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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沈相脸色不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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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谢无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早上刚见一面,就又开始想他了?"
苏卿昭摇头:"我确实欠了他......"他顿了顿,眸色渐深,"但他同样欠了我。这笔债,我得亲自讨回来。"
没错,他们之间早已无关风月,只剩债务。
等好感度攒满,一切便该回归原点。
谢无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勾唇:"行,那我替你还点利息。"
他转身往药房走,广袖随风轻扬:"失眠是吧?我今晚就给他送副药过去......"回头冲苏卿昭眨眨眼,"包他一觉到天亮。"
"那萧世子那边......"
"总得让我喘口气吧?"谢无尘似笑非笑,"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满府红绸,"没两天人家就要进门了,届时再治也不迟。"
谢无尘去药房按自己的方子抓了最苦的一贴安神药,亲自去沈厌府上。
谢无尘提着药包踏入沈府时,沈厌正在练剑。
剑锋凌厉,寒光如雪,一招一式都带着狠绝的杀意。
自从年少被辱,他便明白,这世上无人可依,唯有自己。
谢无尘站在廊下,不闪不避,唇角噙着笑,看着沈厌的剑尖直指自己咽喉。
"沈相这不是挺精神的?"他慢悠悠道,"还有力气舞刀弄枪,倒叫我家傻王爷白担心一场。"
"带着你的药,滚。"沈厌收剑,冷眼睨他。
谢无尘轻笑:"原以为王爷看上的该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上下打量沈厌,"没想到,不过是个坏脾气的短命鬼。"
"慢走不送。"
"谁说我要走了?"
话音未落,三道银针已破空而出,精准封住沈厌穴位。
沈厌浑身一僵,眼中杀意骤现:"你——"
"别白费力气了。"
谢无尘目光一扫,随手点了个倒霉的下人:"你,去搬个药炉子过来。"
那下人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沈厌,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谢无尘轻笑一声,指尖银光一闪:"怎么?你也想尝尝我的针?"
"小的这就去!"下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去取药炉,生怕慢一步就要遭殃。
不一会儿,药炉、炭火、碗勺一应俱全,甚至贴心地备了清水。
谢无尘挑眉:"沈相府上的下人,倒是调教得周到。"
那下人听到夸奖,膝盖一软,差点习惯性跪下磕头——猛然想起眼前这位并非自家主子,只能讪讪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退下。
谢无尘慢条斯理地支起药炉,"强行冲穴,你这残破的身子骨......怕是撑不到王爷大婚那天。"
苦药在炉上翻滚,黑褐色的药汁咕嘟冒泡,苦涩气息弥漫整个庭院。谢无尘舀出一碗滚烫的药,指尖被灼得发红也不在意。
他捏住沈厌下颌,强行将药灌了下去。
"咳咳......"沈厌呛得眼眶发红,喉间火烧般灼痛。
谢无尘丢下一盒药膏:"烫伤药,今晚抹了,明日就好。"他转身离去,广袖翻飞,"不耽误沈相......明日继续祸国殃民。"
谢无尘并未替他解开穴道。
翻涌的血气混着喉间灼烫的药苦,逼得沈厌眉头紧锁。下人们远远候着,无人敢上前——沈相素来厌恶旁人触碰。
直至后半夜,穴位自解。
沈厌踉跄起身,看了眼掌心的药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抹了。
这一夜,他竟难得安眠,无梦到天明。
散朝后,兵部老儿关系与他较为亲近:"沈相今日气色甚佳啊。"
沈厌冷着脸不答。
兵部老儿早已习惯,凑近压低声音:"景王飞鸽传书,说昭王近日行事反常,望沈相多加打探......"
"打探?"沈厌眸色一沉,一听到景王,他就掩不住的厌恶,如今合作也不过是暂时的,"如何打探?"
"这……沈相您不是自谦了吗,"兵部尚书搓着手,"昭王对沈相这般上心,您只需勾勾手指头,昭王不就来了......"
"呵。"沈厌冷笑,"他当本相是南风馆的倌儿?"
"沈相息怒!一切为了大计......"
"若一个纨绔便能动摇他的大计——"沈厌拂袖而去,"那这大计,不如喂狗。"
兵部尚书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委屈啊,做了这么多年的传声筒,这两位祖宗有话不自己说,硬要他在中间传话,今晚定要找个温柔小妾,好生抚慰这颗饱受摧残的老心!
沈厌刚踏入衙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嬉笑声。
苏卿昭正一手揽着司直李青,一手搭着长史王瀚,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下值后的去处。
"要我说,醉仙楼的梨花白最是醇厚——"
"王爷好品味!"李青眼睛一亮,"不过天香阁新来了个胡姬,那舞姿......"
"咳!"王瀚突然咳嗽一声,压低嗓音,"王爷不是要娶两位男妃了吗?还对这些感兴趣?"
苏卿昭大笑:"娶归娶,赏归赏嘛!"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天香楼的花魁可是我一手捧起来的......不过这几日修身养性,暂且收心。"
李青顿时来了精神:"王爷好眼力!那花魁连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属下连面都没见着......"
"这有何难?"苏卿昭拍拍他肩膀,"改日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择日不如撞日!"王瀚挤眉弄眼,"就今晚如何?"
两人齐刷刷看向苏卿昭。李青突然想起什么,迟疑道:"可王爷马上要大婚了,这......不太好吧?"
"无妨无妨!"苏卿昭大手一挥,笑得爽快。
他本就想借酒局套话,探探沈厌的往来动向。
酒酣耳热时,最好撬开这些属官的嘴。
"当值期间,你们就是这样办公的?"
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三人齐齐一僵。
沈厌负手而立,面色阴沉,这个苏卿昭,前几日还追着他纠缠不休,转眼就跟他的下属称兄道弟,还约着喝花酒?
简直......不知廉耻!
"擅离职守,各领十板。"
李青和王瀚面如土色。
谁不知道沈相的规矩?那本《大丰朝官员当值手册》厚得能当枕头,错一处就跟触了天条似的。十板子下去,怕是半月都坐不得椅子。
两人腿软得几乎跪地,却见苏卿昭突然上前一步——
"沈相,"他笑嘻嘻地凑近,"是本王硬拉着他们闲聊,要罚......不如罚我?"
沈厌冷眼瞧着苏卿昭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一挥,直接打偏他凑近的脸:"王爷若无事便请回,莫要带坏衙门风气。"
"有要紧事。"苏卿昭揉了揉被拍红的脸颊,"我瞧你脸色不太好,昨晚神医送的药......"
"闭嘴!"
不提还好,一提那碗被强灌的苦药,沈厌眸若寒冰。若非顾忌女帝,他今早见到苏卿昭的第一眼就该拔剑了。
懒得再费口舌,沈厌转身进了值房。苏卿昭厚着脸皮跟进去,四下打量——这屋子大而空荡,除了堆叠如山的文书,竟无半点装饰。
"看够了吗?"沈厌甩过一摞卷宗,"藩王朝见的筹备事宜,王爷既这么闲,不如好好看看。"
苏卿昭立刻翻开文书,装模作样地浏览起来。卷宗里详细记载了每位藩王的行程——下榻何处、见了何人、连用膳的菜色都写得一清二楚。他手指一挑,精准抽出苏景淮的那份,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随手翻了几位无关紧要的藩王卷宗,摆出一副认真核查的模样。
"系统,全给我扫描存档!" 他在脑海里喊道。
【叮——已录入数据库,宿主可随时调阅。】
苏卿昭满意地眯了眯眼,顺手招来个小太监,懒洋洋道:"去,给本王拿个软垫来,这椅子硌得慌。"
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替他铺好靠垫,苏卿昭舒舒服服地往窗边一靠,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着卷宗,时不时翻动两页,做足了勤勉办公的姿态。可实际上,他早就在脑海里调出苏景淮的卷宗,一行行细看起来。
窗外的日头暖融融地晒在身上,软垫又蓬松得像团云,脑海里的文书更是枯燥的像天书,苏卿昭的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不能睡……
……就眯一会儿……
手里的卷宗慢慢滑落,他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来往的官员见状,纷纷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三分—— 这位爷可是女帝心尖上的王爷,谁敢扰他清梦?
于是,整个书房安静得只剩下苏卿昭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沈厌站在廊下,透过半开的窗棂,目光沉沉地落在熟睡的苏卿昭身上。
年轻的王爷歪在软垫里,卷宗早已从指间滑落,散在膝头。阳光斜斜地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沈厌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本以为苏卿昭突然勤勉,是真的心系朝政,甚至怀疑他暗中谋划什么。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装装样子,连半刻都坚持不住就原形毕露。
……果然还是那个纨绔。
沈厌眼底的戒备悄然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讥诮。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