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这合同,签还是不签?
...
-
苏晚盯着茶几上那份烫金封面的合同,指尖在牛仔裤膝盖处掐出了红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是江深身上的味道,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却又带着一种昂贵到让她心慌的质感。
“考虑清楚了?”江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刚换了身家居服,深灰色的羊绒料子衬得肩宽腰窄,明明是放松的打扮,偏生那双眼睛像淬了冰,落在她身上时,总让她想起动物园里被狮子盯上的羚羊。
苏晚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茶几上的合同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条都像裹着蜜糖的针——一年时间,扮演江深的女朋友,配合他出席各种场合,不能对他产生感情,更不能对外泄露契约的事。作为回报,他会支付她五十万,先付一半,剩下的年底结清。
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天,像个烧得滚烫的烙铁。妈妈的手术费还差四十万,弟弟的学费、家里的房贷,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昨天医院又来电话,说再不交齐费用,就得把妈妈从特护病房挪出来,那几乎是断了最后的希望。
可这是“契约恋爱”啊。
苏晚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江深一眼。男人正垂着眼看手机,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单看脸的话,确实是能让小姑娘尖叫的长相。但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让她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这人是江深啊。财经杂志封面上常客,年纪轻轻就坐稳了江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传闻里他三个月逼垮三个竞争对手,谈判桌上从来只有“接受”和“滚”两个选项。昨天在酒会上,她不过是端着托盘没站稳,把红酒洒在了他定制西装的裤腿上,他那句“拖出去”,差点没让她当场吓晕过去。
现在,这个能一句话决定她生死的男人,居然要和她签这种荒唐的合同?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边缘,心里像揣了个西瓜,七上八下的。她甚至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新型骗局?可看着窗外这栋能俯瞰半个城市夜景的顶层公寓,再看看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她这种喝速溶都觉得奢侈的人,连杯子都认得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又觉得骗子没必要下这么大本钱。
“苏小姐?”江深终于放下了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眉梢微挑,带着点不耐烦,“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苏晚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江先生,您为什么会选我?”
这问题她憋了一下午。昨天酒会那么多漂亮姑娘,有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有妆容精致的模特,他怎么就盯上了她这个穿着廉价服务生制服、还笨手笨脚的冒失鬼?
江深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半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难道苏小姐觉得,我需要向你解释原因?”
苏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瞬间涨红。也是,人家是江深,选谁不选谁,需要理由吗?就像皇帝选妃,看上了,一句话的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起毛的帆布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可能不太合适。”
她不会穿高跟鞋,上次试穿室友的细跟鞋,在宿舍走廊摔了个狗吃屎;她不懂那些上流社会的规矩,分不清红酒的年份,认不出奢侈品牌的logo;她甚至连撒娇都不会,从小被生活磋磨得像块糙石头,哪里有半点“女朋友”该有的样子?
江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点胸腔的震动,落在安静的客厅里,竟让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合适?”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男人很高,苏晚坐着的时候,得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那股清冽的雪松香,瞬间将她包裹住,“苏小姐,你觉得这份合同是在招聘完美女友?”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茶几边缘,视线与她平齐。距离突然拉近,苏晚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纹路,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薄荷味。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我要的是一个挡箭牌,”江深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一个能让我爷爷不再逼我相亲,让那些苍蝇一样的女人离我远点的工具。”
工具。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得苏晚心口一凉。她就说嘛,像江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和她这种普通人谈条件,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和超市里的拖把、扫帚没什么区别。
“当然,”江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作为工具,你会得到应有的报酬。五十万,足够解决你家里的麻烦了,不是吗?”
苏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他调查过她?
江深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我知道你母亲生病,知道你急着用钱。苏晚,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你用一年时间换你家人的平安,很划算。”
划算吗?
苏晚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餐厅洗盘子,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洁精的味道。现在,它有机会触碰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光鲜亮丽却也冰冷刺骨的世界。
她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说话都没力气,却总拉着她的手说“晚晚,别太累了”;想起弟弟打电话时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姐,学校又催学费了,要不我先休学吧”。
划算。
怎么会不划算呢?
不过是演一年戏而已。她又不是什么纯情少女,还能真的对这种冰山总裁动心?苏晚在心里嗤笑一声,把那点莫名的酸涩压下去。就当是去片场打工了,只不过这次的搭档咖位大了点,剧本狗血了点。
“我有条件。”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江深转过身,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第一,”苏晚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认真,“合同期间,你不能对我有过分的肢体接触。牵手、拥抱这种必要的演戏可以,但别的不行。”
江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可信度,最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第二,”苏晚又竖起一根手指,“除了必要的场合,我有权拒绝你的召见。我还要上班,还要去医院照顾我妈。”她可不想变成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佣人。
“可以。”江深答应得很爽快,“除了提前约定好的活动,不会随意占用你的时间。”
“第三,”苏晚的手指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如果……如果这期间我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有权终止合同。当然,我会赔偿违约金,按比例扣。”
这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江深的脸色沉了沉,眼神里的冰碴子像是要掉下来,看得苏晚心里直发毛。她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和江深谈条件就算了,还敢提这种“喜欢别人”的话?
就在她以为江深要拍桌子让她滚的时候,男人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苏小姐倒是挺有自信。可以,不过我提醒你,在合同期内,对外你是我的女朋友,最好别给我惹麻烦。”
言下之意,就是允许她心里偷偷喜欢别人,但不能搞出实际的绯闻,给他戴绿帽子。
苏晚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我知道分寸。”
“还有吗?”江深问。
“没……没有了。”苏晚摇摇头,把那点想问“你前女友会不会来找麻烦”的话咽了回去。问这个干嘛?平添烦恼。反正都是演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江深走到茶几旁,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凌厉张扬,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
“签吧。”他把笔和合同推到苏晚面前。
笔尖悬在纸上,苏晚的手突然有点不听使唤。这一笔签下去,她的人生轨迹就真的要拐个大弯了。她看向江深,男人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和她讨价还价的不是他。
他大概觉得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一样。
可对她来说,这是赌上一年的人生,去换一个拯救家庭的机会。
苏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已经被决绝取代。她握着笔,在乙方的位置落下自己的名字。“苏晚”两个字,笔画简单,却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很好。”江深拿起合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银行卡号报给我,我让助理转钱。”
苏晚报了卡号,心脏砰砰直跳。没过两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入账人民币250,000.00元……】
二十五万。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颤抖。钱来得太快,太容易,反而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江深,对方已经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换鞋了。
“明天下午三点,让司机去接你,陪我参加一个晚宴。”江深一边系鞋带一边说,语气像是在交代工作,“穿什么衣服,会有人送到你住处。”
“哦,好。”苏晚连忙应下,把手机揣进兜里,像是揣了个滚烫的火球。
“地址。”江深伸出手,旁边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苏晚报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那是个老旧的居民楼,和江深住的这栋江景大平层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她看到江深输入地址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颊顿时有点发烫。
“没别的事就可以走了。”江深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苍蝇。
苏晚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深已经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了一份文件,侧脸在落地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仿佛刚才那个和她签了一年“恋爱契约”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那个……江先生。”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江深抬眼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谢谢你。”苏晚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救妈妈的机会。
江深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文件上。
苏晚不再多言,拉开门走了出去。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冰冷的厢壁上,才敢大口地喘气。口袋里的手机硌着大腿,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到账短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混杂着庆幸、不安和荒诞的情绪,堵在胸口,不发泄出来就要爆炸了。
电梯门打开,苏晚连忙擦了擦眼睛,低着头快步走出这栋金碧辉煌的大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晚啊苏晚,你可真是出息了,居然和传说中的冰山总裁签了恋爱合同。
她抬手抹掉眼泪,握紧了手机,转身走向公交站。不管怎么样,路是自己选的,戏是自己接的,咬着牙也得演完这一年。
至于动心?
苏晚在心里狠狠摇了摇头。别傻了,和江深这种人谈感情,简直是拿着鸡蛋碰石头,碎得连渣都不剩。她只要安安分分拿钱,救妈妈,其他的,想都别想。
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却总是闪过刚才江深靠近时的样子,那股清冽的雪松香,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似乎是不耐烦又似乎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苏晚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先去医院给妈妈交医药费再说!
她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倔强。而此刻,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江深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挤上公交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板,需要查一下苏小姐的详细资料吗?”助理恭敬地问。
江深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想起刚才苏晚签合同时,认真得像个小学生的样子,还有她提到“喜欢的人”时,眼里那点不自知的憧憬。
“不用。”江深放下咖啡杯,声音冷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没必要浪费时间。”
助理应了声“是”,退了下去。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江深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确实需要一个挡箭牌,应付家里的催促,也应付那些缠上来的莺莺燕燕。苏晚的出现纯属意外,但她的缺钱和她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刚好符合他的要求——干净,简单,不会惹麻烦,也不会真的对他动心。
一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江深拿起那份签好的合同,扫过乙方那两个娟秀的小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他从未想过,这场始于利益的契约,会在日后的纠缠里,彻底打乱他所有的计划,让他这座冰山,心甘情愿地为那个带着烟火气的女孩,融化成一滩春水。
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放下所有的骄傲和掌控,卑微地请求她:“苏晚,让我爱上你。”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苏晚,正挤在摇晃的公交车里,满心都是“终于能给妈妈交医药费了”的庆幸,对未来一年的风暴一无所知。而此刻的江深,也只是把这场契约当成了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未曾预料到自己会栽得那么彻底。
命运的齿轮,在他们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转动。
继续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