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留白》橙枳皮

6、第六章 这是小黄漫

　　沈家在南城是个大家族，颇有底蕴。沈老爷子军人出身，对后辈教育极为严苛，这也让沈家后辈个个人中龙凤，直接坐稳了南城第一豪门的位置。

　　但这沈家又有几分神秘，这其中也不乏几件秘闻，可都无从考证。

　　沈家老宅在郊区，周围密林蔽天，这古旧的老宅子坐落此处，有几分阴森感。

　　院落大门被打开，轿车缓慢驶入。

　　“小叔。”沈白霁对站在门前的男人点头问好。

　　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姿态散漫。

　　闻声眼眸微眯，将唇上抿着的半支香烟拿下，烟雾顺着微启的薄唇漫出。

　　“嗯。”

　　烟雾向上飘去，缠绕着他微蹙的眉峰。他收了手机，西装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有几分别样的性感。

　　他眉头微挑，语气也是吊儿郎当：“就等你了，快进去吧。”

　　沈白霁颔首，跟在他身后。

　　男人和沈白霁身高相当，长相也有几分相像。
　　或许是阅历年龄原因，他不同于沈白霁的清朗挺拔，反而气质更加沉稳。

　　刚一进门，大厅众多视线就扫视过来，让沈白霁忍不住皱眉。

　　每个人都笑着，可皮囊下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虚伪，恶心。

　　他压下反胃的冲动，礼数周全的向长辈们问好。

　　最后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母亲，我先去换件衣服。”

　　直到上了楼梯还能听见他们的夸赞以及女人的娇笑。

　　“我哪里费过心，都是阿霁自己努力。”

　　“哎，就是可惜……”

　　有位长辈开口，没等说完就被沈则打断。

　　沈则笑笑：“咱们先去餐厅，老爷子快下来了。”

　　那长辈也自知失言，脸涨红一瞬，也连忙陪笑：“对对对，先过去。”

　　沈白霁站在楼梯拐口的阴影里，眼里晦暗不明，指尖搭在扶手上，指腹都泛起白。

　　李妈见沈白霁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那只小猫…”

　　沈白霁脚步不停，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但说出的话却异常残忍。
　　他说，“扔了吧。”

　　…

　　“别扔别扔，我还要呢。”

　　“都在这儿多少年了，现在想起来了。”

　　林知浮把那个盒子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边翻找还一边振振有词：“这都是我的宝贝，以后都是回忆。”

　　说着就从里面拿出个小布偶，布偶浑身灰扑扑的，倒像是刚从土堆里捞出来。

　　林知浮眼睛一亮，也不嫌弃，用脸颊轻蹭着，“这个是我初中同学送的。”

　　“还有这个，这个，应该是小学同学送的。”

　　陈兰湘算是服了，也不再管她，继续做饭去了。

　　林知浮满眼雀跃，把盒子翻了个底朝天，要不是这次自告奋勇的帮陈兰湘女士找剪刀，她还真就忘了。

　　盒子最下面放着一张照片，几个小孩儿排排站在滑梯前，每个人都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比着耶。

　　林知浮擦去照片上的灰尘，刚想感叹一句岁月不饶人，结果就碰到后面一块凸起。

　　她把照片翻过去，背后有一行小字。

　　林知浮眯着眼凑近去看，喃喃出声：“十年之约？”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叫出声。

　　外面传来陈兰湘的声音：“大福，你又在干嘛呢。”

　　“没事没事。”

　　林知浮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眼睛很亮，像是找到了宝藏。

　　她想起来了。

　　这张照片是林知浮九岁的时候照的，那时一群小孩还都住在这儿。

　　当时有人要跟着父母离开，大人们便提议留个纪念，这照片他们人手一份，稚嫩的他们还留下了个“十年之约”。
　　约定十年之后不管在哪，在干什么都要见一面。

　　她上辈子就没找到这箱子，一直让它在抽屉里吃灰，更别提想起这照片来了。

　　“吃饭啦。”

　　“来了，来了。”

　　林知浮珍而重地把它放回盒子里。

　　她家的餐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每次的晚饭更像是一家人交流的重要时间。

　　林知浮低头干饭，还时不时夸赞她妈厨艺，吹一波彩虹屁。

　　“新班级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林景鸿乐呵呵地问。

　　林知浮用发圈把头发绑住，随意的点点头：“挺好的，同学们也都挺友善。”

　　陈兰湘也开始耳提面命，“你现在上高二了，要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努力考个好大学，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对不管你。”

　　林景鸿知道自己媳妇儿是个爱唠叨的性子，他瞅林知浮的脸色，恐怕她不爱听闹脾气。

　　林知浮以前确实不爱听，但现在重来一次，她却明白了父母的良苦用心。

　　她低着头戳碗里的米饭，抬起头时眼里满是郑重，她说：“你们放心吧，我肯定会努力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还是他们的女儿吗？

　　陈兰湘笑起来，很是欣慰，“宝贝长大了，但是别有太大压力啊。”

　　她甜甜一笑：“我知道。”

　　林知浮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她想：努力归努力，要是让她妈知道了她现在的心思，得把腿给打断。

　　“我看别的孩子都骑车去上学，大福想不想要自行车？”

　　“给她买一辆也行，免得每天迟到。”

　　“我不要。”

　　…

　　…

　　等吃完饭，林知浮就躺在床上鼓捣她的手机。

　　手机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也没有以后很火的短视频软件，唯一有的游戏还是俄罗斯方块。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现在的她还有个微信号，只不过里面的联系人也少得很，看头像昵称更像是个僵尸号。

　　她先给自己换了个昵称，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非常符合她本人的气质。

　　今天星期几。

　　昵称搞定。

　　之后是头像，挑挑拣拣选了张上面有个笑着的荷包蛋的图片。

　　头像搞定。

　　她趴在床上翘着脚，正开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一个弹射下床，开始翻书包。

　　找到了。

　　苏莳久放学前给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

　　林知浮指尖在屏幕上轻敲，输入完成后弹出苏莳久的信息框，她唇角扬起，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对面很快通过，然后发来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今天星期几：【是我呀，是我呀，惊不惊喜！】

　　我不喝久：【我知道是你，但还是被惊喜到了。】

　　今天星期几：【讨厌，人家不好意思了。】

　　我不喝九：【（害羞）】

　　我不喝九：【对啦，我邀你进班级群。】

　　今天星期几：【好的。】

　　昨天的时候班委就已经选定了，林知浮知道，还是那几个人，幸好都很好相处。

　　“我不喝九”邀请“今天星期几”加入群聊

　　这消息炸出了好几个正玩手机的人。一连串的欢迎堪比过年现场。

　　今天心情几：【谢谢大家（开心）】

　　林知浮点开查看更多群成员，班级群里的备注都是自己的名字，很好找人。

　　她滑动屏幕，终于找到了沈白霁。

　　林知浮先是激动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如获珍宝的点进去。

　　沈白霁的头像和他本人一样，一张黑漆漆的天空照，冷淡到令人发指，昵称也只有一个W，比她的还像僵尸号。

　　不过看着也很顺眼，他一直是这个。

　　这样直接加会不会太冒昧啊？

　　会不会打扰到他？

　　她斟酌着打字，验证消息编辑了又删，最后只敲了句“我是林知浮”。

　　林知浮没点确定，她开始唉声叹气，连神色都有些幽怨。

　　躺着想了半晌，然后猛得坐起来。

　　不管了，想要成功，就必须脸皮厚一点。

　　她眼里迸发出光彩，痛痛快快的摁了添加键。之后又一连串把班里人全加上了。

　　可是，这一晚，她迟迟没能等来沈白霁的同意。

　　*

　　陈兰湘今早有个会，来不及给林知浮做早饭，所以给了她点钱让她买着吃。

　　林知浮也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性子，而且她老早就想吃楼下那个小笼包，她高高兴兴的收了钱，转头就买了屉小笼包。

　　等她吃饱喝足时间也不早了。

　　但林知浮这人自信，依旧在路上慢悠悠的走，她还真挺享受的，等上了班，连散步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她对时间把握精准，没有迟到。

　　她进了校门往小路方向走，不经意间往前一看，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连忙追上去：“沈白霁。”

　　沈白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知浮，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

　　林知浮跑到他身边，眼睛亮亮的抬头看他：“好巧呀，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白霁像是不懂她的脑回路，神色有些奇怪，“我记得，林知浮。”

　　林知浮开心起来，对着他嘿嘿一笑，两人并肩而行。

　　沈白霁没再开口说话，林知浮满心的雀跃，时不时侧头看他。阳光也应是偏爱沈白霁的，投射到他侧脸，落下棱角分明的阴影。

　　林知浮眨巴眨巴眼睛，两只手扭在一起：“那个…你怎么没有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啊。”说着又义正言辞的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哦，我就问问。”

　　沈白霁低头看她，正好和她亮晶晶的眸子对上，本不打算解释，可还是说：“抱歉，昨天没看手机。”

　　“原来是这样啊。”林知浮的神色蓦地放松下来，“那你有时间同意一下吗？”

　　少女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开心和期待，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白霁淡淡道：“好。”

　　林知浮嗯了声，又开始低头踢石子，视线无意间一瞥，看到了沈白霁手上的伤口。

　　“天呐，你手怎么了？”她抓住沈白霁的手腕。

　　沈白霁顺着视线低头，神色平静，“没事，不小心被划了下。”

　　真不是林知浮大惊小怪，沈白霁皮肤白，这道伤口在手背上异常显眼，周围还泛着红，可见划得不轻。

　　但这倒不像是划痕，像是被谁给抓出来的。

　　林知浮现在满脸着急，自然是看不出来。

　　她嘴唇一抿，连那双笑眼都黯淡了几分：“怎么划的呀，看着好严重。”

　　沈白霁没说话，他在打量林知浮，视线一寸寸巡视过去，眼里满是疏离。

　　但当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他冷漠的表情还是有片刻皲裂。

　　“你疼不疼啊。”林知浮说着就上嘴吹了吹。

　　轻柔的风拂过那块肌肤，好像开始发热、发烫。

　　沈白霁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睫毛微颤，喉结上下滑动，再也维持不住表情。

　　疼吗？

　　不疼的。

　　更多的是痒。

　　他冷眼看着林知浮的动作，片刻后露出了个温柔到极致的笑。

　　“不疼。”

　　林知浮维持着握着他手的姿势没动，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她居然上手了？不仅上手了，还上嘴了？

　　完蛋了，沈白霁不会生气吧，她可记得他最讨厌别人碰他的。

　　她视死如归般抬起头，没成想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她呆愣愣的张大了嘴巴，随后小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

　　“…对了。”她在书包里翻出创可贴。

　　陈兰湘女士知道林知浮莽撞的性子，怕她受个什么伤，专门备着消毒棉签和创可贴。

　　棉签独立包装，里有酒精，一掰就能用，特别方便。

　　她递给沈白霁，“给你。”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等会儿见。”

　　他俩站在路中间，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最主要是林知浮怕自己会兽性大发，绝对不是因为她害羞。

　　沈白霁看少女跑远，阳光在她衣角勾勒着光，连吹过她的风都好像是自由的。

　　耀眼。

　　这是突然出现在沈白霁脑子里的词。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粉色创可贴。

　　…

　　“你来啦。”苏莳久看着面前累得气喘吁吁的林知浮，很真诚的发问：“你被人追了？”

　　林知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就开始扇风：“我这不是怕迟到嘛。”

　　跑得太快，她小巧精致的鼻尖上都有些许水光。

　　苏莳久点点头，凑近她：“我带来了。”

　　“什么啊。”林知浮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莳久神秘一笑，“漫画。”

　　“嗷嗷嗷。”林知浮也不扇风了，把书一扔就抱住苏莳久，“我爱你，我爱你。”

　　实不相瞒，她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看漫画，尤其是在学校看漫画，刺激。

　　苏莳久笑，把桌子里的一摞漫画递给林知浮。

　　林知浮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靠着沈白霁的桌子，低头翻漫画书。

　　“沈白霁，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嗯。”

　　林知浮余光看见沈白霁逐渐靠近，脊背立马挺直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苏莳久问。

　　“我有点热呢。”林知浮干笑。

　　“哦，那我给你扇扇。”

　　林知浮拿过苏莳久手里的本，“我来我来。”

　　直到沈白霁放下书包去办公室，林知浮才放松下来，她撇撇嘴，再一次叹自己没出息。

　　苏莳久带来的漫画书很多，封面也都花里胡哨。

　　还没等来得及看，就开始早读了。林知浮只好搁置下来，打算自习课看。

　　她晚饭时说得那番话，还真不是骗人的，她想和沈白霁上同所大学。

　　可按她现在的成绩来看，别说重来一世了，就算是重来一百世也够呛。

　　林知浮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发誓，今天放纵一次，明天就开始好好学习。

　　自习课，作业写完，宜看漫画。

　　林知浮随便选了本，然后偷偷摸摸把书从桌兜里掏出来，装模作样的把书放到桌子上。

　　然后随意撑着头开始品鉴，只不过刚一打开就被猛地合上，可谓是眼疾手快。

　　白花花的一片，简直是有辱斯文。

　　她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苏莳久的注意。

　　苏莳久看林知浮一副便秘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林知浮侧头看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委婉道：“你看过这漫画吗？”

　　苏莳久摇头，“没，还没来得及看。”

　　林知浮神秘一笑：“这是小黄漫。”

　　苏莳久白嫩的脸上泛起红晕，然后逐渐蔓延到耳垂和脖子。

　　她像是呆住了，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啊”字。

　　她喃喃：“不会吧，这是从正规书店买的呀。”

　　林知浮开始闷笑，连她这样阅尽千帆的老司机都忍不住脸热，更别提苏莳久了。

　　苏莳久眨了眨呆滞的眼睛，随即语出惊人：“快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呢。”

　　林知浮满眼佩服，她把书放中间，两人就研究起来了，连笔被碰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黄色的笔被主人遗落了，滚了几圈然后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没多久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了起来，然后被香香的纸擦干净灰尘。

　　这笔什么时候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过，笔盖上的小兔子都羞红了脸。

　　陆聿轻笑，下巴微抬示意沈白霁的手。狭长的眼眸半眯着，像是没见过这样的沈白霁。

　　沈白霁神色不变，把笔轻轻放在桌角。
　　笔上的兔子和他手背上的兔子如出一辙。

　　心弦微动，留一室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