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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楼惊遇     江 ...

  •   江南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淅淅沥沥下了半宿,清晨方才歇脚。临街的“醉仙楼”早早开了门,伙计正忙着擦拭门前的木柱,檐角的水珠顺着青瓦滴落,在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水痕。

      南颜玉就坐在二楼临街的雅座里,一身月白长衫衬得她身姿挺拔,乌发松松挽了个髻,仅用一根玉簪固定。她指尖捻着酒杯,目光却越过楼下熙攘的人群,落在斜对面茶寮里的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背对着她,青布裙裾上沾着些泥污,身形纤细却透着股难言的韧劲,即便只是静坐,也像一株雨中的翠竹,看似柔弱,实则风骨暗藏。

      “老大,你都盯着那姑娘看了快一炷香了。”余爻啃着手里的酱肘子,含糊不清地说,“人家安安静静喝个茶,你总瞅着人家干嘛?”

      南颜玉没回头,唇角却漾开一抹浅笑,那笑容落在眼底,竟比檐外初晴的阳光还要明媚:“你不觉得她很特别?”

      余爻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咂咂嘴:“特别?不就一个寻常女子么,顶多……长得是周正些。”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要说好看,还是老大你更胜一筹。上次在金陵城,你也说那个卖花的姑娘看着眼熟,结果人家就是个普通农户女,这次可别又认错了。”

      南颜玉越发觉得那女子眼熟的很,似乎似曾相识。随即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不懂。寻常女子不会在喝茶时,右手始终虚握成拳,指节泛白却稳如磐石;也不会在听到街面马蹄声时,睫毛颤都不颤,耳根却悄悄泛红——那是警惕到了极致才有的反应。”

      她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短甲的汉子抄着木棍,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茶寮,为首的刀疤脸一眼就盯住了那个青衫女子,粗声喊道:“叶依裳!可算让老子逮着你了!”

      茶寮里的客人吓得纷纷躲闪,那女子却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她抬眼的刹那,南颜玉只觉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春风拂过,漾着淡淡的莹光。眉如远黛,眼似秋水,明明带着戒备的冷意,眼尾却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不经意的妩媚。尤其是她转身时,鬓边一缕碎发滑落,被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的弧度,竟让南颜玉看得有些失神。

      这世间竟有这般女子,既有江湖儿女的飒爽,又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两种气质揉在一起,偏生融洽得很。南颜玉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有一人能像她这样,只一眼,就让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麻又痒,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们追了我三天三夜,当真以为我叶依裳好欺负?”女子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扶着桌沿站起身,右手悄然按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刀疤脸狞笑一声:“少废话!把冰圣心法交出来,爷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说着一挥手,几个汉子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南颜玉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噌”地出鞘半寸,寒光乍现。“不好,她有伤!”她低呼一声,目光锐利如鹰隼——方才那女子起身时,左腿微微一顿,裙摆下隐约渗出暗红的血迹,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老大!你要干嘛?”余爻见她起身,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这些人一看就是江湖上的泼皮无赖,咱们犯不着惹麻烦!”

      南颜玉反手拍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何况她有伤在身,这些人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就算真摊上事儿,别忘了我是谁,不过几个蝼蚁之众,不足畏惧。”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栏杆,身形如飞燕般掠过楼下的石板路,稳稳落在叶依裳身前。

      青衫女子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插手,瞳孔微微一缩,握着腰间短刃的手又紧了紧。

      刀疤脸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顿时骂道:“哪儿来的臭娘们,敢管你爷爷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南颜玉将叶依裳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唰”地出鞘,剑身在晨光下映出冷冽的光:“阁下对一个负伤女子穷追不舍,已是不义;出口伤人,更是无礼。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

      刀疤脸被她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几个汉子吆喝着冲上来,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砸向面门。南颜玉却不慌不忙,身形如柳絮般辗转腾挪,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惊鸿照影。不过几招,就听见几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已经捂着胳膊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刀疤脸见状,心知遇上了硬茬,咬着牙从腰间抽出短刀,亲自扑了上来。南颜玉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长剑挽出一朵剑花,直取他持刀的手腕。刀疤脸慌忙回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短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他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已经被剑尖抵住,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面如死灰。

      “滚。”南颜玉吐出一个字,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捡起短刀,带着手下狼狈逃窜,临了还撂下一句狠话:“臭娘们,你给老子等着!”

      南颜玉收剑回鞘,刚转过身,就见叶依裳身子一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眼疾手快,一把把她软拥入怀中,入手处一片温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竟让南颜玉莫名心安。

      “余爻!滚过来!”南颜玉扬声喊道。

      余爻从醉仙楼里跑出来,看见这场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却还是乖乖上前:“老大,现在怎么办?”

      “找家客栈。”南颜玉小心翼翼抱起叶依裳,声音急促,“她伤得太重,必须立刻救治。”

      两人将叶依裳扶进附近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南颜玉付了钱,要了间僻静的上房。余爻把叶依裳放在床上,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忍不住又嘟囔起来:“老大,咱们跟她非亲非故,救她干嘛?刚才那些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这不是给自己招祸吗?”

      南颜玉正解开叶依裳沾血的衣襟查看伤口,闻言头也没抬:“江湖路远,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若是见死不救,那跟十四年前的灭门惨案有何不同,十四年前,我年幼无能为力护我家人,如今有能力了,便不能见死不救。”她指尖触到叶依裳肩胛骨处的伤口,眉头不由得蹙起——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乌青色,显然是中了毒。

      “你去街上买身干净的衣裳,要素净些的。”南颜玉站起身,从行囊里翻出一个小药箱,“再去药铺买些止血散、解毒膏,对了,记得买两斤上好的当归和黄芪,她失血太多,得补补。”

      余爻撇撇嘴:“又是我跑腿啊?”

      “快去。”南颜玉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买不好扒了你的皮。”

      余爻不敢再多说,悻悻地转身出门。屋里只剩下南颜玉和昏迷的叶依裳,她端来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叶依裳脸上的血污。烛光下,叶依裳的眉眼渐渐清晰,鼻梁挺翘,唇线柔和,即便在昏迷中,嘴角也抿着一丝倔强。南颜玉看着她,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又涌了上来。手指微微扶过她侧脸,盯着姣好面庞轻笑:“倒也还算绝色佳人,也不枉我寻草药救你,醒来得让你欠我个人情。”她们二人方才在茶寮初见的画面在南颜玉脑海里反复回放,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过是萍水相逢,怎就这般放不下。

      她轻轻解开叶依裳的外衫,露出里面的中衣,上面早已被血浸透。南颜玉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颤——她虽在江湖之上混迹多年,不拘小节,可这般近距离接触陌生女子的身体,还是有些窘迫。但转念一想,救人要紧,便咬咬牙,将中衣也褪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瞥见叶依裳后腰处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柳叶。南颜玉瞳孔骤缩,猛地想起什么——小时候在祖母的寿宴上,她曾见过一个表姐,后腰处也有一模一样的胎记!可那表姐早在三年前的一场瘟疫中没了性命,难道……

      她正怔忡着,儿时往事犹如滔滔江水快速涌来,正当思绪陷入回忆之时,门外传来余爻的声音:“老大,我回来了。”

      南颜玉回过神,连忙用被子盖住叶依裳的身子,扬声道:“进来吧。”

      余爻提着一个包袱走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衣裳和药都买来了,你看看合不合用。”

      南颜玉打开包袱,里面是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布料柔软,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心思挑的。她满意地点点头:“眼光不错,这次就不罚你了。”

      余爻眼睛一亮:“真的?”

      “不过……”南颜玉话锋一转,“你去厨房借个砂锅,把当归和黄芪炖上,火候要足,炖到药香飘出来为止。”

      余爻的脸瞬间垮了:“老大,你这是变着法儿折腾我啊。”

      “少废话,快去。”

      余爻嘟囔着出去了,南颜玉重新坐回床边,打开药箱,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叶依裳的中衣。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那乌青色比刚才更重了些。她取出解毒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又撒上止血散,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大汗,刚想歇口气,就见叶依裳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什么。南颜玉凑近一听,才听清她在说:“别抢……那不是我的……”

      南颜玉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余爻端着炖好的药汤进来,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老大,药炖好了。”他把碗放在桌上,“这姑娘还没醒呢,要不要叫醒她喝药?”

      南颜玉摇摇头:“不用,等她醒了再喝也不迟。你去隔壁房间歇着吧,今晚轮你守夜,别让人闯进来。”

      余爻点点头,转身出去时,忍不住又看了叶依裳一眼,总觉得这女子身上藏着不少秘密,老大这次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夜深人静,南颜玉坐在床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叶依裳的情况。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叶依裳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辉。南颜玉看着她,忽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似乎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叶依裳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南颜玉连忙放下书,凑过去:“你醒了?”

      叶依裳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屋顶的帐幔,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转过头看见南颜玉,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叫南颜玉,这里是悦来客栈。”南颜玉柔声说,“你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是我救了你。”

      叶依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南颜玉连忙按住她:“你别动,伤口刚处理好。”

      叶依裳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脸色顿时一变,猛地抓住南颜玉的手:“我的衣服呢?你对我做了什么?”

      南颜玉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随即脸颊微红,有些窘迫地说:“你别误会,你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我怕感染伤口,就……就替你换了。我也是女子,不会占你便宜的。”

      叶依裳这才看清南颜玉的模样,一身男装,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丽,确实是女子无疑。她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自在,缩回手,低声道:“多谢。”

      “不用谢。”南颜玉端过桌上的药汤,“你失血过多,又中了点毒,我给你炖了些补药,趁热喝了吧。”

      叶依裳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眉头皱了皱,却还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药味很苦,却带着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流进心里。

      “你叫叶依裳,对吗?”南颜玉等她喝完药,才缓缓开口,“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他们说的冰圣心法,又是怎么回事?”

      叶依裳握着空碗的手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此事与你无关,多谢姑娘相救,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告辞。”她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南颜玉按住。

      “你伤得这么重,现在出去,不等那些人找来,自己就先倒下了。”南颜玉看着她,“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也不迟。我看你也不是寻常女子,何必逞这个强?”

      叶依裳看着南颜玉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真诚的关切。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叨扰了。”“无碍,主要是想姑娘欠我个人情,日后好相见,”南颜玉自顾自的说着。叶依裳翻个白眼,只觉得这人很无语,“唉,你从何处得知我姓甚名谁的?”她问。南颜玉看了看她,觉得这姑娘应该是伤的太重傻了,答道:“先前是你自己,晕倒之前告诉我的,倒还真的给你烧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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