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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成亲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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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记合卺酒要饮三盏。"周管家捧着礼单絮絮叨叨,"萧世子腿脚不便,交杯时您得......王爷?"
苏卿昭早已溜到库房,夜明珠映照下,鎏金错银的箱笼一直堆到房梁。他随手翻开一匣,南海珍珠哗啦啦滚了满掌。
苏卿昭"啪"地合上盖子,对自己的身家很满意。
窗外,一弯冷月悬在喜绸之上,将满室红烛映得愈发暧昧。
苏卿昭仰面躺在婚床上,呼吸均匀,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睡得很沉,丝毫未觉床榻微陷,有人靠近。
谢无尘立在床边,他俯身,指尖轻轻抚过苏卿昭的脸颊。
"嗯.."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偏头,似是被这冰凉触感惊扰。
"今夜?"谢无尘低笑,指尖顺着下颌滑向喉结,"王爷是我的。"
低语消散在夜色中。
衣带簌簌落地,月光流淌过瓷白肌肤。谢无尘执起苏卿昭的右手,在掌心落下一吻。
—这双手...
—前日替他纾解时,就觉格外称心。
"还是喜欢王爷的右手。"他轻叹着将五指嵌入对方指缝,"又软又纤长……"
睡梦中的苏卿昭忽被牵引着探向灼热。他蹙眉挣扎,却被谢无尘扣住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上下抚弄。
"乖…"谢无尘俯在他耳边诱哄,气息灼热,"就像前日那样...."
烛花爆响,锦被渐乱。
苏卿昭在梦中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却被人更用力地扣住。夜风穿堂而过,床帐上的流苏簌簌摇晃,掩住了渐重的喘息声。
待云收雨歇,苏卿昭的手无力垂落床沿,指尖还沾着莹亮浊白。谢无尘爱怜地吻了吻他泛红的腕骨,取来湿帕细细擦拭。
"睡吧。"他为沉睡的王爷掖好被角,"明日.....还有好戏看呢。"
天还未亮,苏卿昭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路往定远侯府去。
按理说,正妃得先进门,所以他特意提前出发去接萧临渊。可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他就被周管家从被窝里拽出来,按着头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折腾得活像个待嫁的新娘子。
"王爷,吉时不能误,会不吉利的!"周管家跟在马旁,絮絮叨叨地嘱咐,"迎亲的规矩也多,您可千万别马虎......"
"知道了知道了......"苏卿昭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应着。
——奇怪,明明最近也没提什么重物,怎么右手酸得跟搬了座山似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队伍已经到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门前,一片寂然。
若不是门上勉强挂了几条红绸,压根没人看得出来今天有喜事。府里连个迎亲的下人都没有,只有个年迈的老管家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见苏卿昭来了,连忙行礼。
"王爷......世子已在里面候着了。"
苏卿昭下马,踏入府中,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萧临渊的腿伤未愈,府里又只剩年迈的祖母,这场婚事,对他而言恐怕更像是一场羞辱。
内院里,萧临渊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大红喜服,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苍白冷冽。
老妇人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里面装着新娘子的装饰——凤冠、珠钗、胭脂......
"渊儿,"她轻声劝道,"装扮上吧。"
"不。"萧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这怎么行?"老妇人急了,"若是不装扮,惹恼了王爷,咱们家可再无翻身之日啊!"
萧临渊低头,乌黑的长发落在他消瘦的肩上,羸弱残废的他早就是一具空壳了,还在乎什么面子?
"祖母,"他哑声道,"别逼我。"
老妇人红了眼眶,颤巍巍地跪下:"那祖母......求你了。"
萧临渊猛地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下,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随便吧。
反正这副残躯,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苏卿昭轻手轻脚地走进内院时,正撞见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咳一声:"那个......世子,我来接你了。"
萧临渊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苏卿昭心里一酸,蹲下身,与他平视:"我知道你不愿意,但......"
"王爷不必多言。"萧临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既接了圣旨,就不会反悔。"
苏卿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推着轮椅往外走。
他本想告诉萧临渊,这场婚事只是权宜之计,他不会碰他,日后也会放他自由。
可看着萧临渊那双死寂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到了房门的门槛旁,苏卿昭半蹲下身,等了一会没动静,他回头看萧临渊,萧临渊也同样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萧临渊那双深嵌在凹陷眼窝的珠子中有了一丝情绪波澜——疑问。
他从未成过亲,更不懂这些婚礼规矩,但他比萧临渊多一些理论知识,虽然是临时抱佛脚听来的。
见萧临渊不动,苏卿昭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上来,我背你。"
怕萧临渊误会自己是因为他腿残才背的,苏卿昭又赶紧补了一句:"这是成亲的规矩,新娘子出门脚不能沾地,说是‘不沾邪气’……我也是今早才听周叔念叨的,谁知道他从哪儿扒拉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
萧临渊仍没动。
苏卿昭偷瞄了一眼天色,再耽搁下去,误了吉时,周叔怕是要拎着戒尺追着他念叨三天。他心一横,直接拽过萧临渊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搭,弯腰就要把人背起来——
结果刚一直身,膝盖一软,差点带着萧临渊一起栽回去。
……丢人。
苏卿昭耳根发烫,脑子里疯狂戳系统:"快快快!兑换强身健体丸!"
系统慢悠悠弹出来:【宿主,建议包年套餐,您现在这体能,洞房都撑不过一刻钟。】
苏卿昭:"……闭嘴!"
药丸下肚,一股热流涌上四肢,他总算站稳了。深吸一口气,他干笑两声:"咳,刚刚蹲太久,又没吃早饭,腿有点软……这次肯定行。"
他咬牙发力,终于把萧临渊背了起来。
八尺高的将军,哪怕残了腿,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压得苏卿昭肩膀一沉,差点又跪下去。他勉强稳住身形,心里哀嚎——这哪儿是娶媳妇,这是娶了座山啊!
萧临渊伏在他背上,似乎也怔了一瞬。
半晌,盖头下传来一声极低的冷哼。
"……"
苏卿昭不用猜都知道,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将军,此刻心里怕是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废物王爷,连背个人都踉踉跄跄。
他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摔,千万别摔……这要是当着外头百姓的面把新娘子摔了,他这脸可就真丢到姥姥家了!
苏卿昭背着萧临渊来到马前,正要松手,却感觉肩上一轻——萧临渊单手抓住缰绳,借着他在下方的托力,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上了马。动作行云流水,哪里像个残废半年的病人?
"哎你......"
一阵风掠过,大红盖头飘飘荡荡落在苏卿昭掌心。他抬头正要抱怨,却蓦地怔住了。
马背上的萧临渊背脊笔直,阳光为他镀了层金边。没了盖头遮挡,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这条半年未见的街道,下颌线绷得极紧。那一瞬间,苏卿昭仿佛看见北疆黄沙中银甲染血的少年将军。
"发什么呆?"
修长的手突然伸到眼前。苏卿昭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牢牢扣住。萧临渊臂力惊人,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回神已经侧坐在马背上。
"坐好。"
胯下骏马突然兴奋地打了个响鼻。这畜生平日跟着苏卿昭时总是蔫头耷脑,此刻却像是认出了真正的主人,鬃毛飞扬间竟显出几分汗血宝马的神采。
"等——"
嘶鸣声未落,骏马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苏卿昭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双臂本能地环住萧临渊的腰。掌心下的肌肉精瘦紧实,隔着重锦婚服都能摸到块垒分明的轮廓。
"慢点!后头队伍跟不......"
呼啸的风声吞没了他的喊叫。接亲的仪仗早就乱作一团,喜娘提着裙摆在后面追得钗环歪斜,活像只扑棱的花母鸡。
苏卿昭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想:这哪是迎亲,分明是他被抢亲,哪有新郎被新娘抢走的!
萧临渊策马带着苏卿昭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了一圈。疾风掠过,萧临渊头上的朱钗早已散落殆尽,只剩一根红绸带松松系着墨发,在风中猎猎飞舞。苏卿昭的玉冠倒是勉强维持着体面,只是几缕碎发狼狈地黏在泛红的颊边,一张嘴就灌了满口冷风。
"世、世子...让我先下来...呕..."马刚停稳,苏卿昭就腿软地滑下马背,扶着墙干呕不止。空荡荡的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萧临渊端坐马上,垂眸睨着他的狼狈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