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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 我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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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希望我是江予致。
我希望我从一开始就是煜阳,每个人都喜欢我,我可以自信阳光地活着。
纪蓦那么好,就应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是秋风卷落的一片枫叶,化成了无人拾起的黄昏,木讷又悲哀。
我的身体与灵魂,都是腐烂的。
我又一次晕倒,纪蓦把我带回家,请了一个私人心理医生来给我看病,那是他的朋友,我见过几次。
我拒绝和医生交流,让煜阳出来对付他。
煜阳也拒绝我。
——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阿致,纪蓦已经知道了,你坦白吧
不是的,纪蓦不知道的,他不可以知道。
——你知道这样做我会失去他的!
——不会的,他爱你
——他爱的是你!是你!
——别激动
——所有人都喜欢你,纪蓦也是,我什么都没有了,就想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哪怕他不爱我,我只想看着他
——阿致!
——我求你,我们可以骗过他的......
——你能骗他一辈子吗?你能骗自己一辈子吗?
我不能。
自欺欺人的爱我怎么敢心安理得地拿走?
可是我不想失去纪蓦。
我不能承受那样的后果。
我宁愿永远消失。
“阿致。”纪蓦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望向纪蓦,他坐在我身边,脸色有点憔悴,小臂搭在大腿上,眉头微皱,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不过仅仅一瞬间,他的眼神又变得温柔平静。
因为我在装成煜阳的样子朝他微笑。
如果真的像煜阳说的那样,他爱的是我的话,又怎么会对我装扮的煜阳这么和颜悦色?
他握着我的手,冰冷的指尖被他捂得温热,他吻了吻我的额头,道:“和医生聊聊好不好?”
我摇头:“我没病。”
纪蓦叹了口气,对医生说:“你先回去吧,我再劝劝他。”
医生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他不愿意说也不要强求。”
“嗯,我知道。”纪蓦起身去送他。
——阿致,听我的,坦白,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不想听,你别说了
——没有用的
——我说了不想听!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我强行回到身体里,回到那片无边无际的恐怖地狱,让煜阳出来面对纪蓦。
风把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我仿佛又回到了被关在阁楼的昏暗日子里。
阴暗潮湿的阁楼里装满烟头的烟灰缸,烫在后脖颈的香烟,各种恶心的黏腻的液体。
还有我痛苦的喘息和身上传来的疼痛,在身后耸动的男人,以及他们调笑时带着烟味的黏腻嗓音。
恶心。
恶心透了。
煜阳不再控制身体了,我意识回笼,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烫伤的猫。
我这样的人没有脸再活着。
对我来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恶心的、虚伪的。
只有纪蓦不是。
他是我的神明,是我的信仰。
我于孤独悲惨的人生里,发现了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如果我要失去他,那我也失去了我全部的意义。
一个没有意义的人,该怎么活下去呢?
我在黑暗里数着那些过往,只有关于纪蓦的记忆是彩色的、流畅而深刻的,少年时代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化的,好像是我将它们打碎了一样。
人是有自我防御机制的,我逃避那些话题,逃避那些痛苦,逃避没有人爱我这个事实。
“咔哒”,门又被打开,我还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仿佛我面对的不是什么男人,而是恐怖的鬼怪。
不,人比鬼更可怕。
我的眼前不是家里宽敞明亮的房间,身下不是我和纪蓦睡的大床,而是那个让我窒息的阁楼和狭窄破旧的双人沙发。
“不......”我无意识地呢喃。
有个男人走到我面前,想要抚摸我,我满脸惊恐地从沙发上滚下去,想要躲避伤害。
男人最终没有碰我,而是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目光忧伤又无奈。
“阿致,是我。”男人的声音如此悦耳,像沉稳的海浪,低沉温柔,抚平我的伤疤。
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上来抱住我,亲吻我的额头,说他爱我。
“不!我不要你爱我!我不要!爱都是骗人的!走开!”我疯狂挣扎,叫嚣着让他离我远点。
他无可奈何,松开我,任由我随着幻觉躲进衣柜里。
这样就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了。
我不需要爱,太沉重,也太虚伪。
爱就像一声叹息,充满各种各样的遗憾。
很遗憾,我不敢拥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