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何止一万年》天人沦落涯

6、准备（一）

　　客府的雕花木窗棂外，雨丝又淅淅沥沥地织了起来。

　　宁玉青坐在临窗的圆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簇新的细棉布中衣——这是昨日苏硫遣人送来的。

　　柔软的触感像初春新抽的柳芽，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睡不惯那铺着厚厚锦褥的拔步床，总觉得身下过于绵软，像陷在云里，随时会坠落。

　　几夜下来，眼底便积了一层淡淡的青影。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温热透过杯壁熨帖着掌心。

　　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个叫林羽的少年正站在一棵断掉的老槐树下，仰头望着雨。

　　他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影子。

　　他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密集的雨丝落至他头顶三寸，便悄然滑开，竟无一丝湿痕。

　　宁玉青看得有些出神，这就是仙家手段么？

　　“宁姐姐，”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客府伺候的小丫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个红漆食盒，“厨房新蒸的玉露团，您尝尝？”

　　丫鬟的眼神里藏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在看一只误入金丝笼的雀鸟。

　　宁玉青垂下眼帘，轻轻摇头：“多谢，我不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丫鬟讪讪地退下了，细碎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深处。

　　屋内的寂静重新合拢，只剩下窗外沙沙的雨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繁华都城的喧嚣。

　　她端起微凉的茶水啜了一口，舌尖只尝到一片涩然。

　　这客府的静，比家中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母亲压抑的咳喘、父亲沉闷的劈柴声，更让人心头发慌。

　　三日后，雨彻底收了性子。清晨的阳光带着水洗后的清冽，穿透客府庭院里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苏硫一身简净的葛布长袍，负手立在院中。林羽已默默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身略显宽大的旧衣，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宁玉青深吸一口气，抚平了身上那件水蓝色新衣裙的褶皱——这是昨日才送到的，是剑宗外门弟子的常服样式，浆洗得挺括，袖口和领缘用银线绣着细小的云纹。

　　这衣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却也像一层无形的枷锁，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她走到苏硫身后，低声道：“长老。”

　　苏硫略一点头，目光扫过两人，并未多言，只道：“走罢。”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富甲府邸的气派与宁家那歪斜的木板门有着云泥之别。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早有伶俐的管事躬身在门外候着，一见苏硫三人，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上来：“仙长驾临，蓬荜生辉！我家老爷和少爷早已恭候多时了！”

　　他一边引着三人往里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苏硫身后的宁玉青和林羽，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又飞快地掩饰下去。

　　庭院深深，穿过几重月亮门，才来到一处开阔的花厅。厅内陈设奢华，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光，博古架上陈设着玉器古玩。

　　富甲王老爷今日特意穿了件崭新的宝蓝色绸缎直裰，红光满面，正搓着手在厅内踱步。

　　一见苏硫，立刻抢步上前，深深作揖：“苏长老！可把您盼来了！” 他目光热切地投向苏硫身后，声音洪亮，“浪儿！快出来见过长老！”

　　王浪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今日也换了身利落的箭袖锦袍，墨发用玉簪束起，面庞比那日在酒楼时清减了些，眉宇间那股桀骜之气压下去几分，连眼底深处的烦躁和不耐也看不见了。

　　他依言上前，对着苏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弟子王浪，拜见长老。” 动作标准，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像在背书。

　　苏硫应了一声，目光在王浪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富甲：“既已准备妥当，这便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