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Ash溯

5、离开 我想去

　　我想去死，从这个世界，永远地，销声匿迹。
　　纪蓦发现了我所有的秘密——他调查了我的身世，那些我不曾告诉他的、灰暗肮脏又丑陋的过去他全都知道了。
　　我精心设计的爱的骗局他也知道了。
　　他想和我聊聊，我拒绝。
　　现在我一闭眼就是挣不脱的怀抱，形形色色不停在我身上发泄欲望的魔鬼，而我像个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遍又一遍凌辱虐待。
　　泰戈尔说:“世界以痛吻我，却要我报之以歌。”
　　世界是不公的，无奈痛苦比幸福快乐要多，它要你如何便如何。
　　它也很公平，因为每个人都会死亡，化成一抔黄土，回归大自然。
　　但是我死了，煜阳也会跟我一起死，我不能代替他做决定，他是我的英雄，就像纪蓦是我的唯一。
　　纪蓦总想捕捉我醒过来的时刻，可我病到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连他的拥抱都觉得难以接受，会疯狂地撞墙划胳膊。
　　太痛了。
　　接受爱的代价是疼痛，我宁愿不要这些随时可能消散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不撞南墙，不当爱情的傻子。
　　煜阳和纪蓦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会很幸福吧。
　　没有我，一切就会变成想象中的美好样子。
　　爱到底是什么呢？我不想知道了。
　　年幼时的我觉得爱就是妈妈某一天不再对我冷言冷语拳脚相向，她会抱着我哭着说对不起，会像其他的妈妈一样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冰激凌。
　　后来我觉得爱是自由，我想要逃出黑暗。
　　我成功了，可黑暗的尽头是悬崖，爱成了我不敢触碰的东西，是绝对不可以拥有的东西。
　　纪蓦被邀请去参加一个文学讲座，我难得清醒了一会，我去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可惜切开这副漂亮的皮囊，里面全是腐烂的脓水，令人作呕。
　　“我到底是谁呢？”因为无意识的自残，我憔悴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
　　江予致，阿致，还是江煜阳？
　　不重要了。
　　镜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纪蓦的字迹:阿致，我爱你
　　——————————纪蓦
　　纪蓦，你真的能爱上如此破碎肮脏的我吗？
　　你爱的是假象吧。
　　一直以来，我为你营造的，爱的假象。
　　——阿致，你还不明白吗？纪蓦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我明白，可我接受不了任何人的爱，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要走了，煜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演戏，去寻找你的自由吧
　　——你要走？去哪里？
　　煜阳的语气十分急切，想与我抢意识，但我现在内心坚定得可怕，他抢不过我。
　　我拿了纸笔，给纪蓦和煜阳一人留下了一封信，告诉纪蓦关于我的所有，无论他知不知道 ，会不会在意都没关系。
　　我是江予致，在人间走了一趟，收获了苦楚与一个很爱的丈夫。
　　对不起纪蓦、煜阳。
　　意识要崩溃瓦解，永远消散在午后寂静的风里。
　　终于不用再忍着这些痛苦了。
　　——煜阳，感谢你曾经保护我，今后你要好好走下去。
　　——阿致，你在做什么？！
　　煜阳还在抢控制权，我仿佛看见了他为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
　　煜阳也是爱我的，我也依赖他，我们是一对不可分割的密友，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共享着一具身体，更是因为他懂我。
　　他是我一生的见证者，也是唯一一个目送我走的人。
　　我在分解我的记忆，将它们像扔垃圾一样全部扔个干净。
　　——阿致，还能挽回的
　　我摇头。
　　挽回不了，我早就该消失了。
　　这是一个完满的结局，没有人会惋惜，包括我自己。
　　爱不能拯救一切。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如走马灯在我眼前放映着。
　　纪蓦的一颦一笑我都记得，刻在脑子里不肯忘记。
　　——阿致，求求你......
　　煜阳在哭。
　　对不起，我累了。
　　永无休止的拉扯。
　　太疼了，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那种滋味不好受。
　　纪蓦，我爱你。
　　即使你不爱我，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阿致视角到此结束，下面是煜阳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