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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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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的淮安市,暴雨下得像是天漏了个窟窿。
十七岁的陆昭野蹲在废弃城隍庙的房梁上,特调处的制服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手里捏着张符纸,眼睛却盯着供桌下方——那里蜷着一团漆黑的影子,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出来。”
他甩了张照明符,金光炸开的瞬间,一条小蛇猛地竖起上半身。
不过拇指粗细,通体漆黑,唯有额心一片鳞泛着暗金色。最奇怪的是它头顶有两个小小的凸起,像未成形的角。
“……深渊螣蛇?”
陆昭野皱眉。特调处教材里提过,这种生物成年后能吞云吐雾,但幼体应该早灭绝了才对。
小蛇突然扑向他手腕,毒牙在制服袖口刮出刺耳声响。陆昭野眼疾手快掐住它七寸,却在触及冰凉鳞片时怔了怔——蛇腹有道狰狞伤口,正汩汩渗着黑血。
“被同类咬了?”他戳了戳小蛇蔫巴巴的角,“这么丁点大,学人家抢地盘?”
小蛇愤怒地甩尾巴,溅了他一脸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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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野把小黑蛇揣回了特调处宿舍。
“听着,”他把小蛇按在搪瓷盆里冲洗伤口,“敢咬人就把你炖蛇羹。”
小蛇冲他呲牙,却在药粉撒上伤口的瞬间僵住了。陆昭野趁机往它嘴里塞了颗蜜饯:“乖,止疼的。”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刹那,小蛇竖瞳都圆了几分。它试探性地用尾巴尖卷住少年手腕,发现没被甩开后,悄悄缠得更紧了些。
“还挺黏人。”陆昭野笑着戳它脑门,“叫你什么好?《山海经》里说'螣蛇乘雾,夜回千里',你又是夜间被我捡到,叫夜回怎么样?嗯,小夜回?”
小蛇嫌弃地扭过头,却在他收拾药箱时,偷偷把掉落的棉签聚在一起。
——
小蛇初来的几天,尚且对陆昭野怀有几分防备,夜里睡觉一只眼睁开,一只眼闭上。
十七岁的小少年白天要训练,晚上要补习文化课,又在成长期,总是饿得很快。陆昭野半夜醒来,一睁眼就在黑暗中对上一双金灿灿的竖瞳。
被吓得一激灵的陆昭野下意识掐诀,雷霆发出的前一秒意识到是自己捡回来的小蛇,无法收回法咒的陆昭野只能强行拐弯,给卧室的白墙来了次艺术泼染——乌黑一片,遍地狼藉,只剩下小蛇对着他无辜的摇了摇尾巴。
不出所料,半夜劈墙,第二天他就被扣了这个月奖金。
陆昭野出身孤儿院,两年前出现灵能反应被特调处收编,食宿全包,五险一金,工资不低但作为未成年能动用的部分相当的少,赔完宿舍重装的费用后几乎所剩无几。
空荡荡的钱包,半夜咕噜噜的肚子,试图对所有东西啃一口的小蛇,陆昭野明知深渊生物在饥饿时一切都可以吞下肚,但还是在小蛇圆圆的眼睛下投降,拿着仅剩的钱给他买了三罐糖腌梅子。
——
“听说三队预备组的陆昭野养了条小蛇!”
特调处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
“你疯了?”
同期生摔了训练册,“那是深渊物种!成年后能吞掉整条街!”
陆昭野知道,但小蛇已经偷偷养了三个月,夜里曾把他淹没的孤独早化成了床头暖暖的柔光,玻璃罐里缤纷的糖纸。
十七岁的陆昭野尚不曾有后来的沉稳威仪,他只是个出身孤儿院的孤僻预备生。
面对责问,他垂下眼眸,把躁动的小蛇塞回衣领:“它只吃蜜饯。”
当晚,他在宿舍门口发现了掺雄黄的小鱼干。小蛇盘在他枕头上,鳞片炸得像刺猬,毒牙上还挂着一点灰黑的蛇鳞——显然是刚经历过袭击。
“不怕。”陆昭野轻抚它脊背。
掌心传来细微颤动,他低头一看——这小东西正用尾巴尖在毛巾上画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是特调处教材里的“驱邪符”
“...你学会了?”
小蛇得意地昂起脑袋,突然打了个喷嚏。陆昭野这才发现它鳞片缝隙里嵌着细碎冰晶,是追杀它的同类留下的深渊寒气。
他叹了口气,把蛇揣进衬衫口袋,贴着自己心口暖着:"睡吧,明天给你找蜜饯。"
黑暗中,小蛇悄悄把脑袋搭在他第二颗纽扣上。纽扣下面有颗小小的朱砂痣,尝起来像太阳的味道。
——
三队队长吴桂勇家里养了一只伯恩山犬,狗已经八岁了,是他出任务时从爆炸现场救回来的。
陆昭野在组织销毁裴夜回前,先一步进了吴桂勇的办公室。
吴桂勇为他争取了一次听证。
陆昭野很清楚,小蛇是深渊异种,与特调局堪称水火不容。特调局确实因为灵能天赋对他有所优待,但不可能为此让他打破规则,养一只未来可能会威胁人类安全的原生种。
想让特调局同意,只能咬死小蛇的人工特性,从小蛇带来的好处出发,让异调局看到小蛇的利用价值。
——
听证室的灯光惨白,映得铁灰色墙壁愈发冰冷。
陆昭野站在长桌尽头,肩背笔直如刀。
他面前放着一个透明收容箱——里面蜷着一条漆黑的小蛇,额心暗金鳞片黯淡无光,蛇尾缠着浸血的纱布。
“根据《异常生物收容条例》第七条,”特调局副局长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深渊物种必须立即销毁。”
“它不是深渊原生种。”陆昭野的声音很稳,“检测报告第4页显示,其基因序列含有人工干预痕迹。”
三队队长吴桂勇指尖敲击桌面,“所以?”
“所以这是某个组织的实验产物。”陆昭野调出全息投影,“过去三个月,华东区出现七起,‘蛇妖袭人’事件,受害者颈部均检测到同类生物毒素。”
他指向小蛇腹部的伤口,“而它身上的咬痕,与那些蛇妖的齿型吻合。”
二队队长林谕突然冷笑:“你想说这小东西是受害者?”
“不。”陆昭野打开最后一份文件,“我想说——它是唯一活着的样本。”
投影切换成卫星地图,七个红点连成诡异的符文。
“有人在用蛇妖布阵。”他放大伤口特写,“每处袭击点地下都发现了古阵法残片。而它——”
收容箱里的小蛇突然抬头盯着他,金色竖瞳映着灯光。
“是唯一没被咒法污染的个体。”
房间陷入死寂。
暴雨拍打着通风管道,像某种巨兽的抓挠。
周明远终于开口:“你要养它?”
“是监护。”陆昭野纠正道,“它灵智已开,能协助破译阵法。根据《特勤条例》第十九条,实习人员有权申请辅助型异常生物。”
“你知道风险。”林谕目光如刀,“深渊物种成年后——”
“我会负责。”陆昭野解开袖扣,露出手腕内侧的符咒烙痕,“我已同它种下生死契。”
生死契,顾名思义,种下契约的双方共用一条命。
吴桂勇猛地站起:“你疯了?!那玩意要分走你一半寿命!”
“它若失控,”陆昭野平静地扣回袖扣,“先死的是我。”
小蛇翘起的头低下去,开始用身体狠狠地撞击收容箱内壁,额头暗金鳞片猛然炸起。
陆昭野屈指轻敲箱壁,它立刻安静下来,用脑袋抵着他指尖。
局长张晨盯着这一幕看了很久,最终摔下印章:"三个月观察期。它伤一个人,你俩一起上解剖台。"
陆昭野敬礼时,指尖控制不住发抖。但当他抱起收容箱转身时,背影依旧挺拔如青松。
走廊监控拍到一个细节:小蛇隔着玻璃,舔了舔他映在箱壁上的影子。
裴夜回被特批留下了,可以跟着陆昭野上课、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