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留白》橙枳皮

5、第五章 沈白霁，这

　　等到了大课间，苏莳久提出要陪林知浮去教务处领课本，林知浮当然是满口答应，一点也没扭捏。

　　“那我们走吧。”

　　林知浮应了声，站起身来不经意往后一瞥。

　　沈白霁低垂着头，从上往下看，能看见他头顶上那个小小的旋儿，还有那被额前碎发落下阴影覆盖的高挺鼻梁。

　　林知浮心里雀跃，甚至感觉连他那被撒上阳光的发丝都异常柔软。

　　她在沈白霁察觉出来之前率先移开视线，赶忙跟上苏莳久。

　　等沈白霁若有所感抬起头时，只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衣摆。他转头看过去，恰好和陆聿对上视线，对方微微挑眉，颇有几分痞气。

　　“怎么了？”他还有些困顿，声音也带上几分慵懒的哑。

　　沈白霁收回视线，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冷而淡：“没事。”

　　陆聿点点头，也对此不感兴趣。大手一抬带上卫衣帽子，之后便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气。

　　出了教室林知浮直接亲亲热热的挽上苏莳久的手臂。

　　应当没有人和苏莳久这样亲近过，她的脸颊都漫起红晕，连指腹都不自在地摩挲着校服裤子，然后低头轻笑了下。

　　林知浮最喜欢这种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了。最主要的是她自己是个“社交悍匪”，再经过几年的社会打磨，自己都感觉浑身上下有种老油条的气质。

　　“你…原先在几班呀。”

　　林知浮知道她是在找话题，但在她热切的注视下有些卡壳。

　　额…

　　几班来着？

　　林知浮大脑飞速运转，她确实对高一印象不深。绞尽脑汁想了好几秒，才终于想起来。

　　“我高一是四班的。”

　　她能想起来还真靠班主任想的那口号。

　　“社会没有遮天树，高一四班降万物。”

　　林知浮突然悟了，十年后有个热梗词叫“抽象”。原来她的高一班主任还是个早期抽象圣体。

　　“你呢？”

　　“我是二班的。”

　　这不和沈白霁一个班嘛，主要是沈白霁太出名了，谁不知道二班有个学神，次次年级第一，长得帅学习又好，被完美称作别人家的孩子。

　　林知浮突然来了点兴趣，眼睛眨巴眨巴，凑过去问她：“你觉得沈白霁怎么样？”

　　苏莳久微微有些惊讶，她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和他不熟。”说着也压低声音，“不过他不太好相处，应该没有人能和他说超过五句话…会被冻死的。”

　　她说得一脸认真，林知浮懵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满路上都是她清脆的笑声，连路旁的悬铃木都开始摇摇晃晃的附和。

　　苏莳久看她这副样子，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还是没忍住跟着笑起来。

　　“你真可爱。”林知浮如实说道。

　　这句话又把苏莳久弄得面红耳赤。

　　等领完书往回走的时候，路过篮球场。刚才还没有人，现在倒是有零零星星的男生在打篮球。

　　林知浮对这种运动型男生不感兴趣。

　　她抱着一摞书正侧头跟苏莳久说话，没想到祸从天上来，篮球直接越过网线朝林知浮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苏莳久见状迅速拉了她一把，让她免受脑壳开花之苦。篮球落到地上很重的一声响。

　　“你没事吧。”

　　林知浮还正看着上下弹动的篮球发愣，听到苏莳久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嘴巴微动，声音都有些气若游丝：“没事。”

　　她是真被吓了一跳，这要是砸到身上，她也别想着再重生一次了。

　　林知浮蹲下身子去捡掉落的几本书，打篮球的几个男生也连忙围过来帮忙。

　　带头的那个男生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真的很抱歉，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看。”

　　林知浮抬眼看他，男生一双眼里满是真诚，脸上还因运动而泛着水光，一股朝气扑面而来。

　　“没事，篮球没砸到我。”

　　男生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用手把额前的碎发随意往后捋了下，露出锋利的眉眼。

　　“同学，你们是几班的，我帮你们搬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林知浮连忙拒绝。

　　“没事，同学，就让他搬吧。”

　　“对对对，他劲儿大。”

　　周围的男生七嘴八舌的说着。

　　这热情程度确实很难以招架得住，林知浮也不再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男生粲然一笑，连忙接过她们手里的课本，有句话确实说得不错，这男生劲儿是挺大。

　　十几本书到了他手里就像拿着个轻飘飘的玩具似的。

　　“我们是六班的。”

　　男生眼睛一亮：“我是七班的耶，就在你们隔壁。”

　　林知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笑一声：“那可太巧了。”

　　“我叫陈枫，你…们叫什么呀。”

　　他这个停顿颇有意思，林知浮没听出来反倒是旁边的苏莳久轻轻晃了下她的胳膊，朝她眨了眨眼。

　　“我叫林知浮。”

　　“苏莳久。”

　　林知浮迫切地希望这条路再短一点，陈枫一路上说个不停，连林知浮都甘拜下风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一脸菜色，要不苏莳久时不时看她一眼，再低头抿着嘴笑。

　　等上了楼梯，距离六班没几步路了。

　　苏莳久被一个男生叫住，看样子应该是认识的人。

　　她对那男生点头示意，侧头说：“我过去一下。”

　　“好。”

　　林知浮目送苏莳久走远，转头一看陈枫还再往后看。

　　“你认识？”

　　陈枫嗯了声，随即说：“苏醒州，家里可有钱了。”

　　也姓苏？
　　应该和苏莳久是亲戚关系吧。

　　也难怪，看苏莳久这样就像是被娇养出来的女孩子。

　　“到了，给我吧。”
　　林知浮想上手去接，却被陈枫躲过。

　　“很重，我帮你搬到桌子上。”

　　林知浮是真不想再麻烦他了，这是其一。其二是班里这么多人，她还真怕传出什么话来，毕竟高中生的生活无聊到一点乐子都不放过。

　　“不用了…”她一个劲儿的摆手，余光看到沈白霁从后门出来，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拒绝，直接灵光一现。

　　她开口叫他：“沈白霁。”

　　沈白霁颀长的身影停住，抬眼看过来。

　　这一眼可谓是如同旅人遇甘泉似的，林知浮心中一喜，指着陈枫手上的一摞书说：“你去哪啊，可以帮我搬下书吗？”

　　沈白霁浅淡的眸子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让人琢磨不出什么情绪。

　　“可以。”

　　林知浮笑，转头对陈枫说：“不用麻烦你啦，我同学帮我搬。”

　　沈白霁上前接过课本，手臂不经意间擦过林知浮的肩膀，带起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

　　他身上的香味又往林知浮鼻子里钻，搞得她有些脸热。

　　陈枫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挠了挠头。

　　“好吧，那下次见。”

　　林知浮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沈白霁，只敷衍地点点头，晕晕乎乎的跟着沈白霁进班。

　　她一边走一边唾弃自己，都二十七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经不起挑拨。

　　沈白霁把课本放到桌子上。

　　林知浮连忙道谢，沈白霁神色不变，微微点头便和她擦肩而过出去了。

　　林知浮轻叹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开始收拾桌子。

　　没过多久就撑着头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上辈子的沈白霁有这么难搞吗？

　　不过好像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

　　正想着，旁边传来声响，她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苏莳久回来了。

　　她站在过道里，有些踌躇。原来是陆聿的手垂下来，挡住了她的座位。

　　而陆聿带着帽子睡得安然，苏莳久僵持不下，只能轻轻捏着陆聿的腕骨，试图把他的手移到桌子上。

　　没成想，她一动，陆聿便睁开了眼，狭长的眸子一抬，浑身带着一股犀利劲儿。

　　林知浮看见了都不免咯噔一下，这陆聿不会骂人吧，再看苏莳久小脸已经白了，明显是被吓住了。

　　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见陆聿对上苏莳久视线后一愣，刚才那戾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气质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连目光都有些温和缠绻，他轻咳了声：“不好意思。”

　　说着便把手给收了回去，被苏莳久捏过的地方泛起两道红痕。

　　？？？

　　林知浮看呆了，她视线下移，看向苏莳久那白白嫩嫩的手指。

　　原来这个小可爱力气这么大？！！

　　苏莳久也怔住了：“没事…”

　　等她一坐下，林知浮便伸出了罪恶之手，开始捏捏碰碰苏莳久的手。
　　果然，很软很嫩。

　　陆聿八成是个敏感肌。

　　好不容易等上午的课上完，林知浮觉得自己已经小死一回了。本来还以为重来一次，自己能变学霸呢。

　　终究是空想…

　　最主要的是，这一个早上就和沈白霁说了不超过五句话。

　　要不就是她睡了，他醒着，要不就是她醒着，他不在。

　　等中午和苏莳久觅食回来，这才找到机会。

　　南城一中是有午休时间的，住宿生可以回宿舍休息，像他们这种走读生中午不想回家的，也只能在教室里度过了。

　　苏莳久是走读生，但也多留了一间宿舍，中午可以休息会儿。

　　她邀请林知浮一起回宿舍，被林知浮婉拒。

　　美其名曰：想多学习一会儿。

　　这下教室里也就只剩下几个人，其中就包括沈白霁。

　　林知浮坐在座位上翻练习册，看得想啃指甲。她挑挑拣拣终于选定了一道看起来就很难的题。

　　她侧过身去，把练习册放在沈白霁桌子角。

　　“沈白霁，这道题怎么做？”

　　沈白霁闻声抬起头，恰好迎上林知浮那灿烂的笑容，他睫毛轻颤，随即低头看过去。

　　林知浮用手指着：“这个这个。”

　　她转身从桌子上拿了张草稿纸，递给沈白霁。

　　沈白霁接过，看了眼题，便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声音不大，但实在是好听，语调不疾不徐，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冽。

　　林知浮的心都胀了起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搔过心尖，不重，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视线落到沈白霁的手上，他很白，手指修长，手背上蔓延着道道青筋，但又不显得羸弱，让人想摸。

　　这人怎么长的，连手都这么完美。

　　她看着看着就入了迷，连沈白霁什么时候讲完都没有察觉。

　　“听懂了吗？”

　　“啊，听懂了，听懂了，你讲的真好。”

　　林知浮急忙回过神来，眼睛弯起冲着他笑。

　　“嗯。”

　　林知浮把身子转回去，偷偷把沈白霁写的草稿纸给折起来。
　　她决定要好好收藏起来。

　　真不错呀，林知浮，你迈出了第一步。

　　她靠在椅背上，发尾轻轻扫过沈白霁的手指，带来一阵痒意。

　　他指腹摩挲了下，轻轻把手指撤离，神情依旧平淡无波。

　　林知浮下午心情很好，苏莳久还感觉很奇怪，明明上午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啦？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林知浮神秘的摇摇头：“没有呀，嘿嘿嘿。”

　　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把苏莳久给逗笑了。

　　经过这一天的观察，她也总算发现说沈白霁话少还真没冤枉他。

　　这一天下来几乎都听不到他的声音，正好他同桌也是闷葫芦。

　　上辈子是和他成为同桌之后才开始慢慢有交集，这次她一定既要又要，又争又抢。

　　她给自己打气。

　　等晚上放学，收拾完书包还专门向沈白霁道别：“沈白霁，明天见。”

　　说完不等沈白霁做出反应就拉着苏莳久出了教室门。

　　她们顺着人流走，林知浮手指勾着卫衣上的细绳摩挲，脚尖时不时踢下小石子，大脑明显在放空。

　　苏莳久说：“明天给你带漫画。”

　　林知浮连忙冲她点头，做出一副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好呀，我的好同志。”

　　苏莳久家里人来接，虽然林知浮不懂车，但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我先走啦，明天见。”苏莳久摆摆手。

　　“拜拜，明天见。”

　　林知浮正打算回家，结果看到一个小朋友正拿着个冰激凌，真是馋人。

　　她砸吧砸吧嘴，突然也想吃了，正好学校旁边就有一家，依稀记得味道还不错。

　　她拿着冰激凌出来，伸出舌头正打算把尖尖舔掉。

　　一辆轿车从路上开过，车窗半降，林知浮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了一双疏离的眸子里。

　　只一瞬，轿车飞奔而过。

　　林知浮视线追随，暗自咋舌，车牌AAA，这得南城顶级豪门了吧。

　　她抿了口冰激凌，然后脚步不停，和那辆车朝相悖的方向走远。

　　沈白霁坐在车里，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坐在前排的司机开口说：“少爷，今天您母亲回来。”

　　他闭上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知道了，回老宅吧。”

　　“是。”

　　他锋利凸出的喉结上下轻滚，此刻脑海里满是少女一闪而过的猩红舌尖。

　　像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