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肖丽飞飞

11、第 11 章

　　我第27次刷新微信对话框。罗正的头像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三天前发的“听说你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像个悬在半空的问号，被聊天界面源源不断上浮的工作群消息逐渐淹没。
　　对话框安静得像座废弃的工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防盗网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惨白的格子，就像罗正画在施工图纸上的钢筋分布。
　　指甲在手机壳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屏幕蓝光映得我眼眶发酸。当时手指在大脑的驱使下不受控地按下了发送键。此刻看着毫无回应的界面，喉咙泛起苦笑的酸涩——果然是自作多情，连句“谢谢”都不屑于施舍吗？
　　“叮咚”，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扔到枕头上，屏幕倒扣在床单上。肯定又是项目组在讨论方案，这个点艾特全员加班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震动声固执地持续着，像是要穿透床垫钻进心里。我抓起手机，解锁的瞬间呼吸停滞。
　　罗正的对话框跳出新消息，我终于在晚上十点半收到他发送的消息“抱歉，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回消息”在屏幕上泛着冷白的光。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敢落下，胸腔里的心跳声却擂鼓般清晰。
　　"短短十六个字，我反复读了二十遍，直到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熄灭。窗外的霓虹重新亮起来，映在潮湿的玻璃上，像无数闪烁的信号灯。
　　过了许久，我删掉打好的“没关系”，把手机倒扣在床头。
　　黑暗中，思绪不受控地飘向第一次初见的场景。那天阳光正好，我在工地的转角处和他擦肩而过，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间冷银色的表链。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这次的消息让我瞬间坐直身子：
　　“明天见。”短短三个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他明天要来上班？意味着我们又能在工地上“偶遇”了，又能看到他专注敲键盘时微蹙的眉峰，能听见他讲解方案时带着磁性的嗓音......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罗正的名字仿佛带着温度。原来等待的煎熬，在得到回应的刹那，都化作了期待的蜜糖。
　　想起这几天整个白天都在恍惚中度过。监理例会开到一半，我习惯性转头想和罗正讨论我不懂的问题，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塑料椅。
　　暮色降临时，我站在二楼的楼梯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把钢筋染成血色，忽然想起他常说的话："建筑是有生命的。"
　　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徐书颜的微信；
　　"罗正终于回我了！我几乎是颤抖着给徐书颜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又补了句，"你知道吗？想起明天能和他一起巡查脚手架，讨论施工方案，我就觉得好激动。"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我像是把心里炸开的烟花分享了出去，指尖都带着点发抖的雀跃。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爬进床头，把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更亮，我盯着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又长又甜。
　　徐书颜的消息跳出来时，我几乎是弹起来接住手机的。
　　哦，她发来一个单字，后面跟着个挑眉的表情，说了什么？
　　我手指飞快地敲着，连标点符号都带着笑意：他说这几天生病了，整个人没精神，所以没回消息。还说……明天见！
　　最后三个字我特意打了感叹号，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开心再放大几分。
　　手机震了震，徐书颜的消息进来了。这就能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看着这句话，对着屏幕傻笑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的是啊是啊，像个得到糖的小孩：对啊！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开心啊！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他，我现在就觉得心跳得好快，晚上肯定要失眠了。
　　房间里很静，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我以为徐书颜会像以前那样，笑着打趣我几句，说我没出息，可等了好一会儿，她的消息才慢悠悠地进来。
　　不是表情包，也不是调侃，是一段长长的文字。
　　晚晚，她叫我的名字，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认真，我希望你不是第二个我。
　　我的指尖顿了顿，心里那股雀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慢了半拍。
　　徐书颜的消息还在继续跳出来：喜欢上这种各方面都不对等的人，真的很痛苦。
　　各方面都不对等……这几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我一下。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徐书颜的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句带着过来人的叹息。我看着那句“我希望你不是第二个我”，心里的雀跃慢慢沉了下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罗正确实和我不一样，他是技术总监。而我只是个小小的资料员。
　　晚晚？徐书颜见我没回，又发来一条，你在想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慢慢敲出几个字：我知道你担心我。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这些。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知道他的世界比我的大得多，可喜欢这种东西，就像春天的草，一旦冒了头，就管不住地疯长，哪怕知道前面可能有石头，有荆棘，也还是想往前再走一步。
　　可是书颜，我咬了咬唇，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好像被你说中了，陷进去了，刹不住车了。
　　发送完这句话，我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握紧了什么。我想象着明天见到罗正的样子，他会不会穿着那件我见过的灰色外套，
　　徐书颜很久都没回。我以为她不会再说些什么，可过一会儿，手机又震了震。
　　算了，她说，明天见了再说吧。记得带把伞，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我看着那句关心的话，心里暖了暖，回了个“知道啦”，后面加了个拥抱的表情。
　　放下手机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又点开了和罗正的聊天框。那句“明天见”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温柔的约定。我知道徐书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心里那股期待，怎么也压不住。
　　也许那些所谓的差距，在喜欢面前，其实没那么重要呢？
　　我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失眠就失眠吧，反正明天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会是笑着的。哪怕像徐书颜说的那样，可能会有痛苦，可至少现在，这份期待和开心，是真的。
　　徐书颜总说我像个间谍。
　　“你这样不累吗？”她曾经这样问我，微皱的眉头一脸认真地对我说，“直接表白吧，大不了痛痛快快输一场。”
　　如今，我依然在这场无声的战役里孤军奋战。每天上班前，我会特意绕路经过他的工位，希望能看到他伏案工作的背影；
　　他在群里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要反复琢磨语气；甚至连他朋友圈的背景图，我都会放大查看。
　　我也思考过徐书颜的提议，可是想了良久，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
　　我记得她当时的白眼都能翻上天，一副无语的表情；说我是困在自己织的茧里。
　　或许她说得对，这场战争从来没有敌人，我对抗的不过是内心翻涌的执念。罗正就像夜空中遥不可及的星，我明知永远无法触碰，却甘愿在黑暗中举着望远镜，把自己困在虚妄的光亮里。
　　我知道，或许终其一生，我都无法战胜那个爱上他的自己。
　　从那以后，办公室成了我的战场。我记住他所有的工作习惯：喜欢用0.5mm的黑色中性笔，修改图纸时总爱咬笔帽。
　　我开始提前半小时到工地上的办公室，算着他到项目上的时间，然后假装上厕所，就为了对他说一句，罗总早；
　　徐书颜说我疯了，她说：“你这哪是暗恋，根本是在做自我感动的苦行僧。
　　可当罗正第一次笑着说“早”时，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