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明天见   两天后 ...

  •   两天后,当贺星宇进入清泉度假村大门时,他立刻感受到了这里与众不同的氛围。

      观光车穿过最后一段樱花隧道时,贺星宇的睫毛上落了几瓣染井吉野樱。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清泉度假村的石阶前,最先迎接他的是鹅耳枥新叶与珍珠梅的混香,清冽中带苦的气息。

      主楼外墙覆盖着正在抽芽的地锦,嫩红卷须在仿唐风灰瓦间蜿蜒成血管状。

      贺星宇的指尖擦过粗粝的夯土墙,在某块烧杉木饰板前停住,深浅不一的碳化纹路竟完美复刻了周边山脉的等高线。

      他立刻估算出这是用激光灼刻后人工做旧,造价不低于七位数。

      绕过青竹水琴窟,他的鞋尖突然踢到颗山荷叶果实。这种通体幽蓝的小浆果本该在深秋成熟,此刻却反常地缀满灌木丛,像谁撒了一地未打磨的绿松石。

      当他蹲身细看时,发现每颗果实表面都凝着层树脂,显然是人为处理的防虫措施,却保留了天然的裂痕纹理。

      通往大堂的石板路两侧,喷雪花与溲疏编织成雪色拱廊。正午的阳光穿过花枝,在贺星宇的冰薄荷衬衫上投下光叶石楠的红斑影。

      他注意到每隔七步,地灯旁就栽着丛金叶过路黄,这种明黄色地被植物通常忌强光,却被巧妙种在枫树影下,如同撒了一地液态阳光。

      跨过最后一道月洞门,他听见了瀑布声。不是常见的叠石造景,而是一道真正的山涧被引入庭院。

      獐耳细辛的紫花沿水岸铺开,水面上漂着几朵早开的睡莲。

      横跨溪流的木桥看似随意的三根原木,实则通过隼卯结构形成天然护栏,年轮裂痕间生着翠云草,茸茸的蓝绿色仿佛桥体在呼吸。

      山间的春寒裹着水雾渗入西装,贺星宇打了个颤。

      他伸手接住一朵坠落的木通花时,发现这雌雄异株的植物竟被人工授粉,雌花子房膨大如翡翠珠串。

      度假村大厅的原木与玻璃结合的设计既现代又不失自然韵味,员工制服是舒适的亚麻质地,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贺先生,欢迎您来到清泉度假村。”前台小姐微笑着递过房卡,“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您的房间在5楼,窗外是竹林景观。另外,今晚七点我们有一场小型钢琴演奏会,如果您有兴趣……”

      贺星宇礼貌地点头致谢,心里却对这类表演兴趣缺缺。他更期待的是房间里那个据说能容纳两人的露天温泉浴缸。

      拿到房卡,贺星宇询问了电梯口位置后便拿着行李箱朝着电梯口走去。

      电梯还停留在五楼,贺星宇对着电梯门发起了呆。他特意换上了新买的冰薄荷色亚麻衬衫,外搭月光白的轻薄西装,裤脚微微卷起,露出浅色条纹袜,这已经是他最克制的彩色搭配方案。

      正发着呆,面前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哑光深灰三件套的男人正要从电梯里走出来,那人脚下明显一顿,然后抬手挡住电梯门时,袖口滑落,露出一块青铜色的机械表,表盘没有任何数字,只有细如发丝的蓝钢指针在走动。

      贺星宇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等他,连忙往前走,小声说了句谢谢,那个男人点了下头回应而后走出电梯。电梯门关闭,电梯内只留下贺星宇和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气。

      傍晚六点五十分,贺星宇泡完澡,神清气爽地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决定去度假村的餐厅尝尝当地特色菜。经过中央休息区时,一阵钢琴声突然从休息区飘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是常见的酒店背景乐,而是肖邦的《夜曲》,弹奏者手法称不上完美,却有种说不出的情感渗透在每个音符里。

      贺星宇不由自主地走向声源。休息区角落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个穿哑光深灰的男人,从侧面只能看到他低头时的侧脸。

      一头黑色的利落短发,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双在琴键上灵活移动的手。

      男人的表情专注而沉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忧郁。当那人抬手换和弦时,袖口露出那块青铜色的机械表。
      是他。

      一个错音突然刺破空气。弹琴者抬头寻找声源,贺星宇这才看清他的全貌。是与温柔气质截然不同的五官,眉毛浓密上扬,眼形狭长。

      当视线相触超过三秒,那种温和的表象下突然浮出某种深海般的压迫感。

      贺星宇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掌声响起,弹钢琴的男人站起身鞠躬,站起身时,贺星宇注意到他西装翻领上别着枚不起眼的黄铜齿轮领针,随着呼吸微微反光。

      这时贺星宇才注意到他衬衫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经理名牌——陆鈺岑。

      “临时替补,献丑了。”陆鈺岑的声音比琴声最低音还要沉几度,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不失力度。

      人群逐渐散去,贺星宇却鬼使神差地走向吧台,正好坐在了刚点了一杯水的陆鈺岑右边。

      “肖邦的夜曲很适合这个傍晚。”贺星宇开口后立刻觉得自己像个搭讪的拙劣游客。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才敢主动找人搭话。

      陆鈺岑并没有搭理,这让贺星宇有些尴尬,他硬着头皮抬手碰了碰他的肩,陆鈺岑转过头,贺星宇这下看的更加清晰。

      他黑色的头发被渡了层暖光,眼睛眼角尖锐,眼型狭长,墨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瞳孔深得泛起一抹绿。

      他睫毛浓密,眼角有浅浅的笑纹,右脸苹果肌有颗淡淡的痣,唇上还沾着水渍,唇色在灯下显得格外艳,右脸有个隐隐约约的梨涡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内敛的优雅。

      贺星宇把话重复了一遍,尴尬的笑笑:“你刚才没回答我。”

      陆鈺岑愣了一下也缓缓抬起头,看向贺星宇时微微扬起嘴角,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梨涡的位置:“抱歉,我右耳听不太清。”

      他露出歉意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被吧台的灯晃到了眼 眼尾有些泛红,“没想到客人里有懂行的。”他的目光扫过贺星宇冰薄荷色衬衫下摆露出的一截青鸟钥匙链,“您…这么说,看来是行家?不过又不太像。”

      贺星宇惊讶地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您右手虎口有长期握笔的茧,”陆鈺岑指了指他放在吧台上的嫩绿色钢笔,“很少有人会在度假时穿可水洗西装。”他嘴角的梨涡突然完整浮现,“我猜是怕画图时溅到咖啡?”

      吧台暖光下,贺星宇发现陆鈺岑的真丝领带藏着极细的钨丝纹路,随着转头动作闪过刀锋似的光。

      而他自己袖口的母贝纽扣正将灯光折射成七彩斑点,落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像一场微型的光影表演。

      “我毕业很久了,现在是游戏原画师,音乐只是业余爱好。”贺星宇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刚才前台说今晚有钢琴演奏会,没想到是经理亲自上阵。”

      “原定的演奏家食物中毒,临时救场。”陆鈺岑轻轻晃了晃水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您是...?”

      “贺星宇,今天刚入住,准备在这里放松几天。”他伸出手。

      陆鈺岑动作一僵,但不着痕迹地恢复如常,“欢迎您,贺先生。”陆鈺岑与他握手,贺星宇注意到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希望清泉能让您暂时忘记工作的烦恼。”

      “已经开始了。”贺星宇笑道。“陆经理这么年轻就当上经理了,果然工作能力相当强啊。”

      陆鈺岑停顿一秒像在思考,那个浅浅的梨涡随着说话时隐时现,“26岁了。”

      “等等,你也是26?”贺星宇惊讶地打量对方,“1999年11月生。”贺星宇眨了眨眼,“你呢?”

      “同年11月。”陆鈺岑摇头。

      “我以为你至少比我小。

      陆鈺岑轻笑出声:“可能职业需要,我们必须看起来永远精神焕发。我每天靠三杯咖啡续命。”

      贺星宇笑着指了指自己熬夜眼下留下的青黑,“没好到哪去。”

      一阵沉默,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混着陆鈺岑身上的味道让贺星宇有些发昏,“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贺星宇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好拙劣的话术。

      “没别的意思,你长的很像我以前一个同学。”

      “也许吧,很高兴认识你。”陆鈺岑伸出手,嘴角的梨涡更明显些,“既然那么有缘,贺画师有空帮我给我们度假村整体设计审美上提些建议吗?”

      这时陆鈺岑的对讲机响起,有事情需要他处理。

      “可以!…我是说有空的话可以。”贺星宇连忙改口,不能显得上赶着帮忙。

      “好,那明天见。”陆鈺岑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他歉意地起身告辞,留下贺星宇一个人坐在吧台边,莫名对这个陆经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回到房间,贺星宇有些疲惫地倒在床上。

      “怎么会这么累?”他双眼迷离地望向天花板,他突然想喝点酒。

      于是他慢吞吞地起身走向冰箱,拿出两瓶啤酒,坐在地毯上,清脆的易拉罐拉开的声音,气泡声弥漫,像要将他吞噬。

      最后贺星宇的意识停留在茶几上一直在振动的手机,模糊的来电显示,以及一封信。

      他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抬头,镜子里照出他身穿白色校服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天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