苦地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台侧的钟离妩突然捂住心口,一丝鲜血溢了出来,她立刻擦干了嘴角的血迹,以防让人看出异样。萧澈与这丫头对招,竟能破了我的情丝蛊?情丝蛊反噬的剧痛让她身形摇晃,她怨毒地剜了眼许葭禾,此人决不能留。
她强撑着踉跄离去论剑台,宽大的袖摆扫过石阶,带起的狼狈藏都藏不住。
人群后的苏媚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方才那记 “忘川秋水” 与筑基灵力的碰撞,让她炼气五层的修为几乎站立不稳。
“萧澈、钟离月,这两人…… 根本不是我能招惹的。” 苏媚儿不禁有些后怕,没想到自己与这两人的实力相差如此之大,若是盲目行事丢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她悄悄退入人群,将目光转向远处低阶弟子的练剑场,还是先从这些人下手,慢慢积蓄实力为妙。
演武台上余波散后,萧澈收剑的动作顿了顿。
他望着台面上蔓延的裂痕,那是方才动用筑基灵力领悟剑境时留下的痕迹。
“抱歉,是我食言了。” 萧澈垂眸,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愧疚,“这记筑基剑招,本不该出现。”
许葭禾握着灵剑的手还在发颤,此时不免有些劫后余生的恍惚。
“萧师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好一会后才突然开口道,声音比山风还轻,“论剑场上的顿悟,本来就无法控制。”
说罢,许葭禾看了看身旁的钟离月,心里清楚,若不是他及时挡剑,自己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萧澈指尖划过剑身,那里还残留着突破压制时的灼热。他想起方才识海里闪过的天界战神虚影,想起自己挥出那剑时的决绝 —— 明明说了只比剑招,却还是在顿悟的冲动下动用了筑基灵力,这对炼气三层的许葭禾而言,与恃强凌弱无异。
“这是赔礼。”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清灵丹,灵力裹着药瓶送到许葭禾面前,“疗伤用。”
许葭禾刚要接,就见钟离月横臂挡在中间。他掌心的血还在渗,却冷声道:“剑峰首席,言而无信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萧澈抬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愧疚更甚:“是萧某之过,任凭处置。”
人群后的苏媚儿看着这幕,悄悄将蚀灵散藏得更深 —— 连萧澈都对这杂灵根心怀愧疚,可见其气运不浅,自己暂时动不得。
许葭禾握住钟离月挡在前面的手臂,轻声道:“算了,师叔。”
钟离月浑身一僵,低头就看见她的手搭在自己小臂上,一句算了,难道什么都可以算了吗?
萧澈猛地抬头,撞进她坦然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挣扎后的通透,像她那招 “忘川秋水”,洗去了计较,只余剑者对本心的坦诚。
“许师妹……”
“论剑本就是相互印证,” 许葭禾松开钟离月的手臂,转身面对萧澈,将那瓶清灵丹推了回去,“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改日教我两招青云剑法的招式便是。”
她笑得坦荡,露出点市井里练出的狡黠:“总比我对着剑谱瞎琢磨强。”
萧澈一怔,随即失笑。愧疚像被风吹散的雾,心里竟生出几分轻松。他收了丹药,郑重颔首:“一言为定。三日后卯时,剑峰后山,我教你‘流风回雪’的收势心法。”
“成。”
两人相视一笑时,钟离月还僵在原地。方才被她攥过的地方像烙了块火炭,她总能这样,轻易消解恩怨,像株在绝境里也能抽出新绿的野草,固执地生长,一点都不顾旁人的死活。
“师叔,你的手……” 许葭禾这才意识到一旁的钟离月为了救她,手受伤了。她往前两步,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布巾,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先擦擦吧。”
钟离月的目光落在布巾上,又扫过她脸上未干的血珠——那是他方才溅上去的。指尖的灼痛感突然更清晰了,他没接布巾,只冷哼一声:“多事。” 话虽冷硬,却没立刻转身离开,算是默许了她的靠近。
萧澈看着这幕,眼底闪过了然,对着钟离月微微颔首:“今日多谢钟离师弟解围。” 他清楚,若不是钟离月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许葭禾见他不收布巾,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去碰他的掌心。她没想那么多,师叔是长辈,为了救自己受伤,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毫无作为、见死不救!
指尖刚要碰到皮肤,钟离月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袖摆扫过她的手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放肆!”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台面上的血迹被他踩过,留下串凌乱的红印。许葭禾握着布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突然觉得这位冷面师叔,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