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留白》橙枳皮

4、第四章 我叫林知浮

　　晚上，林知浮鼓捣了好一会儿手机，主要是时间太久，她都快忘了这种手机怎么用了。

　　这手机还是她考上南城一中的时候，陈兰湘破天荒地花大价钱奖励给她的。

　　幸亏她不常换密码，还能打得开。

　　没到十一点，陈兰湘就催她睡觉，林知浮了解她，肯定会搞突然袭击，所以也只能老老实实上床。

　　结果就是，之前熬夜太狠，现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知浮满脑子都是明天预想的情景小剧场。

　　--

　　林知浮踏进教室，周围顿时一片惊呼声。

　　“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林知浮羞涩的眨眨眼，抿嘴一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大家好，我叫林知浮。”

　　话音刚落，班级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知浮，你去和沈白霁一桌吧。”

　　林知浮乖巧点头，迈着小碎步坐到沈白霁旁边。

　　沈白霁抬头对她露出温柔和煦的笑。

　　“你好，很高兴和你做同桌。”

　　--

　　嘿嘿嘿。

　　林知浮想象了一番，上面那部分是她臆想的，但下面那部分她可不是毫无根据。

　　上辈子沈白霁刚开始是没有同桌的，后来按考试成绩选了座位，这旁边才坐了个一样的学霸。

　　现在只要她略施小计，这同桌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林知浮把被子往上拉，挡住嘴，只留下一双弯弯的笑眼在外面。

　　没一会儿就意识模糊，陷入了美好的梦乡中。

　　…

　　…

　　外面天光大现，屋内的闹钟也准时响起。

　　林知浮从被子里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在床上摸到手机，直接把闹钟给关了。

　　烦烦烦。

　　直到关了闹钟，她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缓，一不留神就又去和周公下棋去了。

　　陈兰湘早就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趁着做早饭的空档，来喊林知浮起床。

　　“大福，快起床。”陈兰湘一边敲门一边喊。

　　林知浮猛然惊醒，提起嗓子说：“起了，起了。”

　　话是这么说，还是坐起来抱着被子发了好一会儿呆。她算是发现了，不想去上学是刻在DNA里的。

　　ber儿，能不能不上学啊！！！

　　直到陈兰湘做好早饭，林知浮才慢悠悠收拾好，出卧室门前还自己欣赏了一番。

　　左扭扭右扭扭，还时不时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十七岁就是嫩，尤其穿着这身校服，简直比她外婆家刚出生的小鸡还嫩。

　　“快吃饭，别墨叽。”

　　“知道啦，知道啦。”

　　陈兰湘是个急性子，看着林知浮吃饭都着急。偏偏林知浮不急不慢，秉持着细嚼慢咽的准则。

　　“祖宗，快点吃，都快七点半了，你们还要早读。”

　　林知浮这才着急起来，第一天可不能迟到。随即赶紧扒拉了几口小米粥，三两下就喝完了。

　　她擦了擦嘴，拿着书包就想出门。

　　陈兰湘赶紧叫住她，给她拿了瓶牛奶，“多喝点牛奶，长大高个。”

　　林知浮直点头，“嗯嗯，我走了。”

　　其实没忍心告诉她妈的是，喝了三年牛奶，还是一米六的小土豆。

　　她家离学校近，这也就造成林知浮每次都掐点到要不就迟到的坏习惯。

　　虽然多活了十年，可高中也就经历了三年，她又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所以这次还是一样。

　　不，这次更可怕。

　　林知浮走着发现学生越来越少，她还正和路上小贩打招呼，一眼看过去全是熟人。

　　她一口阿姨一口叔叔的，小嘴可甜了，把他们逗得不行。

　　她还呲牙笑着，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林知浮顿时感觉魔音入耳。

　　这是学校早读开始的铃声。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幸好学校就在前边，周围几个零星的学生都开始撒腿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我靠，要迟到了。”

　　“快快快，快点。”

　　“今天学生会谁值班啊。”

　　“还能是谁…”

　　林知浮也不甘示弱，顿时领先众人，等跑到校门口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恨不得直接躺下来歇会儿。

　　没等她踏进校门，就听到一道清冽的声音。
　　“姓名。”

　　这声音。

　　林知浮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沈白霁，十七岁的沈白霁。

　　他站在那，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挺拔又疏离。

　　林知浮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一时大脑有些空白。
　　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久到好像无法用时间来计算了。

　　要是这时候能有BGM就好了，高低得配上《如果可以》这首歌，别提多有韩剧氛围感了。

　　林知浮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像被丘比特的箭射中，被迫让它跳动、胀满，直至溢出。

　　十七岁的沈白霁已经很高了，林知浮仰头看他，从锋利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视线落回到那双淡漠的眸子里。

　　可看着看着眼睛就红透了，连鼻尖都泛起红，好不可怜。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林知浮都想扑上去抱住他。

　　站在沈白霁旁边的男生真是吃了个大惊，看看林知浮，再转头看看沈白霁，满脸的戏谑。

　　而沈白霁呢，看着眼圈泛红的林知浮，眉头微皱，薄唇抿成一条冷直的线。

　　他眼神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再重复一遍。

　　“姓名。”

　　林知浮吸吸鼻子，声音闷闷地：“林知浮，知道的知，上浮的浮。”

　　沈白霁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随即又问：“班级。”

　　林知浮算是彻底摆烂了，说好给他留下好印象，结果第一次见面就被逮住迟到。

　　上辈子是这样，重来一次还是这样，丝毫长进都没有。

　　她暗暗发誓再也不磨蹭了。

　　“高二六班。”说完低下头，然后没忍住挠了挠脸。

　　好丢人…

　　沈白霁闻言微顿，手指轻动，在纸上写下班级。

　　“嗯，可以走了。”

　　倒是旁边那位男生哎了声：“沈白霁，这不你同班同学吗？”

　　有点小尴尬。

　　林知浮让她本来就低下的头变得更低，忙不迭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远了还能听见那个男生的大嗓门。

　　“你们班还有这么可爱的女生呢，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我看她都快哭了……”

　　然后是沈白霁冷漠无情的声音。

　　“不认识，你很吵。”

　　“行吧。来来来，下一个。”

　　好吧…

　　不认识。

　　也确实是不认识，但是这反应也太冷漠了吧，简直让她在这酷暑里如坠冰窖了。

　　林知浮暗自咬牙，忍不住撇撇嘴，要不是看过他那封信，她就要被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给骗惨了。

　　…

　　林知浮凭借着她高超的记忆力成功找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林知浮站在门前，先整理了下衣服。她得留下好印象，然后轻敲了下门。

　　“进。”

　　她推门而入，身体的毛孔舒展开，顿时感觉活过来了。

　　还是办公室凉快啊。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王岗的工位，其实还是来得多，太熟悉了。

　　他正在批改作业。
　　“王岗…老师。”

　　…上辈子背地里直接喊名字喊习惯了，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一下差点闪了舌头。

　　王岗现在年轻许多，至少头上还有点头发。

　　林知浮盯着他的头顶出神，想到两年后这些头发得掉一半，眼神就越发同情起来。

　　王岗抬起头，镜片下是一双慈爱的眼神。

　　他打量着林知浮，顿时慈爱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看看这孩子穿得多板正，再看看这真挚的眼神、这求知若渴的眼神，是个爱学习的好苗子啊。

　　“林知浮是吧？”

　　林知浮顿时一阵恶寒，王岗这怎么回事，他声音有这么夹吗？

　　“是的。”

　　“昨天生病了？身体好点了吗？”

　　她心里直发怵，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

　　王岗拿着课本起身，“走吧，带你去班里。”

　　林知浮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路过好几个班级。读书声从里面传来，但也能看到有学生在打盹儿，有的学生在偷偷说话。

　　这时她才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真是青春年少。

　　林知浮心里美滋滋。

　　高二六班到了。

　　班里还在早读，王岗先进了教室，拍拍黑板让他们安静下来，随后朝林知浮招手。

　　林知浮进了教室，昂首挺胸地走上讲台，站在了王岗身边。

　　好吧，其实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惊呼声。

　　“这位同学昨天生病了，所以开学典礼没来。来，自我介绍一下，让大家认识一下。”

　　林知浮毕竟多活了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所以现在也并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说：“我叫林知浮。”

　　说完在黑板上写的自己的名字。

　　“请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的掌声响起，林知浮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轻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沈白霁。

　　只不过他没有抬头，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但是…

　　谁能告诉她…

　　沈白霁旁边那一坨…是谁啊。

　　怎么还凭空冒出来了个同桌？

　　那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睡着，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难道是蝴蝶效应？

　　“知浮坐到莳久旁边吧。”

　　林知浮顺着王岗的目光看去，发现沈白霁的前桌还空着。

　　也行吧，和他当前桌也挺不错。

　　苏莳久…

　　林知浮和她不太熟，只记得是个很安静的小女生，高三的时候转学了，之后也没有联系。

　　林知浮点头，迎着众人的目光坐到了苏莳久旁边。

　　突然，一支粉笔从前方飞来，越过苏莳久砸到了沈白霁同桌头上，把那乌黑的发丝都染上了几分白。

　　随之而来的是王岗的声音：“陆聿，别睡了，要是困去后面站一会儿。”

　　这位叫陆聿的男生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凌乱的翘着，莫名有几分喜感。

　　林知浮转头看过去，正好和陆聿狭长的眸子对上，她一愣，讪笑一声，连忙转过头去。

　　好凶啊。

　　上辈子和他也不熟，只知道他学习不太好。帅是帅，但她还是更喜欢沈白霁的长相。

　　陌上颜如玉，君子世无双。大概就是沈白霁了。

　　可惜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莫过于此了。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甚至能闻到沈白霁身上的香味。

　　但是怎么搭话呢？怎么接近他呢？

　　好难好难好难。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没课本的同学，先和同桌看一本，等下课去教务处领。现在翻开第十页…”

　　林知浮余光中看到语文课本被慢慢推到她桌子上。

　　她侧头看向她的新同桌，这么近距离一看，才发现苏莳久长的很漂亮，看着就很乖。

　　白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

　　大概是林知浮的目光太炽热，苏莳久不好意思抿抿唇。

　　“我叫苏莳久。”

　　说话还很温柔，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林知浮更喜欢了，她唇角扬起，露出小虎牙：“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

　　她俩刚开始还不太熟，自打过招呼后就没有过多交流。

　　可林知浮实在是听不下去课，正无聊的想长草，随意一瞥，看见她亲爱的同桌正在书上画画。

　　画得还特别好看，她凑过去看，没忍住开口：“这是谁呀。”

　　“她叫小埋。”

　　“好可爱呀，你画的真好。”林知浮这是真心的夸赞，可没半点奉承的意味。

　　苏莳久眼睛一亮，很不好意思似的：“真的吗？”

　　“对啊对啊，你太厉害了。”

　　她俩从动漫聊到动画，再从动画聊到电视剧，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到最后苏莳久说家里有全套的阿衰，明天给她带来。

　　林知浮别提多激动了，抱着苏莳久的手臂。看着她那白嫩的小脸儿，差点就要亲上去了。

　　她单方面宣布，今天，她最爱的是苏莳久。连沈白霁都被她抛到脑后了。

　　坐在林知浮后面的沈白霁对前面两人的交谈视若无睹。

　　等他做完竞赛卷，被屏蔽的笑声就直往耳朵里钻，不吵闹，只是不太习惯。

　　他抬眼看过去，能看见她那圆润的后脑勺，小巧白皙的耳垂，还有那随着主人摇头晃脑而不断摆动的马尾辫。

　　有那么开心么？

　　他记得林知浮，那个迟到的女生。

　　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旁边的陆聿也不再睡了，撑着头在那里转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阳光越盛，光线穿过树叶在书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顺道给苏莳久画的小埋都镀上了一层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