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肖丽飞飞

14、第 14 章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天花板上，我第无数次刷新和罗正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上次他生病时的对话，他发来的"明天见"后面跟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像块淬了糖霜的冰。
　　我把脸埋进枕头，安慰自己，不要想他，不去想就没事；
　　梦境总是在最疲惫时偷袭。梦境中，阳光透过车间玻璃斜斜切进来，我穿着从没穿过的鹅黄色连衣裙，踩着轻快的步子穿过流水线。
　　罗正正在调试设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亮得不像现实："罗正，我很喜欢你。"
　　我靠近他："你看，就连在梦里见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我喃喃着，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
　　罗正突然笑了，这抹笑意比车间所有的白炽灯都明亮，我看见他张开手臂似乎准备拥抱我，我闭上眼睛，等着他的靠近，想象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就在这时，警报器刺耳的轰鸣刺破梦境，我猛地惊醒，黑暗中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周围漆黑一片，原来真是一场梦啊！
　　试着重新入睡，发现怎么都睡不着，大概是快天亮了，我的理智和黎明一样，会在突然的瞬间特别清醒。
　　我蜷缩在床上，反复翻看手机里偷拍的他调试设备的照片。照片里他专注的侧脸棱角分明，却永远隔着半米距离。
　　如果真的喜欢，怎么会察觉不到我刻意制造的邂逅？怎么会忽略我望向他时发烫的目光？那些温柔的教导、恰到好处的靠近，或许不过是他待人处事的习惯。他的温度永远隔着安全距离，他的目光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段时间资料整理得都还算顺利，昨天项目负责人说大家可以适当调休；
　　我本来没打算休息，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累，总觉得是不是大姨妈要来了的缘故，于是给杨龙发了个微信说：我今天想休息一天；
　　他很快回复，好的；
　　在通讯录看了半天联系人，最后还是拨通了徐书颜的电话；
　　"徐书颜！我今天休息！刚好是周末，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听筒里传来清脆的笑声，没有安排，简希闻也好久没联系我了！"
　　我抱着手机在宿舍转圈，"今天你要陪我一整天！
　　徐书颜却爽朗地应下："行啊，你过来要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你慢慢收拾，我直接去你家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时，手指在微信通讯录里无意识滑动，最终停在那个标着"罗正"的名字上。我盯着屏幕发呆，直到锁屏自动亮起，映出自己的脸。
　　导航播报还有15分钟抵达时，手机突然震动。徐书颜发来消息：慢慢来，不着急，我小区门口等你；
　　车子终于抵达徐书颜家楼下，徐书颜已经在等着我了。
　　她夸张地张开双臂："你终于来了！你打车来的，我还以为你又开项目上的车呢"
　　我笑着扑进她怀里，今天就我一个人休息，所以其他人要用车，我是先坐地铁然后打车过了的，旁边的一个罗记粉面馆让我有些失神。
　　"发什么呆呢？"徐书颜戳了戳我的脸，"先去吃建新园的过桥米线，明天再杀去澄江！"
　　我说我晚上就得回去，明天还得接着上班；
　　她说好吧；然后拉着我走向路边的出租车，车子很快到达指定地点；
　　建新园的蒸汽裹着鸡汤香扑面而来时，我对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生肉片发怔。徐书颜已经利落地把食材依次滑入滚烫的汤中，银勺搅起的涟漪映着她弯弯的眼睛："愣什么呢？这可是昆明人的灵魂！"
　　米线吸饱了醇厚的汤汁，在齿间弹开时，我突然被舌尖的鲜味惊得眯起眼。
　　吃完我们又去了海晏村，和滇池不一样，这里有很多又高又直的大树，能蹲在水边真切感受到浪扑打过来的力量，买了很多面包喂海鸥，一直到下午，我们又返回市区，去滇池；
　　傍晚的滇池边，橙红色的晚霞把水面染成流动的绸缎。徐书颜在我前面蹦跳。原来不用盯着钢筋脚手架，不用数着罗正经过工位的次数，世界也能美得如此鲜活。
　　"奇怪。"徐书颜突然转身，"平时天天提起你们家罗正，怎么今天这么久你都没提起过他了？"
　　"可能是美景和美食太治愈了吧。"手机在包里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工作群的消息；
　　我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罗正了；
　　徐书颜一脸八卦问我梦到了什么；
　　其实梦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我苦笑着说，你知道吗？就连在梦里见到他，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夜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时，我们捧着奶茶坐在台阶上。西米露混着椰奶的甜香里，徐书颜突然戳了戳我的肩膀："你看，人啊就是要多出来走走。天天困在两点一线，再小的念头都会被放大成执念。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绚烂的霓虹，"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要是罗正突然出现在这里，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我咬爆一颗椰果说：你今天不也没提简希闻了，你看，这样不是也挺好的；
　　徐书颜说，他啊，忙得要死，天天都应酬；
　　那要不要我帮你把他约出来？”我盯着她的眼睛；
　　没想到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啊。”
　　话音刚落，她自己倒先愣了，随即又垮下肩膀，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他今天肯定很忙。你约不出来的。
　　“是吗？”我挑了挑眉；
　　徐书颜问：“你怎么突然想替我约简希闻？”她刻意加重了“替我”两个字；
　　“不是替你约，”我摊开手，语气尽量自然，“他每次回总部，只要我在，基本都会请我吃饭。现在我都来昆明了，怎么说也该回请一次。再说了，我都见你好几次了，却一次没联系过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睑，补充道：“而且这次休息完，后面怕是真没假期了。杨龙说要赶工期，过年工人要提前放假，我们估计得连轴转。所以想着趁今天有空，请他吃个饭，刚好你也在，人多热闹点。”
　　这番话半真半假，回请是真，担心没机会是真，唯独“人多热闹”是精心编排的借口。
　　徐书颜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你试试吧。反正他说了今天很忙。”
　　“那我可真打了？”我扬了扬手机，故意逗她。
　　她别过脸看向湖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笑着按下简希闻的号码，开了免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徐书颜紧绷的侧脸上。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林晚？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背景里隐约有杯盘碰撞的声响，看来徐书颜没说错，他确实在应酬。
　　我也笑起来，语气熟稔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简总，忙不忙呢？上次项目聚餐，杨总他们说要叫你，结果你说太忙，连脸都没赏我们一个。”
　　简希闻低笑一声，带着点无奈：“可不是嘛，天天被甲方拖着应酬，上次是真走不开。知道你来了昆明，本来该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你，结果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这样，等你有空了联系我，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顿好的。”
　　“巧了，”我拖长了调子，眼角的余光瞥见徐书颜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我现在就有空。”
　　那边顿了一下，简希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真的假的？你们项目不是说天天加班吗？”
　　“今天特殊，他们还在奋斗，我休息一天。”我故意说得云淡风轻，“我现在就在滇池边呢，吹着风看风景，还没吃晚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隐约能听到他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背景里的嘈杂一下子淡了不少。
　　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带着点认真：“来昆明得吃菌子，这个季节正好。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很正宗，我把定位发给你，我们直接餐厅见？”
　　“行啊，那我们一会儿见。”我挂了电话，得意地看向徐书颜，晃了晃手机，“怎么样？约出来了！”
　　徐书颜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有点慌乱，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炫耀”的样子有多过分。
　　“哎呀，你别这样嘛。”我赶紧凑过去，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软下来，“你看，你能见到他了呀。等下吃完饭，我保证马上走人，绝不当电灯泡，把时间全留给你们，好不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
　　正想再说点什么哄她，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简希闻”，三个大字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
　　徐书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起，声音都带着点抖：“喂？”
　　简希闻的声音从她手机里传出来，比刚才在我这边听着更清楚些，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书颜，你在哪里？林晚来昆明了，刚才给我打电话，约着一起吃晚饭。你要是不忙的话，一起过来？”
　　“好......我不忙。”
　　那我把定位发你，你直接过来吧。
　　“好，好的。”
　　挂了电话，徐书颜握着手机，怔了几秒，突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我正想安慰，却见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刚才那点委屈和慌乱早就烟消云散了，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怎么样？”我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他还特意给你打电话，这是把你放心上了吧？这下开心了哈。”
　　她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就你机灵。”
　　夕阳最后一缕金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笑意衬得格外明亮。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看来，我这趟“多管闲事”，倒是歪打正着了。
　　远处的滇池已经融进了暮色里，晚风带着水汽拂过，吹起徐书颜的发梢。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简希闻发来的定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简总还等着呢。放心，今晚我绝对是最佳助攻。”
　　她抬起头，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嗯！”
　　看着她快步走向出租车的背影，我忍不住笑了。谁说简希闻忙的？再忙，心里记挂着的人，总归是有空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