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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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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白粥滑过喉咙时,舌尖突然泛起一丝奇异的鲜。不是米粒的清甜,也不是咸菜的咸香,倒像是昨晚菌子火锅里那股子山野气——混杂着鸡油菌的醇厚、牛肝菌的微脆,还有简希闻特意让店家加的竹荪,那股子清冽的香,此刻竟像生了根似的,缠在齿缝里。
我对着镜子漱了三次口,那味道还是没散。就像昨晚那顿饭的记忆,明明想刻意淡去,却偏有无数细节钻出来:简希闻替徐书颜拢外套时指节蹭过她颈后的弧度,徐书颜低头喝汤时耳尖泛起的红,还有自己坐在对面,像个捧着热茶杯的局外人,指尖烫得发麻,心里却空落落的。
还是不习惯在别人家里睡,昨天晚上本来打算回项目宿舍的,我以为徐书颜会和简希闻吃完饭以后会多待一会儿,不希望我这个电灯泡在,结果吃完饭简希闻就走了,而徐书颜不知道怎么发神经了,非让我陪她,我没办法,结果就是没睡好;
“早啊林晚!”徐书颜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眼底却亮得很。她拉开椅子坐下时,外套的衣角扫过桌沿,露出里面那件杏色毛衣——是昨晚简希闻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宽大的版型裹着她纤细的肩膀,竟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早,”我用勺子搅着粥,“昨晚没睡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衣领口:“有点兴奋。”
我“嗯”了一声,指着桌子上的早餐,楼下随便买了点。
谢谢,你真好,她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其实昨晚散场时,我特意走得慢了些,隔着餐厅的玻璃门,看见简希闻替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指尖在她下巴处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风大,别着凉”。
徐书颜仰头看他的样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哪还有半点白天在我面前抱怨“他根本不在乎我”的委屈。
那时我就该明白,徐书颜常说的她和简希闻感情里的“不对等”,从来都是当局者迷。
徐书颜舀了勺豆浆,突然叹了口气:“你说简希闻是不是故意的?昨天那菌子火锅清汤多好吃,他偏要往我碗里夹蘸过辣椒水的菜,明知道我吃不了辣。”
“可他不是紧跟着就给你倒了杯酸梅汤吗?”我抬眼看向她,“还是冰镇的,他都记得你说过喝冰的不容易长痘。”
她愣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你看见了?”
“何止啊,”我放下勺子,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又涌了上来,“他给你夹菜的时候,都先在自己盘子里拨弄两下,等菜凉得差不多了才放到你碗里。
你中途说想去洗手间,他站起来要陪你去,被你瞪了一眼才坐下,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看,直到你回来才重新拿起筷子。”
徐书颜的脸慢慢红了,小声嘟囔:“他就是看你在,故意装的,平时和我单独吃饭哪有这么细心。”
“装一次是装,装十次呢?”“他记得你喝奶茶要三分糖加椰果,记得你吃火锅必点宽粉,记得你说过这家菌子店的竹荪最好吃——这些要是也算装,那也太费心思了。”
她不说话了,低头小口喝着豆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徐书颜总说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像个追光的人,永远在等简希闻回头。可她不知道,能在喜欢的人面前哭,能肆无忌惮地撒娇,能有那么多“偶然”的独处机会,已经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幸运。
不像我和罗正。
我们的交集永远停留在项目会议室里。每天抱着厚厚的图纸去找他签字。他的钢笔字总是很潦草,签名末尾的捺画总是拖得很长,像条调皮的尾巴。每次递文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我都会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心脏却要狂跳半个小时。
他不会知道,我电脑里存着一张偷拍的他的侧脸照,那是前几天在工地勘察时,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捏着卷尺,正低头跟工人说着什么。照片的角度刁钻得像个偷窥者,我却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他不会知道,我每天下班前都会刻意绕到他的办公室门口,其实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忙。如果他的座位空着,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如果他还在,就会偷偷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林晚?你发什么呆呢?”徐书颜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我回过神,发现手里的塑料勺子已经被咬得变了形。窗外一点稀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在徐书颜那件杏色毛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控制不住的笑,大概是在跟简希闻发消息。
“没什么,”我把勺子子放回碗里,“在想项目的事。
“知道啦,”她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对了,昨晚简希闻说附近有家鲜花饼特别正宗,等你下次有空我带你去买?”
“不了,”我摇摇头。我不喜欢吃饼之内的东西。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可那眼神明明在说“我才不信”。
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徐书颜能大大方方地跟我聊简希闻,能在我面前抱怨他的不解风情,也能分享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可我呢?连和别人提起罗正的名字,都要找个“工作”的借口,像个藏着秘密的小偷,既怕被人发现,又怕永远没人知道。
吃完早餐七点钟,徐书颜送我到地铁站,看了看时间,过去差不多八点半,刚好上班;
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说实话还是有些煎熬,好不容易下了地铁,后知后觉的睡意突然来袭,我在心里把徐书颜骂了一遍;
工地门口碰上了罗正。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冲锋衣上沾了点尘土,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我时微微颔首:“早。”
“早,罗工。”我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对了,小林,上次让你整理的检测报告,下午能给我吗?”
“能,”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我这才发现他眼角有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办公楼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浅灰色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收回目光。周虎突然出现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看什么呢?都走神了”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烟草味,昨天休息一天,玩开心了吧,今天事情有点多哦,赶紧走吧,赶紧回办公室弄资料。
路过他办公室时,我看着玻璃里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难过。项目倒计时的牌子就挂在办公室门口,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好像在提示着我们撤场的日子。
回总部后,我大概率会被调到新的项目组,我和罗正或许永远不会再见了;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这个项目里短暂地靠近,之后只会越来越远。
其实我知道,就算以后真的在别的项目遇见,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在他看过来时赶紧低下头,在他跟别人说笑时假装在忙工作,在他离开时偷偷盯着他的背影,把那些细碎的瞬间都藏在心里,像收集邮票一样,一张张攒起来,却永远不会寄出去。
周虎在走廊那头朝我招手:“林晚,快点呀!”
我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出去,赶上他的脚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也许我该趁这最后的时间,再看清楚一点他眼角的那颗痣,再记牢一点他说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就算这段感情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至少我能在很久以后,想起昆明的阳光,想起滇池的风,想起那个穿浅灰色冲锋衣的男人,记得他所有的样子。
这样,也算没白来这一趟吧。
我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正好,天很蓝,像极了昨晚简希闻替徐书颜披外套时,她眼里的颜色。
而我的心里,却藏着一片只有自己知道的阴雨天,雨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我想走近,又怕惊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