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肖丽飞飞

22、第 22 章

　　一个人家躺了几天，明明不喜欢上班，明明上班的时候总是起不来，时间不够睡，现在每天睡到自然醒，也没休息几天，怎么感觉再这样下去，四肢都要退化了呢；
　　考虑到家里实在没什么吃的，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顺便买点年货，哎，过几天又得回老家了，想起好烦了；
　　之前很喜欢买零食水果，买的时候想得挺好，饿了就随便吃点，但是买的零食经常放到过期，水果也会被放烂，然后就是，每次刚好把过期的零食和烂掉的水果扔了以后，我突然就想吃了，每次这个时候，我自己都想笑，要是能分身成另一个我，都想给她一巴掌；
　　小区附近的超市里挤满了人，红色的福字和春联堆在入口处，背景音乐是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我推着购物车，在人群里慢慢挪，想着买点巧克力，再拿几袋坚果。走到零食区，伸手去够最上面一排的黑巧克力，指尖刚碰到包装袋，旁边突然有人也伸手过来，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块黑色手表。
　　这个动作让我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正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也拿这个。
　　没事。我低下头，飞快地抓了两盒巧克力，转身就走。心脏还在砰砰跳，脸颊却有点发烫。
　　原来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别人一个相似的动作，都会联想到他。
　　结完账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风有点冷，吹得路边的树枝哗哗响。我裹紧了围巾，慢慢往家走。路过一个路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背影。
　　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微微佝偻着背，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的呼吸一滞，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是罗正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脚就像被钉住了。我知道，这不可能是他。可我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背影上移开，看着他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便利店。心跳突然加速，手里的购物袋被攥得变了形。
　　我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就这么傻傻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我的双眼。明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可我还是失了神；
　　路口的信号灯变了，那人穿过另一条马路，他转过身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罗正。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那个曾经熟悉的背影渐渐重叠，又渐渐分离。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我靠在站牌上，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十字路口口，忍不住笑了笑自己。
　　多可笑啊，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抱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当初他说：贵州项目如果我负责，就让你请吃美食，我居然真的在心里盼了很久，查了好多家老字号的地址，甚至想过，他要是来了，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他。
　　当时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嘴上却故作镇定地回：没问题，一定管够。当时还偷偷查了好几家本地老字号，想着万一他真的来了，该带他去吃酸汤鱼还是肠旺面。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成年人之间客气的寒暄。就像在项目上时，他永远温和有礼，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让人觉得亲切又舒服。知道我在准备考试，会偶尔给我几张不知道哪里来的例题，说：这个题型往年常考。
　　可这些温和，像是隔着层透明的玻璃。项目组聚餐，他被一群人围着敬酒，我坐在角落，看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偶尔抬头扫过全场，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像在看一个普通同事。私下里更是零交集，微信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加起来都没超过十句。
　　有次加班到深夜，在工地旁边的路口碰到他。正低头听电话。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冷硬，和白天那个温和的罗总判若两人。我攥着包带，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他却挂了电话，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像是没看见我。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我还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原来那些在办公室里的亲切，到了私下里，会变得这么陌生。
　　我想起徐书颜说过的话：罗正就是这样，看着温和，其实心里的秤分得清清楚楚。她当时还劝我：你别陷太深，玩不过他的。
　　那时候我还不以为然，觉得她是被简希闻伤透了心，才看谁都带着防备。现在翻着和罗正的聊天记录，才慢慢品出她话里的意思。他的客气和温和，或许从来都不是针对我一个人，只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是我自己当了真，还悄悄在心里加了戏。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寒意。我紧了紧围巾，转身往家走。手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装着巧克力和坚果，还有我那点无处安放的，可笑的期待。
　　过几天就要回老家了，或许换个地方，就能少想他一点。
　　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消息。
　　其实早就该明白的，罗正的温和是礼貌，他的客气是距离。是我自己，把这些当成了特殊，还傻傻地盼着能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刚才那个相似的背影，看错了，也就算了。
　　只是不知道，这份认错人的心情，要多久才能平复。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不过是个相似的陌生人而已，怎么就慌成这样？
　　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打在脚边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上，塑料袋边缘被撑得发白，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草莓味的软糖、焦糖味的薯片、青提味的气泡水，还有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抹茶慕斯，连盒盖都还凝着层薄薄的白霜。
　　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打在脚边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上，塑料袋边缘被撑得发白，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草莓味的软糖、焦糖味的薯片、青提味的气泡水，还有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抹茶慕斯，连盒盖都还凝着层薄薄的白霜。
　　明明记得自己最近不爱橙子的，却还是把这袋看起来最饱满的橙子丢进了购物车。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忽然觉得有点窒息。好像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打开朋友圈，刷到有人发“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听播客，主播刚好在聊“如何判断暗恋对象是否喜欢你”；甚至刚刚回家的路上，路边理发店放的歌都是“爱要怎么说出口”。
　　合着我脑子里想什么，你们都知道？”我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把它扔到沙发上。屏幕朝下摔在抱枕上，还在顽强地亮着，隐约能看到光线下滚动的字幕，大概又是哪句“勇敢去爱”的鸡汤。
　　去他的勇敢。
　　我重新蹲回购物袋前，从最上面拿起一个苹果。是那种最普通的红富士，表皮光滑，红得发亮。记得刚才在超市，我专门挑了这个看起来最硬的，总觉得脆一点的苹果咬起来更解气。
　　现在确实需要解气。
　　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带着点微酸的果肉在齿间碾开。我没去擦嘴角的汁水，又咬了一大口，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对视的眼神、看到相似身影时的心跳加速，全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大概是新的推送。我没去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的路灯在夜色里晕开暖黄的光。
　　转身走回客厅时，脚边的购物袋还安静地躺着。我弯腰把它们拎起来，把食物进行分类，分别塞进了厨房的储物柜冰箱，最上面的抹茶慕斯蹭到了柜壁，留下一道浅浅的绿色痕迹。
　　也许下次在超市再遇到相似的人，只会平静地走过去，甚至能笑着说句“不好意思，借过”。
　　暗恋这东西，确实伤神，但好像也没那么难捱。
　　就像刚才咬下去的那个苹果，再酸再涩，嚼完了，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