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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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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件叠好的毛衣放进行李箱时,拉链合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蹲下身,把行李箱扣锁按到最紧,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的要走了。
起身环顾这个住了三个月的房间。墙是浅灰色的,窗帘是米白色的,当初租下来时特意选了带阳台的户型,想着晴天能晒晒太阳。现在地板被我擦得发亮,书桌上空空如也,连插座上的充电器都拔得干干净净。衣柜门敞开着,里面只剩下挂钩摇晃,像一排沉默的惊叹号。
我试着在心里描摹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个和我一样来这边出差的年轻人,或许是刚毕业的学生,拖着比我更大的行李箱,站在这个房间里时,会不会也像我当初那样,对着空墙发呆?
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风有点凉,小区很多人家门上都已经贴好了喜庆的春联,有点过年的味道了。楼下不知名的树长得很高,枝叶快碰到三楼的窗台,几个小孩在树下追逐,笑声顺着风飘上来,脆生生的。三个月前第一次站在这里时,觉得这景色普通得很,此刻却看得格外认真。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中介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在楼下等了。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房间,关灯,带门。钥匙串在手里晃了晃,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个个跳动。12,10,8……胃里有点发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想起刚住进来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被闹钟叫醒,匆匆忙忙洗漱完就往工地赶。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得过不完,项目结束遥遥无期,没想到转眼就要离开了。
电梯门开了,中介笑着迎上来:“都收拾好了?”
“嗯。”我把钥匙递给他,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到掌心,“检查一下吧,没什么问题。”
中介拿着钥匙打开门,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笑着说:“挺干净的,辛苦你了。”他把押金转给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门被重新关上,咔嗒一声,锁芯转动。从这一刻起,这扇门我再也打不开了。
拖着行李箱往小区外走,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想起有次在这里买过一瓶冰咖啡,当时罗正正好从里面出来, 笑着问我:你也喝咖啡啊;
我说:很少,今天突然想喝;
冬天喝冰的,女生要注意哦;
我说好,那是我第一次偶遇他,第二次就是我在小区看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时候;
原来关于他的细节,记忆居然这么清楚。
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停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眼高铁票——11点,还有两个小时。时间还早得很。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点开和罗正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是只有那可怜的几句话,明天见这几个让我当时期待得一夜失眠的字,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盯着他的头像,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是头像和人一样,看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工地办公室了吧?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休息。不知道现在去工地,还能不能见到他。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发个信息问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就说我要走了,想最后跟他道个别。
可是昨天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说过“再见”了啊!
还是想见他;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不敢落下。见面了说什么呢?说我其实很喜欢他?说每次开会偷偷看他的时候都很紧张?还是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考试,只是想找个理由联系他?
好像都不能说。
而且,万一见到他,我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眼泪那么不争气,说不定看着他的脸,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哭出来了。多丢人啊。
可如果不见,这次一别,大概就真的永远见不到了。
项目结束了,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没有任何必须联系的理由。他那么忙,身边大概也不缺打招呼的人,过不了多久,可能就忘了有我这么个同事。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有点茫然的脸。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
要不,还是发个信息吧?
哪怕只是说声再见。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输入框,手指颤抖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罗总,我今天要走了,去高铁站之前,想过去跟你道个别,方便吗?”
这句话在输入框里待了很久,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发送键就在旁边,绿色的,像个警告。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去吧,别留遗憾。一个说:算了吧,别打扰他了。
他那么温和,大概不会直接拒绝,可那种客气的疏离,或许比拒绝更让人难受。
而且,我真的做好见他的准备了吗?做好听到他说“一路顺风”,然后转身离开的准备了吗?
手指慢慢移开,按了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直到输入框重新变成空白。
算了。
就这样吧。
有些告别,放在心里就好。
我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的走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工地的塔吊声,嗡嗡的,像极了我们刚见面时的样子。
也许这样最好。
留一点念想,总比狼狈告别要好。
手机导航显示从小区到高铁站需 30 分钟,我在 9:20 拦下一辆出租车。
放好行李,关好车门,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车子缓缓开动,小区的大门渐渐远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松了口气。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后视镜里映出他关切的眼神:"姑娘脸色不太好,要开点窗透透气吗?"
我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地图,项目地址在地图上是个醒目的红色圆点,离当前路线仅隔着三个路口。
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开口问道:"师傅,能往数博大道方向绕一下吗?就...... 就当我顺路看看。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一跳;
司机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小姑娘是不是舍不得?我闺女毕业那会,也非要我开车绕着学校转三圈。"
车子缓缓驶向项目工地,我的心跳几乎要震碎肋骨。隔着车窗,我努力寻找那个颀长的身影,直到工地在后视镜里缩成绿豆大小,也没能看到我在心里藏了很久的人的身影。
再见了,罗正。
再见了,这段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高铁票上的时间还在跳动,而我的故事,大概就停在这里了。
"多绕了两公里路,姑娘。" 司机将计价器转向她。林夏掏出手机扫码,在金额后多加了 10 元:"谢谢您。"
高铁站候车厅人潮汹涌,我买了一杯温热的豆浆,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
高铁窗外的景色如褪色的画卷般飞速掠过,我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听着铁轨与车轮碰撞的规律声响。她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轮廓从眼前闪过,突然希望这列飞驰的列车能慢些,再慢些。
我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即将飘回原本的地方,却再难找回那份归属感。
列车很快到达目的地,下了高铁,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我却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那样忽明忽暗,家门口的盆栽长期没人照料已经没有生命的迹象了。
打开房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寂静还是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项目顺利结束,我们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也许会一起去看场电影,去吃一顿浪漫的晚餐,在月光下漫步,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距离其实从来都不是问题,真正让我感到无力的,是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打扰他。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和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告别,可眼角还是不自觉地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