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肖丽飞飞

12、第 12 章

　　昆明的冬天也不都是晴天，今天居然下了很久的雨，看样子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迹象，真让徐书颜说对了；
　　我攥着材料检验报告刚转过拐角，就撞进那道熟悉的藏青色身影里。
　　罗正手里的图纸被风掀起边角，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目光让我呼吸停滞，熟悉的冷漠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吓得我一个差点没站稳；
　　真好，我心想，又能天天见到他了；
　　“小林？”他伸手扶住险些摔倒的我，指尖的温度透过羽绒服的布料传来，“有些许的冰凉；工地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盯着他领口处沾着的泥灰，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句：“一切正常。”
　　罗总，你身体都好了吗？
　　嗯，多谢关心，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说完我就准备回办公室；
　　罗正突然转身朝楼梯下方走去：“跟我一起再去看看。”
　　他的声音裹着金属扶手的冷硬，却让我瞬间雀跃起来。雨水顺着安全帽檐滑落，我们并肩走在充满灰尘的工地上；
　　我看着他掏出手机对着工地各个角落拍照片。很好奇，于是踮起脚凑过去，“罗总，你每天拍照片到底都拍些啥？”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放大的画面里，高压线缆以细微的角度歪斜着。“你看，这个高压线缆没放好，不规范。”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后续封口不好封，看着不美观是其次，验收通不过再整改，成本就要翻倍。”
　　我盯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差，脱口而出：“我觉得还好啊。”话出口才惊觉不妥，慌忙补上：“哦，这样啊。”
　　罗正却没在意我的失言，又调出几张照片继续讲解。那些术语像密集的雨点砸下来，什么“高压直流，低压交流”“管线综合排布”，我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机械地点头。直到他突然停下，镜片后的目光直直撞进我眼底：你不是打算考证？考试涉及的技术内容可不少。
　　他居然注意到我准备考试，我愣住了。“哦，考试还有这样的……”我喃喃着，喉咙突然发紧。
　　罗正转身走向塔吊时，衣服衣角扫过我的手背：“以后项目上多学着点，跟着我，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工地上各种起伏的嘈杂声咚咚作响，我却觉得整个工地都安静下来。他走在前面，背影被雨帘晕染得模糊，可那句“跟着我”却清晰得像刻进耳蜗的指令。
　　我拍了一张他的背影照，发给徐书颜，如你所料；
　　对话框上方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徐书颜的回复简洁得近乎冷淡：你看吧！我比你了解你，比你更早知道，你喜欢罗正。
　　我盯着这句话，喉咙突然发紧。想起之前在湖边她说，“你好像喜欢上罗正了”时，我还打死不承认。
　　“他工作起来真的很有魅力，我很难不喜欢他。”我打字时，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徐书颜的消息秒回：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别让自己受伤就行。
　　“不会，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几乎条件反射地回复，却在发送后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对话框又跳出新消息：“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短短几个字，却让我仿佛看见她垂眸苦笑的样子。徐书颜的爱情像场暴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决绝，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回忆。而我呢？我对罗正的喜欢，更像是深夜里不肯熄灭的台灯，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到了下班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办公室的日光灯在寂静中散发着冷白的光，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终于将最后一份资料整理完毕。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经次第亮起，在夜色中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起身收拾东西时，路过罗正的办公室，透过虚掩的门，我看到他还在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羽绒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白色毛衣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轻轻敲了敲门，“罗总，还不下班吗？工人都走了呢。”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还在？”
　　“有点工作没弄完。”我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
　　他看了看手表，“这么晚了，有点饿了。”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您要走了吗？”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走？公司的车来接，还是打车？”
　　“我走路回去，离得不远。”我回答道，“您要打车吗？”
　　罗正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算了，坐了一天，我也走走吧。”说着，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我去地铁站，一起走吧”
　　那四个字如同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我的心头，泛起阵阵涟漪。明明只是简单的邀约，却莫名带着一种暧昧的气息，像是一场隐秘的约定。
　　我们并肩走出办公楼，夜幕下的街道已经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十二月的晚风带着一丝明显的凉意，却又夹杂着些许温暖，轻轻拂过脸颊，带来淡淡的花香。
　　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原以为他会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毕竟在工地上，他总是雷厉风行的样子。可没想到，他竟然也放慢了脚步，与我保持着相同的节奏。我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是在跳一支缓慢的舞蹈。
　　一开始，气氛有些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我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罗正先打破了沉默，他指着路边新开的一家咖啡馆，“这家店味道还不错，你喝过吗？”
　　我摇摇头，“没呢，一直没机会。”
　　“有时间可以去试试，他们家的拿铁和蛋糕都挺好吃的。”他说道，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平日里在会议上的严肃判若两人。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美食聊到电影。我惊讶地发现，原来罗正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高冷。他说话时眼神专注，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逗得我忍不住发笑。
　　路过一个公园时，他提议进去走走。公园里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散步的老人和追逐打闹的孩子。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我们沿着小路慢慢走着，听着草丛中不知名的鸣叫，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你平时下班后都喜欢做什么？”罗正问道。
　　“看看书，追追剧，偶尔也会出去到处转转。”我回答，“你呢？”
　　“我啊，工作之余喜欢看看球赛，有时候也会去在附近走走。”他说，“不过最近项目太忙，都没什么时间。”
　　我点点头，“确实，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挺辛苦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低下头，“都是应该做的，而且同事们也都很帮忙。”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别这么谦虚，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得到。”
　　我们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宿舍附近。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多分钟，但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这一路上的交谈，让我对罗正有了全新的认识，也让我心底那份微妙的情感猛然滋长。
　　到了宿舍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准备说再见，
　　“今天谢谢你陪我走这段路。”罗正先开口说道。
　　“我也很开心，难得有机会和您这么聊天。”我笑着说。
　　“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散步吧。”他随口说着。
　　我的心跳却漏了一拍，连忙点头，“好啊。”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