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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本王也是会持家的 ...

  •   苏卿昭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蹭了蹭软垫,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毫无城府。
      沈厌收回视线,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终究没去叫醒他,只是对路过的小太监冷声道:
      "去拿件披风。"
      小太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沈厌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冷淡:
      "就说你们王爷流口水,有碍观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挺拔如松,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存在。
      午膳时分,沈厌只潦草饮了半盏清茶便搁下了。窗外传来窸窣响动,几位尚书大人提着食盒经过,却在看到窗内景象时齐齐顿住脚步。
      "要不要唤醒王爷?"户部尚书刚开口,就被兵部尚书拽住袖子:"上回本官的大鸡腿......"
      "还有下官的老鸭汤......"工部尚书摸着胡子补充。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内——软垫里的昭王正无意识抽动鼻尖,睫毛颤动。几位大人顿时头皮发麻,拎着食盒蹑手蹑脚溜得飞快,生怕昭王下一秒就醒。
      直到申时三刻,餍足的官员们才良心发现般聚到窗前。礼部尚书捏着嗓子道:"王爷为国操劳,实在令下官等汗颜啊。"
      "王爷真是勤勉,竟在案前操劳至此时。"兵部尚书笑眯眯地拱手。
      "哪里哪里,诸位大人才是国之栋梁。"苏卿昭伸了个懒腰,接过户部尚书递来的空山龙井,"本王不过略尽绵力。"
      "林大人。"沈厌的声音突然刺破暖融融的气氛,"户部预算,酉时。"
      户部尚书顿时苦了脸往值房走,众人默契地往窗边又挪了半步。苏卿昭趁机咬耳朵:"沈相平日都这般......"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空气突然安静。几位大人互相使着眼色,最后还是户部尚书凑过来,用卷宗挡着嘴:"沈相啊...那是出了名的玉面修罗。前儿个兵部递的折子晚了一个时辰,第二天侍郎就被派去查漠北军饷了..."
      "慎言!"工部尚书急得去捂同僚的嘴。
      户部尚书撤下工部尚书的手,压低声音道:"说来还是兵部老儿与沈相......"
      "天地良心!"兵部尚书差点跳起来,"我跟家里十八房小妾都能和睦相处,跟沈相那纯粹是公务往来!"
      沈相身旁的小吏瞧着沈相的脸色已经黑到可以研墨了,连忙跑到八卦中心,在沈相还没爆发前,劝道:"诸位大人,可要用些新到的云雾茶?"眼神拼命往沈厌那边瞟。
      暗示的意思就是,话已经够多了。
      大人们三三两两的散了。
      苏卿昭又装模作样摊开文书。忽然眼前一亮——齐王卷宗里竟详细记载着玫瑰酿的秘方,连配什么雕花银盏、佐什么蟹粉酥都写得明明白白。
      日影西斜,苏卿昭借着窗棂透进的光,仔细琢磨这玫瑰酿,眼睛几乎贴到卷宗上,当视线模糊到实在辨不清字迹时,他才惊觉暮色已深。抬头望去,沈厌案前那盏孤灯在黑暗中划出小小光晕,却半点不肯分给旁人。
      "沈相真是节俭。"苏卿昭故意将卷宗翻得哗啦响,以示自己的不满。
      沈厌朱笔未停:"王爷十两银子娶亲,臣身为百官之首,自当效仿。"
      苏卿昭被噎得哑口无言,说不过他,讪讪放下卷宗:"本王明日再来。"逃也似地离开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檐下新挂的灯笼晃得他眯起眼,初升的月亮像枚银钩,斜斜挂在天边。
      腹中雷鸣阵阵,苏卿昭摸着肚子犹豫片刻。本想直接去找女帝商议苏景淮之事,但刚查完苏景淮的卷宗就去见女帝,未免太打草惊蛇。思来想去,脚步不自觉转向兰清宫方向。
      君澜披着素白寝衣倚在栏杆边,湿发还滴着水,竟没察觉苏卿昭闯入。直到少年亲王毛茸茸的脑袋靠上肩头,他才恍然回神。
      "娇娇要大婚了,怎么还......"话未说完,肩上人已开始哼哼唧唧喊饿。君澜失笑,熟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派去帮忙的人都被你赶回来了,婚事可安排妥当了?"
      "从简就好。"苏卿昭蹭了蹭他颈窝,"反正姨母都没意见,其他人还敢说什么,更何况我省的钱又不是自己花了,我可是捐给边疆的将士们。"
      月光下,君澜凝视这张褪去稚气的脸,掌心抚过的轮廓已见棱角。骄傲与失落交织成一声轻叹:"娇娇真的长大了。"
      "总要长大的。"苏卿昭突然正色,"我知道姨母的打算。但现在——"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我要吃君后做的荷包蛋面!"
      八个金黄油亮的荷包蛋盖满海碗,苏卿昭边吸溜面条边抱怨:"沈厌小气得很,就点一盏灯......"
      "卷宗?"君澜敏锐地抓住重点。
      "苏景淮的。"少年含混应道,突然抬头,"君后觉得我三叔如何?"
      君澜略思索才道:"温润如玉,乐善好施。"顿了顿,"但我不喜欢。"
      "为何?"
      "玉器雕得太完美..."君澜指尖划过碗沿,"反倒像假的。"
      苏卿昭眼睛一亮,正要接话,君澜擦掉他嘴角油花:"娇娇突然查他做什么?"
      "藩王朝见..."少年嚼着鸡蛋含混道,"我总觉得要出事。"
      沐浴后的苏卿昭蜷在熟悉的锦被里,很快睡得香甜。君澜凝视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轻轻掖好被角,转身时眸光已冷:"去查景王,要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卿昭蜷在君后寝宫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打着旋儿,像极了他脑海中纷乱的线索。
      "三皇叔..."
      他低声呢喃,将茶盏转了个圈。苏景淮历次入朝的记录在脑海中闪回——其他藩王或宴请朝臣,或拜访世家,偏这位皇叔不是独自登山赏雪,就是闭门不出。这般刻意避嫌...
      "娇娇。"
      君澜的声音将他惊醒,一碟玫瑰糕被推到眼前。
      "今日第三回走神了,还在想苏景淮的事?"
      "嗯。"苏卿昭心里悔啊,上一世满心满眼只有沈厌,连他们如何篡位都未曾留意。茶汤映出他皱起的眉头,晃荡着碎成千万片。
      君后执壶添茶,"不急,这事我问问陛下..."
      "还是君后最好!"苏卿昭顿时眉开眼笑,就着对方的手咬了口玫瑰糕。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暂时冲散了心头阴霾。
      未时三刻,周管家亲自来请,老远就瞧见王爷猫儿似的窝在君后怀里,君后一手执棋,一手为他拭去唇角碎屑。那温柔目光,连殿外海棠都羞得垂了头。
      "王爷,该..."周叔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回府学大婚礼仪了。"
      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楸枰上。君澜指尖微顿,周叔立即感到脊背一凉,腰弯得更低了。
      "君后当年..."苏卿昭突然仰起脸,两眼亮晶晶的,"与陛下成婚时是何心情?"
      君澜执棋的手悬在半空。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楸枰上,惊散了倒映在棋秤上的天光。他垂眸轻笑:"不记得了。"
      苏卿昭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微妙——自古婆媳关系就是难题,如今他同时纳了两位男妃,君后亦是男子,正所谓"三个男人一台戏",他这个身处其中的人,可得好好调和才是。
      他搂着君后的腰,郑重其事地保证:"您放心!我定常带他们进宫请安。"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尤其是林殊白,您好好给他立立规矩。"
      话音戛然而止。君澜正静静望着他,目光如月色下的深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释然了,这样也好,他想,至少此刻,这个会环住他腰的的娇娇,还不属于任何人。
      "娇娇。"君后唤他乳名,"去吧。"
      苏卿昭回到府中,神医正在做婚礼要用的冷盘,苏卿昭连忙挽起袖子过去帮忙,"神医怎么在做这个。"
      谢无尘头也不抬,刀尖在萝卜上灵巧地转着圈:"十两银子五十桌的席面,王爷是打算让宾客就着西北风喝喜酒?"说话间一朵芙蓉花在他掌心绽开,"能省则省。"
      苏卿昭手起刀落,却把云腿切得歪歪扭扭,配上谢无尘的雕花,倒也勉强能看,两人忙到月上中天,终于备齐二十桌的四味冷盘——水晶肴肉莹润如琥珀,胭脂鹅脯叠成牡丹状,云丝火腿歪歪扭扭,凉拌黄瓜冷冷戚戚。
      "本王也是会持家的!"
      苏卿昭揉着酸痛的腰直起身,发现谢无尘竟用雕剩的萝卜头做了对憨态可掬的小人——一个叉腰瞪眼像极了他,另一个负手而立活脱脱是沈厌的模样。
      "这是......"
      "压桌吉祥物。"谢无尘随手把"沈厌"扔进醋坛子,看着小人慢慢沉底,将小昭昭收进袖子里,笑得眉眼弯弯。
      回房路上,整个王府灯火通明。
      厨娘们围着大锅熬高汤,小厮们穿梭着搬酒坛,连账房先生都在包喜糖。苏卿昭突然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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