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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伦敦的雾   翌 ...


  •   翌日,清晨。

      周祁像往常一样,早起洗漱去店里帮忙。

      周祁的爷爷在淮南街开了一家三十多年的老牌馄饨店,店名叫“云吞张”。如今周爷爷逐渐年迈,干不了多少粗活。而上客流量的高峰期,店里只有两名员工,总而言之,两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所以周祁拗着周爷爷不让他去的意愿,硬要坚持去。周爷爷拗不过他,答应下来,条件是绝不能耽误上学——但凡周祁上学迟到一次,便不让他再来了。

      周祁养成了习惯。

      精准把控时间,时间一到,背上书包准时出门,从不拖拉。

      但今天不是

      周祁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花了整整三秒钟接受“暑假真的结束了”这个残酷事实。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五秒后,他认命地坐起来。

      四点五十九分。窗外还是黑的。整个南桉都在沉睡,只有他家那口祖传的老汤锅已经开始咕嘟冒泡。

      周祁面无表情地洗漱、换衣服、下楼。

      十几年了。从小学开始,每天如此。

      有时候他也想问自己:图什么?

      答案不用想也知道——不图什么。就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店里的两个打工人忙不过来,他帮得上就帮一把。

      至于为什么是他不是他爸——他爸在他很小那年就去了外地工作,两三年回来就一次,比大熊猫还稀罕。

      周祁把这事处理得很平静。他从小就不太会闹。

      五点半,店门准时打开。

      周爷爷在灶台边忙活,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你?”

      周祁把书包往收银台底下一塞,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说话。”

      周祁擦完一张,换下一张。

      “……你哑巴了?”

      周祁擦完第二张,把抹布丢进水桶。

      “爷爷。”

      “干嘛?”

      “你话好多。”

      周爷爷气得差点把汤勺摔了。

      祖孙相处十六年,双方早已认清现实:这孙子就是来讨债的。多说一句都是给自己找气受。

      六点半,早高峰来了。

      店里两个打工人忙得脚不沾地,周祁负责收银、打包、外卖、安抚等急了骂骂咧咧的出租车司机,间或被周爷爷呼来喝去地端盘子递碗。

      他面无表情地穿梭在蒸汽和人声里,像一株行走的冰山水草。

      七点四十,客流渐缓。

      周祁把书包从收银台底下捞出来,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干了很久,早已形成肌肉记忆了。

      周爷爷从后厨出来,手里攥着两瓶牛奶,不由分说塞进他书包侧袋。

      “一瓶给晨屿。”

      周祁“嗯”了一声。

      周爷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摆摆手。

      “行了,滚吧。”

      周祁滚了。

      刚出店门,就看见对面树荫底下蹲着三只。

      姿势整齐划一:背对大街,面朝树干,脑袋凑成一圈,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在捅蚂蚁窝。

      用树枝。很专注。很幼稚。

      周祁站定,没出声。

      蹲在最外沿的那个正在抒发情感。

      “祁哥怎么还不来?”刘轩戳着蚂蚁窝,语气哀怨,“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被王老吉逮迟到。每次都是他最慢,我等得花都谢了。”

      王老吉,年级主任。因为姓王,喜欢给别人喝凉茶,不,应该是总爱给人下马威——江湖诨号流传多年,经久不衰。

      蹲左边那位——周祁的表弟赵晨屿,嗤笑一声。

      “你装什么蒜?今早我和梅哥等了你二十分钟,敲了八百遍门,你妈说你昨晚通宵打游戏。”

      右边许若梅及时补刀:“眼皮青得跟熊猫似的,补作业补的吧?”

      刘轩嘿嘿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然后他后脑勺一痛。

      “谁——!”

      刘轩捂着脑袋蹿起来,满脸杀气地回头。

      看清来人,杀气一秒切换成谄媚。

      “祁哥!早!”

      周祁没理他。

      他从书包里摸出两瓶牛奶,一瓶给赵晨屿,一瓶给自己。

      刘轩眼睁睁看着那两瓶奶落入他人之手,瞳孔地震。

      “我呢?”他指着自己,声音颤抖,“我不配?我们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周祁慢条斯理地撕开吸管,插进自己那瓶奶,喝了一口。

      刘轩:“……”

      他与许若梅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同时转身,大步流星冲向店里。

      异口同声,声嘶力竭:

      “爷爷——我们也要——!”

      赵晨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狂奔的背影,沉默良久。

      “……哥,”他转向周祁,“你这样显得咱俩很不是人。”

      周祁又喝了一口奶。

      “你第一天认识我?”

      赵晨屿决定闭嘴。

      两分钟后,刘轩和许若梅满载而归。

      人手一瓶奶,神情餍足,像两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四人并肩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八月底的天,蓝得透亮,梧桐叶子还绿着,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落了一肩一背的金色碎屑。

      刘轩猛嘬一口奶,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然后他突然站住了。

      “兄弟们。”

      三人回头。

      刘轩仰头望天,神色悲怆。

      “你们说,我现在请假还来得及吗?”

      赵晨屿面无表情:“你说呢。”

      许若梅面无表情:“有用吗。”

      刘轩捂住脸,声线颤抖。

      “昨日的我还在王者峡谷七进七出,昨夜的我在台灯下悬梁刺股。今日的我,却要步入如死人般的校园监牢——家人们,我现在原地听十遍《反方向的钟》,还能回到假期第一天吗?”

      周祁靠近他耳边,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王老吉在你背后。”

      刘轩僵住了。

      他维持着捂脸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认错?跑路?还是当场跪下给年级主任拜个早年?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了。

      周祁已经走出三米远。

      背影写着三个大字:你好蠢 。

      “周祁——!!”刘轩追上去,“你不开玩笑会死?!”

      周祁脚步没停。

      他点了点头。

      刘轩:“……”

      几人笑成一团,在校门口引来无数注目。

      刘轩捂着耳朵加快脚步,假装不认识这帮人。

      南阳三中没有火箭班、没有重点班、没有清北冲刺班。

      学生随机分配,美其名曰“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官方说法是“更注重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民间说法是“分班考太麻烦了懒得搞”。

      刘轩和许若梅在10班,周祁在5班。

      “那中午食堂见。”许若梅挥手,“晨屿,你要是没有事,可以来找我们。”

      赵晨屿点点头,“好。”

      几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镳。

      5班教室此刻像一个炸开的蚂蚁窝。

      八卦组:“听说了没?咱学校转来一个新同学,男的,巨帅,巨有钱,开跑车上学的级别!”

      作业组:“谁暑假作业写完了借我抄抄——快点!死手!快写啊!”

      炫富组:“Im sorry~今年夏季新款AJ,见过没?”

      周祁从后门走进去。

      他刚把书包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拉开椅子,一团不明物体就贴了上来。

      是李逸楠。

      “祁哥!”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投喂的金毛,“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周祁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沓作业本,递给他。

      李逸楠如获至宝,双手接过,满心欢喜地抱着作业往位置上走。

      走了三步。

      他折回来,拉开周祁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祁哥!”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打听个事儿呗。”

      周祁把书包卸下来,开始往外掏东西。

      “说。”

      “咱学校转来个新同学,”李逸楠凑得更近,“是妹子还是兄弟?好看不?有你一半颜值不?叫什么?会来我们班不——”

      “停。”

      周祁头都没抬。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李逸南急了,“你是学生会会长,所有新生的资料都要经你手录入!”

      周祁把英语课本“啪”地拍在桌上。

      “谁跟你说学生会会长就一定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李逸楠急了,“你可是学生会会长,所有新生的入学资料都要经你手审核录入。祁哥,你就别忽悠我了,快告诉我吧——”

      周祁“啧”了一声。

      “谁他妈告诉你学生会会长就一定知道?还有”,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开学典礼,年级组检查铭牌。”

      李逸南愣住了。

      两秒后,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弹起来。

      “我操——!!!”

      早上出门太急,他把铭牌落在玄关鞋柜上了。

      “周祁你他妈不是人——!!!”

      话音未落,人已经夺门而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祁把耳机插进MP3,调大音量。

      英语听力。女声字正腔圆地念着“The weather in London is often foggy”。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摊开的英语课本。

      伦敦的天气是不是雾蒙蒙,他不关心。

      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转学生。

      外地的。

      姓谢。

      他把MP3的音量又调大了一格。

      伦敦的雾更浓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有新同学来。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那人是小时候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事事都要争、物物都要比的“爱哭鬼”。

      ——谢雨淼。。

      昨晚他把新学期的学生档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八百多人。他一页一页翻,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直到那张报名表出现在屏幕上。

      他顿住了。

      窗外的雨刚停,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他把那张一寸照片放大了很多倍。

      照片上的人头发短了点,刘海剪齐了,露出干净的额头。嘴角微微抿着,像在跟摄影师较劲。

      ——拍照都这副表情。六年了,一点没变。

      周祁盯着屏幕。

      他把照片最小化。

      又点开。

      又最小化。

      如此反复三次。

      最后他把页面关掉了。

      他绝不承认自己盯着那张照片发了五分钟的呆。

      也绝不承认自己把这五分钟归因于“工作需要”。

      耳机里的女声还在念伦敦的天气。

      周祁把脸转向窗外。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亮,天很蓝,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爱哭鬼回来了。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像按一颗想浮出水面的气泡。

      气泡压下去了。

      又浮起来。

      他不再管它。

      “周祁。”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祁转过头。

      是班长林砚,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王主任让你去一趟教务处,”她说,“开学典礼的主持词要再过一遍。”

      周祁“嗯”了一声,站起来。

      他把MP3塞进抽屉,耳机线胡乱卷了卷。

      走出教室时,走廊上的风迎面扑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梧桐道上,落叶铺了满地。有个人站在路口,隔着很远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后来那个人上了车,车开走了,越开越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天他站了很久。

      久到天彻底黑透,久到梧桐树上的鸟都不叫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在等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这六年到底在等什么。

      教务处在行政楼四楼。

      周祁敲门进去,王主任正在打电话,冲他比了个“坐”的手势。

      他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是操场。开学典礼的舞台已经搭好了,音响师正在调试设备,刺耳的电流声一下一下划过空气。

      5班教室里,刘宇浩正在实施开学第一天的情报侦察任务。

      他是班级御用放哨兵兼情报处处长,江湖诨号“耗子”——不是因为他长得像老鼠,是因为他总能第一时间钻到信息的最前线。

      此刻,他的目光锁定在后排那个空座位上。

      “周祁被叫走了,”他对同桌张荣侯说,“你猜他去哪儿了?”

      张荣侯正在补数学作业,头也不抬:“教务处。”

      “废话,我问你猜他去见谁了。”

      “王主任。”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我的悬念!”

      张荣侯终于抬起头,憨厚地挠挠后脑勺。

      “哦。他去见谁了?”

      刘宇欣慰地点头。

      “根据我多年情报工作经验分析,”他压低声音,“周祁这趟出去,绝不是单纯去对主持词。”

      “那是因为什么?”

      刘宇浩神秘一笑。

      “因为他走之前,盯着抽屉里的MP3发了三秒钟的呆。”

      张荣侯:“……”

      “周祁发呆,”刘宇浩一字一顿,“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情报。”

      张荣侯沉默片刻。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他就是单纯发呆了?”

      刘宇浩不屑地摆手:“你不懂。我刘宇浩的情报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高跟鞋。

      刘宇浩“嗖”地坐直了,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

      陈红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宇浩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讲台——一个少年。

      白衬衫外套校服,黑框眼镜。站得很直,微微低着头,睫毛敛着,看起来又乖又安静。

      刘宇浩眯起眼睛。

      ——新同学。

      ——转学生。

      ——那个传说中“巨帅巨有钱”的神秘物种。

      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调整出一个更隐蔽的观察角度。

      职业习惯。

      陈红梅拍了拍讲台。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让大家认识一下。”

      她往旁边让了让。

      少年走上讲台中央。

      他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

      他开口。

      声音很清,咬字很干净,像山泉水淌过玻璃。

      “大家好,我叫谢雨淼。”

      他顿了顿。

      “很高兴能与大家结识。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多多指教。谢谢大家。”

      说完,他弯起唇角。

      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虎牙露出一点点尖。

      教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

      “卧槽!!!”

      “好可爱!!!”

      “妈妈我要谈恋爱了!!!”

      “他笑得好乖——!”

      陈红梅笑了笑,“很好,那谢同学先去后面的空位坐下吧,下次再调位置”

      谢雨淼很有礼貌的微笑点点头。

      刘宇浩坐在位置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一直跟随着谢雨淼的身影,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处理刚刚获取的情报。

      谢雨淼。

      转学生。

      长相乖巧,应该是三好学生标杆。

      新同桌是……

      祁哥。

      ——等等。

      祁哥现在不在。

      祁哥被王主任叫走了。

      所以——

      这个新来的、可爱的、笑起来有酒窝和虎牙的同桌——

      还没有和周祁见过面。

      刘宇浩握紧了手里的笔。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讲台上,谢雨淼已经走下台,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向倒数第一排那个靠窗空位。

      刘宇浩目送他坐下。

      目送他把书包放下。

      目送他掏出教材,一本一本在桌角码整齐。

      然后目送他的视线,落在旁边那张空椅子上。

      停留了三秒。

      很轻的三秒。

      轻到教室里没有第二个人发现。

      但刘宇浩发现了。

      刘宇浩屏住呼吸。

      ——这趟情报,值了。

      谢雨淼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把教材码整齐,把笔袋摆正,把椅子调到最舒服的高度。

      然后他垂下眼,把书包挂钩挂上桌沿。

      旁边那张桌位空着。

      桌面很干净。一摞教材,一只MP3,耳机线随意卷着。

      教材上写着“周祁”两个大字,字体潦草。

      谢雨淼又看了一眼MP3的屏幕。

      英语听力,初中水平的英语听力。

      他把视线收回来。

      ——十几年了,听力水平一点没进步,菜鸡一个。

      他翻开数学课本,开始预习第一章。

      窗外很亮,阳光从玻璃上滑下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

      他写了两行笔记。

      又停下。

      他把笔放下,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开学典礼的舞台已经搭好。音响师在做最后的调试,主席台后面有人在挂横幅。红色的布垂下来,金色的字反着光。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越过旗杆,越过远处灰蓝的天际线。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

      又落在那张空椅子上。

      ——周祁。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待会儿见面时该说什么。

      是像普通同学那样说“你好”?

      还是旧友相逢那样说“嘿,boy”?

      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说“好久不见”?

      还是干脆什么也不说,等他先开口?

      谢雨淼把笔重新握起来。

      ——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低头继续写笔记。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轻轻拂过他刚剪短的刘海。

      他写着写着,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弯起唇角。

      ——他会不会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等这个人的过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走廊上,刘宇浩正对着张荣侯进行紧急情报汇报。

      “我跟你说,这个谢雨淼绝对有问题。”

      张荣侯翻了一页作业本:“什么问题。”

      “他看周祁那张空桌子,看了三秒!”

      “哦。”

      “‘哦’?就‘哦’??”刘宇浩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觉得那张桌子是空的。”

      刘宇浩痛心疾首。

      “你这个人,完全没有情报嗅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谢雨淼正低头写字,侧脸安静,像一幅画。

      刘宇浩又转回来。

      “我有预感,”他神情严肃,“5班这个学期,不会太平静了。”

      张荣侯终于抬起头。

      “你就不能专心听红姐说事儿?”

      刘宇浩摇头。

      “不能。”他说,“这是我的使命。”

      窗外,开学典礼的预备铃响了。

      谢雨淼放下笔,抬起头。

      操场上的人开始往主席台方向聚拢。

      他垂眼,看着桌上那本还没写完的笔记。

      然后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等吧。

      反正等了六年了。

      不差这一会儿。

      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旁边那张空椅子上。

      风停了。

      教室里很安静

      正在播放英语听力的女声,还在一遍一遍念着伦敦的天气。

      那个人还没来。

      谢雨淼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他想,伦敦的雾,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灰的,湿的,看不清的。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

      今天,他们总会见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伦敦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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