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肖丽飞飞

13、第 13 章

　　项目进行得越来越顺利，这几天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快；
　　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是徐书颜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自拍——她穿着新买的米色大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身后的暖黄灯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温柔。
　　今天简希闻居然记得我上周随口提过想吃鳗鱼饭！消息框里的文字带着跳跃的兴奋，而且他还说周末爬山要带我走一条小众路线，据说山顶的景色特别漂亮！
　　我回她：恭喜恭喜，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
　　怎么了，不开心？因为罗正。徐书颜总能察觉到我微妙的情绪；
　　”我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许久，终于打下一行字： “徐书颜，你说得对，罗正这个人，真的让人捉摸不透。前几天下班，我们还一起散步回去。一路上聊了很多，从工作到生活，他表现得特别平易近人，我甚至都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我那时候还偷偷想着，或许他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难以接近。”
　　可这几天在项目组，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汇报工作时，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几个尖锐的问题；路上遇见，也只是点头示意。最让我困惑的是昨天，他突然问我："听说你在准备建造师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那关切的语气，就像突然打开了一扇窗，又迅速关上。
　　徐书颜难得认真的语气回我：“那你就多制造一些独处的机会啊，说不定相处久了，他对你的态度会有更大的转变呢。感情这种事，有时候不主动争取一下，怎么会有结果？”
　　我咬着嘴唇打字：算了吧，现在这样就挺好。我既喜欢他，又有点怕他……罗正那么聪明，心思又细腻，我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看出我对他的心思。到时候，我怕他会更加疏远和冷漠。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虽然有些若即若离，但至少还能在他身边工作，偶尔有一些交流，我已经很满足了。
　　发送完消息，我摊到在座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吧。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离得太远。罗正就像一团迷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我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
　　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徐书颜才回道：：“你呀，就是太小心翼翼了。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罗正对你也有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和你一样，不敢轻易表露。”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其实我何尝不想试试，可每次想到罗正冷漠的眼神，想到可能面临的拒绝，所有的勇气就瞬间消散。也许，保持这样若即若离的距离，才是最安全的吧。
　　正想着怎么回答，徐书颜又发来一条信息：简希闻在楼下等我吃饭,晚点再聊！
　　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18:00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按下关机键。
　　一个人慢悠悠往项目部的小区走去，待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很喜欢这个小区；
　　小区是个大型社区，楼群错落有致，绿化做得极好。穿过熙熙攘攘的下班人流，我拐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份加热即食的便当。
　　今天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我习惯性地往小区中央的凉亭走去。暮色中的凉亭像艘漂浮在绿植海洋里的小船，木质栏杆被岁月磨得温润。这会儿正是小区最热闹的时候，广场舞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节奏明快的旋律穿过树梢，在空气中流淌。
　　昆明的冬天，温度高的时候也挺暖和，今天的温度最低温都17度，最高21度，这种天气最适合出门。
　　凉亭旁边的空地上，二十来位大爷大妈排成整齐的队列，跟着领舞者的动作翩翩起舞。他们的动作算不上专业，却充满了活力。张阿姨今天穿了件玫红色的运动服，在队伍里格外显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李大爷总喜欢站在后排，手脚不太协调却格外认真，时不时还偷偷瞄旁边人的动作，模样十分可爱。
　　再往前走几步，石桌旁围满了下象棋的人。楚河汉界间，棋子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着急，你一言我一语地支招，争论声此起彼伏。“老周，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王哥，该将军了！” 他们沉浸在棋局中，仿佛忘记了时间。
　　我在凉亭的长椅上坐下，晚风轻拂，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听着周围的谈笑声、争吵声，看着大爷大妈们生动的表情，那些工作中的压力和疲惫仿佛都被抚平了。和他们相比，我这二十多岁的年纪，确实称得上“年轻”。这种对比，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轻松感。
　　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很像罗正，等终于看清，我才发现，这就是罗正，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见我，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慌忙低头看着手机。运动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等我再抬头，罗正已经在我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皂香混着烟草的气息。
　　在想什么呢？突然的低沉男声在我耳边响起。他垂眸看着我手机屏幕上徐书颜的消息，眉梢微微挑起，朋友的恋爱日常？
　　啊……是啊！我手忙脚乱地锁屏，耳尖发烫，就是些女孩子之间的碎碎念。
　　罗正轻笑一声，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向来如此，时而会像现在这样和我开两句玩笑，让人错觉彼此关系亲近；时而又在项目会议上板着脸，用专业到近乎严苛的态度点评每个人的方案。
　　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两个人格，时刻变换，让人摸不清楚；
　　对了，他忽然开口，将我从回忆里拽出来，你准备考的二级建造师，复习得怎么样？
　　我愣了愣， 还行……就是案例题有点难啃。我局促地揪着衣角，罗总你之前考过，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罗正沉吟片刻，说：好好听网课，多刷题，案例是要背的，我考试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教材每年都在变动，我没办法给到你好的建议，他顿了顿，遇到不懂的，随时问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声道谢。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徐书颜发来的照片——她和简希闻并肩站在一个路口，笑得眉眼弯弯。照片里，她看简希闻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尽世间所有寒冰。
　　我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却瞥见罗正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好像很喜欢看他们跳舞。”他用矿泉水瓶敲了敲石凳，“每次路过都能看见你。”
　　每次？我疑惑，突然想起他并不住在这个小区，于是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说找杨龙聊一下项目进度的问题；
　　我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你很喜欢看他们跳广场舞，罗正歪着头继续问我；
　　“对啊，多好。”我扯出个微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希望我老了也是这样的。” 广场舞队伍里，穿玫红色运动服的阿姨正和老伴默契地转圈，她发间的银色发卡随着动作闪闪发亮。
　　罗正诧异地侧头看我，喉结动了动：“你这么年轻怎么就想着老了的事情？”
　　“可是人都会老啊。”
　　“你这个年纪应该想着和爱的人在一起，游山玩水。”他忽然说，声音被广场舞的鼓点震得有些模糊。
　　我低头笑了笑，睫毛上沾着的暮色像层薄雾。此刻喉咙发紧，想说“我爱的人就在我眼前”，出口却成了：“但愿吧。”
　　“你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罗正的声音裹着夜风传来。我望着广场舞队伍里那位穿碎花裙的老太太，她正踮着脚教新加入的舞者动作，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
　　“没有，真的。”我轻声说。
　　其实我想说，如果那个人是你，该多好。但风把这些话都吹散了，混进此起彼伏的“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里。
　　广场舞散场时，罗正起身拍掉裤腿的灰尘：“走了？”他说“明天见”，我望着他转身的背影，终于把那句“我只要你喜欢”咽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