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有晴天》小歪不吃香菜

2、最后的舞会

　　补习进行了两个月后，沈沐晴的成绩有了明显进步。王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她，全班鼓掌时，她偷偷在课桌下握了握我的手，然后迅速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我一整天都能感觉到她触碰过的地方在发烫。
　　我的生日那天，沈沐晴送了我一支万宝龙钢笔。"别大惊小怪，"她满不在乎地说，"买化妆品送的赠品，我又用不上。"
　　但我知道这支笔的价格——至少是我三个月的生活费。我小心地把它收在书包最里层，只在写最重要东西时才会拿出来用。
　　"江屹川，你有喜欢的人吗？"某次补习结束后，沈沐晴突然问道。我们坐在她家后花园的秋千上，夜风轻拂过她的发梢。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她晃着腿，眼睛盯着远处的喷泉，"像你这样的学霸，应该喜欢那种文静的乖乖女吧？"
　　我转头看她，月光下的沈沐晴美得令人窒息。我想说"我喜欢的人现在就坐在我旁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有...没考虑过这些。"
　　"哦。"她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是...谁？"
　　"不告诉你。"她跳下秋千，转身做了个鬼脸，"除非你先告诉我你喜欢谁。"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再进一步。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和沈沐晴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贫富差距，还有我那该死的怯懦。
　　……………….
　　毕业舞会前一周，沈沐晴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沈沐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闺蜜叶虞青第无数次问沈沐晴，手里捏着她刚写好的告白卡片。
　　"当然。"她对着镜子调整耳环，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三年了，我不能再拖了。"
　　镜中的女孩穿着香槟色鱼尾裙，头发精心卷成丸子头——这是江屹川曾经无意中提到喜欢的发型。她练习了整整三天，才让化妆师帮她定下这个既精致又不显刻意的妆容。
　　"可是...江屹川那么闷的一个人，你确定他喜欢你吗？"叶虞青忧心忡忡地问。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点开相册里偷拍的江屹川。照片里他低头看书，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洒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他每次帮我补习时，都会记得带我最爱喝的蜜桃乌龙；她随口说冷，第二天他的外套就会'刚好'多带一件；还有..."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三十六张书签，每一张都是手绘的星空图案——江屹川知道她喜欢星空，每周都会"不经意"地送她一张新的。
　　"这些还不够明显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虞青叹了口气，把告白卡片放回粉色信封里。"那开场舞一定要跳好啊，别像上次排练时那样踩他脚。"
　　"我不会的！"我涨红了脸反驳，却想起上周舞蹈课我紧张得同手同脚的糗样。
　　舞会当天，沈沐晴提前三小时就到了礼堂。作为文艺部部长，她有正当理由早早到场检查布置。但真正的原因是——她需要确认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横幅再高一点...对，就是这样。"她指挥着学生会成员调整装饰，眼睛却不断瞟向入口处。
　　"沈部长，你今天特别漂亮。"林毅学长走过来，递给沈沐晴一杯柠檬水。作为学生会主席，他今晚是沈沐晴的工作搭档。
　　"谢谢。"沈沐晴接过水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心想江屹川会喜欢她这样打扮吗？他会不会觉得太夸张了？
　　"开场舞准备得怎么样了？"林毅靠在墙边问道。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整齐地束在颈间，确实英俊挺拔——但沈沐晴的脑海里全是江屹川穿校服时那截清瘦的手腕。
　　"还行吧。"沈沐晴低头整理裙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江屹川来了吗？"
　　"江屹川？那个书呆子？"林毅挑了挑眉，"没看到。你确定要和他跳开场舞？他连基本的舞步都不会吧？"
　　沈沐晴皱起眉头："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事实上，过去两周她以"练习舞伴"为由，硬拉着江屹川参加了三次舞蹈培训。虽然他全程僵硬得像块木头，但至少不会再踩她脚了。
　　随着入场时间临近，礼堂渐渐热闹起来。沈沐晴站在签到台旁，眼睛紧盯着每一个进来的身影。六点四十五分，六点五十分，六点五十五分...江屹川还是没有出现。
　　"沈沐晴，该准备开场了。"林毅在七点整时提醒她，"校长马上要致辞了。"
　　沈沐晴的手指紧紧攥住裙边，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再等五分钟，好吗？"
　　林毅叹了口气："你知道流程不能拖的。"
　　七点零五分，我不得不走向舞台。校长致辞时，沈沐晴的目光仍不断扫视全场。江屹川坐在哪里？他是不是迷路了？还是临时有事？他答应过一定会来的...
　　"现在，有请学生会主席林毅和文艺部部长沈沐晴为我们带来开场舞！"
　　掌声响起，她机械地走向舞池中央。音乐前奏响起的瞬间，礼堂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江屹川。
　　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似乎刚打理过，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我看到舞池中央的沈沐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林毅。
　　沈沐晴想立刻冲过去解释，但音乐已经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林毅向沈沐晴伸出手，她不得不搭上去，随着节拍开始舞步。
　　"专心点。"林毅低声提醒，因为她差点踩到他的脚。
　　沈沐晴勉强集中精神完成规定动作，眼睛却不断瞟向门口。江屹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可怕。当舞曲进行到一半时，江屹川转身离开了礼堂。
　　"等等！"沈沐晴差点喊出声，硬生生忍住。还有两分钟，只要坚持完这两分钟...
　　舞曲结束的瞬间，她顾不上礼节性的鞠躬，提起裙摆就往门口冲去。
　　"沈沐晴！接下来还有流程！"林毅在身后喊道。
　　"交给你了！"她头也不回地跑出礼堂，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校园里已经暗下来，路灯刚刚亮起。她四处张望，却看不到江屹川的身影。
　　"江屹川！"沈沐晴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没有回应。
　　沈沐晴跑向教学楼，检查了他们常去的每一间教室；她冲进图书馆，在每一个书架间寻找；她甚至去了男生厕所门口，拜托路过的男生帮忙查看。哪里都没有江屹川。
　　回到礼堂门口时，天空开始飘雨。叶虞青急匆匆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沈沐晴！江屹川刚才回来过，留下这个说要给你。"她递过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沈沐晴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和她送他那支正好是一对。盒底压着一张纸条："抱歉没能陪你跳开场舞。这支笔陪我写了第一本小说，希望你喜欢。——江屹川"
　　沈沐晴的眼泪瞬间涌出。他写了小说？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从没告诉她？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我抓住叶虞青的手急切地问。
　　"好像是西门...但外面下雨了，你要不..."
　　沈沐晴没等她说完就冲进了雨中。冰凉的雨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裙子，高跟鞋陷进湿软的泥土里，但她顾不上这些。西门通往公交站，江屹川一定是回家了。
　　雨水模糊了沈沐晴的视线，她不得不抹了把脸才能看清前方的路。转过教学楼拐角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江屹川！"她用尽全力喊道，同时加快了脚步。
　　江屹川似乎听见了，转过头来。隔着雨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确实朝沈沐晴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驶来，停在了站台前。江屹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了车门。
　　"等等！别走！"沈沐晴拼命奔跑，裙摆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不堪。
　　公交车门缓缓关闭。她距离站台还有十几米远，眼睁睁看着车辆启动，驶离。
　　"江屹川！！"她的喊声淹没在雨声中。
　　沈沐晴踉跄着跑到站台，雨水和泪水混合着流下脸颊。公交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沈沐晴跪坐在湿冷的地面上，精心准备的发型完全散了，妆容肯定也花得不成样子。但她已经不在乎了。那张写满心意的告白卡片还在她的小包里，而她甚至没能亲手送出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淹没。沈沐晴仰起脸，任由雨水冲刷。如果江屹川看到她现在这样，一定会默默递过他的外套，然后轻声说"小心感冒"。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笑得胸口发疼。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深深刻在了她心里。
　　沈沐晴握紧那支银色钢笔，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一早，她就去江屹川家，亲口告诉他她的心意。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事阻碍他们。
　　然而第二天，当沈沐晴来到江屹川家时，却被告知他一早就出门了。第三天，第四天...江屹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毕业典礼，沈沐晴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江屹川提前离校，去了北方的大学。
　　而沈沐晴，也在沈父的安排下，踏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
　　那支银色钢笔和未送出的告白卡片，被沈沐晴小心地收在日记本里，一藏就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