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何止一万年》天人沦落涯

5、碎银

　　低矮的土坯房，窗纸糊了又破。几人抬脚没有内门，一眼便看到了院内一个老汉佝偻着身子劈柴，听到几人的脚步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警惕。

　　林羽往房子里望去，一个干瘦的老妪蜷缩在有一定高度铺着草席的地板上，身体由于咳嗽止不住颤抖。

　　“咳...青儿...咳，药...”老妪艰难地望向门口，看见那件粗麻布衣咳喘着伸出手。

　　“娘，药已经抓来了，我这就去熬。”宁玉青快步走向灶台，熟练地将药罐架在灶上，往快要熄灭的灶膛里添了把碎柴。

　　火光闪烁，在黑暗的屋子里照出了她额角的细汗。

　　苏硫与林羽紧随其后，跨入门槛，狭小的空间顿时更显逼仄。

　　他扫视了空旷的四壁和单薄脏乱的被褥，回头打断老汉：

　　“令嫒玉青，天资卓越，乃修仙奇才，老夫乃剑宗外门三长老苏硫，欲引她入宗修行，特意前来告知二老。”

　　“修仙？宁老汉手中的柴刀“哐当”掉在地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沟壑纵横的脸皱成一团，嘶哑着干笑两声。

　　“仙长莫拿我们穷苦人家取笑了！青丫头要是去修那仙，谁给我婆娘端屎端尿？谁给我这瘸子挑水煮饭？谁去河边浆洗缝补换几个铜板买米？修仙，能当饭吃吗！”

　　他佝偻着身子，挥着枯瘦的手臂，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爹！别说了...”宁玉青低呼一声，眼圈微红，背过身用力扇着灶火。

　　药罐里腾起苦涩的白气，模糊了她清瘦的侧影。

　　苏硫沉默。

　　草席上老妪的咳喘如同破旧的鼓点，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看着宁玉青被烟火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粗布衣衫下绷紧的线条，看着那双因常年浸泡冷水而微微发红皴裂的手。

　　良久，林羽看着苏硫忽地探手入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布小袋被他随意丢在灶台边沿，发出沉闷的声音。

　　苏硫眼神淡漠，声音平淡无波：“二老拿着吧。”

　　宁老汉狐疑地瞥了一眼那瘪塌塌的袋子，嗤笑道：“仙长，这点……”

　　话音未落，宁玉青已下意识地解开了袋口的麻绳。

　　没有金光四射，只有一片沉甸甸、冷冰冰的银白色碎块倾泻而出，在昏暗灶间划出刺目的亮线！

　　那碎银大小不一，棱角分明，在柴火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瞬间堆成了一座令人呼吸凝滞的小丘！

　　足够买下这条巷子所有的破屋，足够换几十头壮牛，足够这跛脚老汉和老病妇人挥霍到死！

　　宁老汉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佝偻的背瞬间挺直了几分。

　　草席上的老妪也不咳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银山，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抓着身下的草席。

　　“青……青丫头！”宁老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还不快给仙长磕头！你这孩子，天大的造化啊！仙长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爹娘就是爬，也爬着去挑水劈柴！哪能耽误你成仙的大事！”

　　他搓着手，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绽放出油亮的光泽，先前那点佝偻病弱之态荡然无存。

　　宁玉青顿时僵在原地，看着父亲骤然焕发的生机，又看向灶台上那堆冷硬的银碎子。

　　火光幽幽闪烁，银子的光斑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许久，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落在手背上，迅速被粗糙的皮肤吸干，只留下一点深色的印记。

　　她缓缓转过身，对着苏硫，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粗布白衣的下摆拂过潮湿冰冷的地面，沾上了尘土和草屑。

　　“弟子……宁玉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奇异地平稳下来，“拜见长老。”

　　苏硫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低垂的头顶，最终落在门外。

　　集市喧嚣的人声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牵起一旁始终沉默如影的林羽，转身跨出那道低矮的门槛。

　　身后，是宁老汉抑制不住狂喜的、反复清点银两的叮当声，是老妪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我的儿啊你要常回来看看”，是宁玉青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宁玉青跟着他们走下去。

　　日光重新笼罩下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苏硫拉着林羽，再次汇入青石板上喧闹的人潮。

　　少年的手在他掌中，依旧冰凉。苏硫没有回头，只是将林羽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攥住一点什么不会被银钱轻易买断的东西。

　　街角，布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崭新的素白锦缎，那纯净无瑕的白色在阳光下流淌，晃得人心头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