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何止一万年》天人沦落涯

4、白色

　　雨到底还是歇了。

　　潮湿的青苔石板上，人声又重新沸腾起来，就像解冻的春江。

　　货郎的扁担悠悠地从集市头穿到尾，木板顶下，新拆封的绸缎仿佛微微散发霞光。

　　林羽又嗅到了蒸饼的甜香，带着药草的古色和鱼儿的腥。

　　而其他的味道，在刚刚落过雨的空气中纠缠，争斗得叫人闻不出来。

　　苏硫牵着林羽的手，两人像一尾灵鱼轻快地穿梭在潮水般的人群中。

　　他感受得到，林羽的手仍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忽然前面的脚步停下，林羽低着的头抬起来，苏硫在一家气派的布庄前驻足。

　　掌柜见苏硫样貌不凡，驼着背，走上前，摩挲双手，笑道：“这位客官想要什么？”

　　苏硫没有看他，指尖捻起一匹青丝布：“剑宗的衣装，自然要挺括些。”

　　阳光透过青布，在桌板上投射出布格的阴影。

　　林羽默不作声，苏硫又说：“青的耐脏，也能衬你的...”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护住即将摔倒的林羽。

　　林羽只感受到一股柔韧的劲拍在他背上，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苏硫一只手按住保证不摔了。

　　他的眼睛开始聚焦，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云雾。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清泉般的铃语在几人耳边响起。差一点撞倒林羽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白衣姑娘。

　　粗麻的布料早已洗得全白，袖口的毛边更是泛滥成灾。

　　但配上她那张脸，一切都又算得上初雪。

　　少女微微喘气，额角泌出汗，臂弯紧紧搂着一个粗陶药罐，几茎枯瘦的草药从罐口伸出头来。

　　苏硫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它的手腕随后触电般地收回：“没事吧？”

　　先天灵根！

　　这少女骨龄只有十四岁，但却形成了至少七年的灵根！

　　这个事实如一柄重锤，狠狠撞击在苏硫三百年阅历的铜钟，震得他道心微荡。

　　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铁律，凡人灵根必须依靠外力引动，绝大多数都是在骨龄十八时由仙师道者点化滋生。

　　先天灵根，这个只出现在古籍的惊鸿，上一次现世还是在山峦时代的冰神峰主，冰无帘身上！

　　此等道胎，生来就是天地灵气的宠儿，无需仙师道者引渡，道途自通，就连成仙的天劫威力都要大大折扣！

　　苏硫的眼神越发犀利，这姑娘灵根居然是冰，除了北域的冰清玉宫，剑宗的剑雪峰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姑娘见眼前的老者眼神越发犀利，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搂紧药罐又后退几步，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她眼神躲闪：“前辈，小女子无意撞了这位小公子，还望海涵！”她的声音几乎在抖，白皙的脖子又缩了缩。

　　“无妨，何人都有错事之时，这并非大事。”苏硫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作为长者的温和：“这位姑娘，如何称呼？行事匆匆，是为何事？”

　　少女的声音细如蚊蚋，眼神却止不住瞥向结交，“小女宁玉青，家中老母久病，等着抓药回去煮煎。”

　　林羽沉默地看着一切，心中默念：“宁玉青，宁玉青...”

　　苏硫目光扫过宁玉青臂弯中的药罐和粗布白衣上的点点污泥，缓缓开口：“玉质天成，青出于蓝，这倒是个好名字。”

　　宁玉青没想到苏硫会这么说，只听见苏硫再次开口：“老夫观你道骨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你可愿随我回剑宗，从此脱凡人之苦，证无上之道？”

　　“诶...？”宁玉青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后又瞬间暗淡下去。

　　她摇头如拨浪鼓：“仙长厚恩小女愧不敢受。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家父腿脚不便，浆洗洒扫炊煮煎药皆离不得我。修仙...不敢想。”

　　宁玉青语速飞快，像是说慢了那不可实现的空想又会萌发，再也掐不断。

　　“带路。”

　　林羽刚想开口，苏硫便说到，言简意赅。

　　宁玉青怔住了，对上苏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句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默默转身，抱着药罐在人群中左游右飞，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青苔在墙角蔓延，空气中廉价药渣香和陈年污水的臭味默默发酵。

　　两人看向小巷尽头，宁玉青打开门，歪斜的木板门吱吱作响，这座破败的木屋，便是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