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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楼道里飘来隔壁房间煮泡面的味道,混着窗外冷飕飕的风,把“年关”两个字烘得愈发具体。我对着手机日历数了数,还有六天就是除夕,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泛着光,像颗悬在头顶的灯笼,提醒着所有人该往家的方向赶了。
      不知道是冬天容易饿,还是泡面这个东西的诱惑太大,好久没体会到饿的那种感觉的我,此刻竟对食物有一种莫名的渴望;
      看了看冰箱,没什么吃的,太久不在家里住,都忘了要囤一点食物了,打开外卖软件看了一圈,突然又找不到吃的;
      其实一个人待着,也不是特别饿,就是闻到泡面的味道有点馋了;
      从来没有这么快做出决定过,我以最快的速度穿了件外套就飞奔到楼下超市;
      十五分钟后,我把最后一口方便面嗦进嘴里,打了个嗝,终于满足了;
      吃饱了就想找点事干;
      看了看几个月没收拾的房子,乱得没眼看,算了,不想动,改天再收拾;
      走到卧室去,行李箱里的衣服都还没整理呢,冬天的衣服也该收拾了,要不然到时候要穿的时候找不到;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时,我正蹲在地上整理冬天的厚外套。该送干洗店的准备找个时间统一送去干洗店,要不然总觉得有一股霉味;
      屏幕亮起,“徐书颜”三个字跳出来的瞬间,我甚至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大概又是抱怨工作,或者控诉简希闻的冷漠;我拿起手机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离职了。徐书颜的消息后面跟着个灰色的哭脸,像是被雨水泡过的纸巾。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过去:又闹什么脾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话。从我认识她开始,她的离职宣言就像天气预报里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上个月说“领导给她安排的工作太多了,我干不下去了,明天就辞职”,结果第二天照样在微信上跟我吐槽:大领导今天穿的西装不符合他的气质,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衣服也小,看着像个冬瓜一样;上个月凌晨给我发消息说:这破标书,要求这么多,就我一个人做,连个配合的人都没有,这班上不下去了,等这次投标结束,我就走人了,谁爱干谁干,结果转头又发来简希闻指导她改方案的照片,说“你看他认真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帅”。
      她的“离职”,就像她说“我再也不爱简希闻了”一样,说了太多次,连我都能背出后续的剧本——先在微信上哭半小时,再控诉简希闻的“不解风情”,最后在我“年终奖很重要”的劝说下,乖乖收起辞职的念头,第二天继续准时出现在公司打卡。
      不是闹脾气。她回得飞快,消息框里跳出一连串感叹号,“是真的离职了。”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袋子里,联系了干洗店,看着她消息笑了笑。“行,知道了。”我回她,“又发什么神经?马上过年了,这时候离职,年终奖不要了?你们公司那笔年终奖,够你买很多化妆品了。
      “不要了。”她的消息像块被摔碎的玻璃,每个字都带着棱角,“什么都不想要了,年终奖、全勤奖、优秀员工奖……什么都比不上离开这里重要。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我拿着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她的语气太硬了,硬得不像往常的撒娇,倒像是憋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还没等我回消息,她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张打印出来的辞职报告,白纸黑字,最下面签着她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徐书颜”三个字旁边,还盖着公司的红色印章。照片的背景是她的办公桌,我认得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鼠标垫,是她去年生日时,说“简希闻路过礼品店时多看了两眼”才买的。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以往她最多是在微信上敲敲字,说“我写好辞职报告了”,却从没真的发过签了字的照片。那张盖着红章的纸像块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
      我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像敲在紧绷的弦上。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喂”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没忍住的哽咽。
      “徐书颜,你疯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可蹲在地上的膝盖却有点发僵,“为什么这么突然?上周你不还说,等发了年终奖,要去给简希闻买一件礼物吗,你要离职,你舍得简希闻?”
      “就是因为这样才痛苦啊。”她的声音突然碎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被雨打湿的棉花,“每天看着他,太痛苦了。开会时他坐在我对面,我能数清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纹路;茶水间碰到,我能记住他手指在杯壁上留下的温度;连他跟别人说句话,我都要在心里猜上一百遍——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我忘不了他,”她吸了吸鼻子,哭声混着电流声传过来,像根细针往人心里扎,“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我告诉自己他只是领导,告诉自己我们之间没可能,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不爱他,所以我想,是不是离开就能放下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公司,离开所有能看到他的地方……”
      听筒里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大概是缩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那个灰色的抱枕,眼泪把抱枕套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以前她每次哭,都是这个姿势。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只是一时冲动”,想说“过两天就好了”,可话到嘴边,却被她那句“太痛苦了”堵了回去。认识这么久,我听她说过无数次要放下简希闻,却从没听过她用这么绝望的语气说“痛苦”。那不是小打小闹的委屈,是攒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时的声音。
      “书颜,”我放软了语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压缩袋的边缘,“你先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她打断我,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低下去,带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我只是痛苦,但我清醒得很。我不想再内耗了,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每天对着他,爱而不得,像在心里装了个沙漏,每分每秒都在漏沙子,我快被掏空了。”
      “你先冷静一段时间,说不定到时候又不想离职了呢,现在这个环境,找工作也不好找。”我试图劝她。我先给你点个外卖,“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日料,管够,好不好?”
      以前她心情不好,都是主动拽着我去吃好吃的,好像胃里填满了,心里的空缺就能少一点。上回她因为简希闻忘了她的生日,就是我陪着她吃掉了整整一份芝士蛋糕,吃到最后她打了个饱嗝,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着说“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可这次,听筒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正要开口问,她才轻轻说:“不用了。”
      “你别点了,我现在真的没胃口。”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风从没关紧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我后颈一阵发凉。这是她第一次拒绝我。第一次在她说“痛苦”的时候,推开了我伸过去的手。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传来她压抑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等我哄,她是真的累了,累到连哭都不想让别人看见。
      “那……”我顿了顿,声音有点干,“你一个人行吗?”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我想一个人待着,整理整理东西。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房间里摊了一地的衣服,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点哭腔,“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窗外的冷风突然特别凛冽,呛得人眼睛发涩。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像揣了块冰。
      徐书颜的世界,在这个即将过年的冬天,被她亲手关上了一扇门。
      我掏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看着那张辞职报告的照片。照片里的签名龙飞凤舞,比她平时写的任何一个字都要用力。
      也许她是对的。与其在爱而不得的泥沼里挣扎,不如转身离开。只是不知道滇池边的风,能不能吹散她心里的沙子。
      这个冬天,有人奔向团圆,有人却要独自离开。而徐书颜,大概是后者里,最让人心疼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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