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肖丽飞飞

23、第 23 章

　　临近过年，到处都是鞭炮声，零星在窗外炸开时，我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徐书颜的消息跳了出来，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我把简希闻拉黑了。
　　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却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徐书颜做出什么事，我好像都能提前预料到几分。她向来是这样，爱得轰轰烈烈，断得也声势浩大，只是每次转身时，背影里总藏着没说出口的舍不得。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烟火燃尽的焦味。远处的夜空又亮起一簇烟花，炸开时照亮了对面楼房家家户户的窗户，暖黄的光里似乎都裹着团圆的气息。
　　刚辞掉工作，又来这么一出？我回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加了句，别折腾自己了。
　　她几乎是秒回：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劲？
　　没有。我对着屏幕叹气，就是有点心疼。
　　那种心疼里，藏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无力。爱而不得这回事，谁不是在自己的围城里打转呢。只是徐书颜的围城是钢筋水泥筑的，撞上去会流血，我的却是玻璃做的，看得见外面，却摸不着，连撞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我也心疼我自己。她发来一串哭哭的表情，但我没办法了，再不走，我就要在那个公司待成化石了。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和简希闻在同一家公司，从项目组同事到深夜加班时的并肩，再到后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记得她告诉我要去表白的时候，回来笑得很夸张，她说简希闻说她：你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多安全的称呼，安全到像道无形的屏障，把徐书颜所有的热烈都挡在了外面。
　　可是没多久之前，他们不是还接吻了吗？我想不通，简希闻不喜欢她，为什么又要吻她；
　　我以为离职就好了。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进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收拾东西那天，我甚至没敢跟他打招呼，怕多看一眼就走不了。可你看，有用吗？
　　窗外的烟花又响了一阵，这次格外近，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发颤。我裹紧了身上的毛衣，想起徐书颜收拾东西那天给我发的照片，她对着空荡荡的办公桌拍了张照，说：好像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这儿了。当时我还安慰她，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现在想来，有些安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疯狂打电话给我。她接着说，手机一直在震，我不敢接，也不想接。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又不放过我，这算什么？
　　指尖划过屏幕，我仿佛能看到她此刻的样子——大概是蜷在沙发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红，手机扔在一边，却又忍不住盯着屏幕看。以前每次她和简希闻闹成这样，我都会陪着她骂到凌晨，说尽安慰的话，可这次，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慰的话说了太多遍，连自己都觉得疲惫。
　　感情就是这样。我慢慢敲下这行字，你要是放不下，就总会被牵着走。
　　可我放不掉啊。她发来一个崩溃的表情，我以为离得远了就能忘，可闭上眼全是他。你说爱情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先靠近的，最后放不下的却是我。
　　因为他在你心里啊。我回她，这句话说给她听，也像说给自己听。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没占据过什么位置，却在心里生了根，拔不掉，也挪不开。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大概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就在我以为她要沉默更久时，她的消息又来了，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那你呢？跟罗正怎么样了？
　　看到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有点闷。我翻了翻和罗正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他生病那次，“明天见”，之后就再没下文。
　　手指在表情包里翻了半天，最终选了个嘴角下撇的苦笑表情发过去，附了句：还那样，聊天记录停在他生病那次，之后一次都没聊过。
　　没聊过？徐书颜发来一串问号，你没主动找他？
　　想找啊。我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夜空，轻声打字，但不敢，怕打扰他。你也知道，他总是很忙，我哪敢随便发消息。
　　这有什么不敢的？她回得很快，带着她惯有的直接，不行就像我一样，直接拉黑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没必要。我摇摇头，即使她看不见，你们是纠缠，是那种来回拉扯的极限拉扯，我们不一样，我们什么都不是。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句话发出去，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徐书颜至少敢大大方方地爱，敢吵敢闹，敢拉黑也敢后悔，可我呢？连让对方知道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把喜欢藏在每一次开会时的偷偷打量里，藏在看到他名字出现在通讯录时的心跳加速里。
　　是啊，还不如不知道呢。徐书颜回得很快，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那些被简希闻看穿却不回应的瞬间。
　　我看着她的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把简希闻拉黑了，他会疯狂打电话找你，可我要是把罗正拉黑了，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主动联系我啊。我慢慢打字，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一点点敲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我们连彼此的电话都没有，他哪会知道我拉黑了他。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是不是去接简希闻的电话了。就在我准备发个问号过去时，她的消息弹了出来，是个瞪大眼睛的惊讶表情，后面跟着一句：你居然没有他的电话？
　　很奇怪吗？我回她，加微信的时候没问，之后也没找机会要。其实也不用问，每次会议的签到表上都有他的电话，项目通讯录里也有，我就是故意没存。
　　故意没存？
　　嗯。我望着屏幕，想起第一次在签到表上看到他手机号的情景，当时手指都快要碰到手机拨号键了，却还是硬生生缩了回来。我想着有微信就够了，如果连微信都不聊天，留着电话又能怎么样？打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我就是想听听你声音”吧？」
　　那我们两个谁更惨？徐书颜发来这句话时，我仿佛能看到她皱着眉的样子。
　　我对着屏幕想了很久，敲下一行字：不一样。你是大大方方的，爱恨都明明白白；我是小心翼翼的，连喜欢都藏着掖着。
　　反正都从来没得到过。她回得又快又狠，像把刀，剖开了我们俩看似不同，实则一样的结局。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结束这场有点丧的对话。刚要打字，徐书颜的消息又跳了出来，是个叹气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新年了，要不我们都往前看？
　　往前看？往哪里看呢？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来过，也走了，没留下什么，却在心里刻了痕。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手机在兜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徐书颜说让我去表白，问我为什么不敢表白。
　　“我不是不敢表白”，我说我是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表白也没用。他不喜欢我。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许久才跳出消息：你太卑微，太小心翼翼了。
　　是啊。我回复，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你可以无数次拉黑简希闻，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我喜欢你”，可我和你不一样，我就是怂；
　　徐书颜的回复来得很快：可你不说，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我回她：他的态度告诉，他不喜欢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徐书颜发来的语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或许……我们都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这条消息我不知道怎么回，索性把手机扔沙发上，不回了；
　　或许有些事，留在旧年就好。
　　只是不知道，新的一年里，我和徐书颜，能不能真的像说的那样，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