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肖丽飞飞

16、第 16 章

　　窗外的树叶被风卷得沙沙响，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秒针正不紧不慢地爬过“16:30”的刻度。周末的办公室格外安静，桌上半凉的咖啡香，把这一天拖得又长又淡。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了震，屏幕亮起时，“徐书颜”三个字跳出来的瞬间，我还愣了一下。这姑娘周末向来是“失踪人口”，要么窝在家里追剧，要么被她那群闺蜜拽去逛街，主动找我聊天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忙吗？”她发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个晃悠的小猫表情包，透着点不同寻常的雀跃。
　　我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回过去：“摸鱼中，怎么了？”
　　“你几点下班啊？”消息来得飞快，连表情包都省了，字里行间像是藏着团急于炸开的小火焰。
　　我挑眉，敲字：“今天不加班，六点准时走。怎么，想约饭？”
　　“不是，”她秒回，“我过来找你。”
　　这五个字让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徐书颜住的地方离我这儿横跨大半个城市，坐地铁得转三趟，单程一个半小时是跑不了的。以前我约她来我附近吃火锅，她都嫌太远，说“还不如点外卖送到各自家里视频吃”，今天这是怎么了？
　　过来找我？我问，“有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或者微信发语音也行啊。
　　“不行，”她回得斩钉截铁，紧接着又补了句，“必须当面说。”
　　我对着屏幕皱起眉。这姑娘向来大大咧咧，连跟人吵架都是微信长语音轰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神秘秘了？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捧着手机的样子，大概是盘腿坐在沙发上，脚趾头都在为这事紧张地蜷着。
　　“到底什么事啊？”我故意拖长了调子问。
　　哎呀！她发来个抓狂的表情，“别问了，等我到了再说。你几点能到小区？”
　　“六点下班，从公司走路回去大概二十分钟，六点二十左右到吧。”我刚把消息发出去，她的回复就像追着尾巴的猫似的扑了过来。
　　“好！我六点就到你小区门口等你！”
　　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对话框里最后定格的是她发来的“冲呀”表情包，小黄人举着拳头往前跑，那股子急不可耐，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徐书颜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可她今天这状态，已经不是“沉不住气”能解释的了。认识这么久，我从没见她为了说件事，宁愿花三个小时在路上折腾——还是在她最宝贝的周末。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像被投入了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猜测的涟漪。是工作上出问题了？可她上周才跟我说，最难相处的大领导最近对她态度缓和了不少；总不能是……感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先愣了愣。徐书颜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我们都心知肚明。简希闻，也是她的直属领导。她跟我念叨了一年半，从“今天简总夸我标书做得好”到“他开会时皱眉的样子好像有点凶”，连他开会时习惯用哪支笔，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突然没了摸鱼的兴致。六点下班，走到小区要二十分钟，可徐书颜六点就在门口等了。她那么着急，我要是慢悠悠晃回去，指不定她要在小区门口转多少圈。
　　我抓起桌上的钥匙，点开打车软件。屏幕上显示预估到达时间七分钟。也好，早点回去，看看这姑娘到底藏了什么天大的事。
　　透过车窗望向外面，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粉色。车窗玻璃映着街景飞速倒退，我看着手机里徐书颜半小时前发来的“我快到地铁站啦”，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小区门口，果然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徐书颜又换了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攥着个帆布包，背挺得笔直，却又忍不住来回踱步，像只找不到窝的小雀。她的头发大概是出门前特意打理过的，发尾微微卷着，被夕阳照得泛着点浅金，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却像落了星子，又亮又慌。
　　“这儿呢。”我推开车门喊她。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早到。下一秒，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帆布包带子在肩上颠得厉害，跑到我面前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鼻尖上沁出层细汗。
　　“你怎么这么快？”她喘着气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打车回来的。”我朝她扬了扬下巴，“看你急的，再不来，小区保安该以为你是来踩点的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跟我拌嘴，只是抿着嘴笑，嘴角翘得老高，眼里的光却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差点要漫出来。我心里那点猜测愈发清晰，拉着她往小区里走时，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烫。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是她上次说“简总好像喜欢清淡点的味道”才换的柑橘调。电梯数字往上跳，她突然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盯着跳动的数字，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烤过。
　　开门的时候，我的钥匙刚插进锁孔，她就从背后轻轻撞了我一下，像只急于进窝的小猫。“快点快点。”她催着，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绷不住了。
　　把她拉进屋里，刚关上门，她就像颗被点燃的小炮仗，猛地转过身来。
　　“你猜！”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晃了晃，眼睛亮得惊人，“你绝对猜不到！”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眼里那团几乎要炸开的光——那是藏了一年半的期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样子。
　　“简希闻？”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她瞬间屏住呼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怎么了？”
　　徐书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突然被灌满了勇气。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夕阳里，逆光的轮廓毛茸茸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千斤重的欢喜：
　　“他吻我了。”
　　四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房间里漾开一圈寂静。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鸣，甚至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好像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漫出来，从惊讶到狂喜，最后变成带着水汽的激动。她大概是怕自己说错了，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简希闻，他吻我了。就在今天下午，在他家。”
　　“我们认识一年半，”他今天……他突然就吻我了。”
　　我盯着她泛红的脸颊：“上次你说他送你回家路上牵手，结果是你们几个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我挑眉看她，“这次又是什么剧情？”
　　徐书颜突然跪坐起来，膝盖在柔软的床上压出两个凹陷：“这次是真的！货真价实的法式深吻！”她伸手比划的幅度太大，有些搞笑，“就在他家！”
　　“喔，我突然来了兴趣，具体说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急切。
　　徐书颜忽然垂下头，发梢扫过锁骨。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今天我们去附近的公园爬山，回来时他说要露一手。我站在厨房看他切菜，油烟机的轰鸣声里，他忽然转身问我要不要尝尝新学的糖醋排骨……”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刚准备尝一口，他突然靠近，然后就……”
　　“什么感觉？”我突然很好奇她这么喜欢这个人，那么接吻是不是会有特别的感觉。
　　徐书颜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就像……就像暴雨前闷热的午后，突然吹来一阵带着薄荷味的风。”
　　我走过去，把沙发上的抱枕塞到她怀里。她抱着抱枕，像抱着团不肯撒手的温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就突然吗？”我问，“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她摇摇头，眼睛望着窗外的夕阳，像是还在回味那个瞬间，他没说话，就看着我，然后……然后就低头吻过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他的睫毛好长啊，我当时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眼里的欢喜里掺了点慌张：“你说，他为什么突然吻我啊？是一时冲动吗？还是……”
　　“管他为什么。”我打断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温水，“现在该问的不是这个。”
　　她接过水杯，指尖碰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点。“那该问什么？”
　　“你们以后怎么相处？”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水杯被晃出细小的涟漪，“你们在一个公司，他是你直属领导，明天周一去上班，你们要在会议室面对面开会，要在茶水间碰到，要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不尴尬吗？”
　　这个问题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沉浸在狂喜里的泡泡。她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小声说：“不知道。”
　　“我当时光顾着懵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执拗，“他松开我的时候，我甚至忘了说‘再见’，转身就跑了。现在想想，好像有点丢人……”都没尝尝他做的饭，直接就跑了。
　　她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眼里又燃起刚才那股子光，像是破釜沉舟般：“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吻我了，”她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告一个秘密，“简希闻，他终于吻我了。”
　　看着她眼里那团不管不顾的光，原来只等着一个吻，就能让满树繁花轰然绽放。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她失落时那样。“傻不傻。”我笑着说，声音里却也带了点动容，“恭喜你啊，徐书颜。”
　　“恭喜你，”我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眶，一字一句地说，“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愣了愣，突然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的哭声混着笑声传出来，像个终于拿到了糖的孩子。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徐书颜的世界大概要变了。或许会有尴尬，或许会有犹豫，或许会有无数个需要小心翼翼拿捏的瞬间，但此刻，她怀里抱着的这份狂喜，已经足够支撑她走过所有未知的路了。
　　抱枕里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嘟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对我没感觉的……”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看着她从抱枕里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嘴角却扬得老高。
　　“所以，”我故意逗她，“下次请我吃饭，得加个硬菜吧？”
　　她吸吸鼻子，扑过来抱住我，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撞倒。“加！加十个硬菜！”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请你吃遍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