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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断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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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断线
高三开学那天,向唯佳把手机里的QQ卸载了。
暑假最后一周,期末成绩出来,她排在年级第二百一十七名。高二期末是一百五十三,再往前一次是一百三十九。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她的成绩单,数学六十二,英语七十一,物理四十八。班主任拿笔在物理分数上画了一个圈:“你高二都在干什么?”
她没说话。高二她干了什么,她心里清楚。跑操,罚站,中午吃饭,晚上聊QQ。梁靖程的消息从早到晚没断过,她写作业的时候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一亮就摸起来看。有时候一道题做一半,消息来了,她回一句,再看题已经忘了做到哪。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她掉了一百多名,班主任找过她一次,她哭了一场,好了两个星期,然后又回去了。
暑假她妈把手机收了。两个月,除了查资料和打电话,手机锁在抽屉里。她一开始难受,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梁靖程今天发了什么她没回。后来慢慢习惯了,习惯到有一整天没想起他。开学前一天,她妈把手机还给她,她打开QQ,梁靖程的消息从第一条滑到最后一条,三百多条。她一条一条翻,翻到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你是不是把我删了?”她打了两个字:“没有。”发出去。梁靖程秒回:“你终于回了。”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QQ。
高三第一天,她把QQ卸载了。微信没装,手机只剩下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她妈看见她操作,什么都没说,晚上多做了两个菜。
九月底月考,她考了年级第一百八十九名。进步了二十八名。班主任在走廊上碰见她,拍了拍她肩膀:“有点样子了。”她点头,抱着作业本回了教室。那天晚自习她把手机放在书包最底层,一节课没摸。课间的时候她看见梁靖程从四班后门出来,经过三班窗户。他瘦了,头发剪短了,校服拉链拉到顶。他往窗户里看了一眼,她低头写题,笔没停。他站了两秒,走了。
十月中旬,她和梁靖程分手了。
是她提的。那天中午在食堂二楼,她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梁靖程在吃面,看见她来,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她坐下来,筷子拿在手里,没动。
“梁靖程。”
“嗯。”
“我们分手吧。”
他吃面的动作停了。筷子夹着一绺面,悬在半空,汤往下滴。他看了她两秒,把筷子放回碗里,拿纸巾擦了擦嘴。
“因为学习?”
“嗯。”
“还有呢?”
“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手插进口袋。他看着她,表情很平,嘴角没有歪,眼睛没弯。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差点低下头去。
“方唯希?”
“跟他没关系。”
“你高三开学到现在,QQ删了,微信没装,手机只打电话。你是要把所有人都断了吧?”
向唯佳没说话。她确实是把所有人都断了。方唯希的QQ消息她高考前不会再回,梁靖程她也顾不上了。她高二欠的太多了,数学卷子一道大题空着,英语单词背了忘忘了背,物理公式她连推导都推不明白。班主任说她“高三再赶还来得及”,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你早就想好了。”梁靖程说。不是问句。
“嗯。”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面凉了,汤凝了一层油。他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站起来。餐盘端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向唯佳。”
她抬头看他。
“你高一那个方唯希,”他说,“每周五从一中骑四十分钟来二中门口等你。我做不到。但是——”
他把餐盘端稳了,看着她。
“你要是高考考好了,记得告诉我。”
他走了。餐盘放在回收处,哐当一声。向唯佳坐在位置上,面前的红烧肉凉了,米饭硬了。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吃不下,端起来倒了。走出食堂的时候,冬天的风吹得她眼睛有点酸。她没哭,低头往教学楼走。
那天下午课间操改成自习,班主任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数学卷子。她正在做三角函数,草稿纸上写满了。班主任站了几秒,走了。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你跟梁靖程怎么了?”她写:“分了。”同桌又传回来:“你还好吗?”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继续做题。
她和方唯希彻底不联系了。
其实从高二那次她说“我有男朋友了”之后,两个人就基本断了。方唯希那个“哦”之后,再没发过消息。她也没发。两个人的对话框停在那里,最后两条是她的五个字和他的一个字。高三开学后有一天,她打开QQ——那时候还没卸载——看见方唯希的空间有新动态。她点进去,是一张照片,一中的操场,夕阳,配文是“八百米终于及格了”。她看了几秒,退出来了。没点赞,没评论。
后来方唯希又发过一条,是十月底,一张英语卷子,分数很高,配文“还行”。她又看了,还是没点赞。再后来她卸载了QQ,就再也没看过他的动态。
十一月,她生日。没有QQ消息了,手机安安静静的。她妈给她做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她吃完面回房间写作业,写到十一点,关灯睡觉。没有人在QQ上祝她生日快乐,没有人发“那年今日”提醒她初三的那个六月二十一号。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方唯希。想他每周五骑四十分钟自行车来二中门口,想他送她的那张专辑,想他把药膏和保温杯放在她桌上的样子,想他站在走廊那头没走过来的那十米。她想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睡了。第二天照常六点起床,上学。
十二月,月考。她考了年级第一百六十二名。又进步了。班主任在班上点名表扬,她低着头,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课间的时候她站在走廊上,看见四班后门口站着几个罚站的。没有梁靖程。他好像不迟到了。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教室。
一月的期末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一百四十一名。回到高二期末之前的水平了。她妈看见成绩单,没说什么,晚上给她买了一支新钢笔。她拿着笔,在英语课本第三十二页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继续。写完又觉得傻,拿橡皮擦。擦到一半,铃声响了,她把书合上,不擦了。
寒假只放了十天。她在家里做题,从早做到晚。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她一天看两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QQ没装回来,微信也没有。短信箱里只有她妈发的“中午吃什么”和班主任发的“假期作业清单”。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除夕那天晚上,她妈在客厅看春晚,她回房间做英语完形填空。做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就一行字:“新年快乐。方唯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窗外有烟花炸开,红红绿绿的,照进房间里又暗下去。
她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发出去。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做英语完形填空。那篇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关于坚持的故事,她读了三遍,选完了二十个空。对答案的时候发现错了五个,比上次少错两个。她把卷子折好夹进文件夹,关灯躺下。手机屏幕暗着,安安静静的。
窗外烟花还在放,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高三还有五个月。五个月之后,再想别的。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