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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Episode.035 都怪这故意绚烂耀眼的街道 ...

  •   Episode.035 都怪这故意绚烂耀眼的街道

      “风好大。”立惠突然说。

      即便在神奈川定居已接近一年,但是,面对港口城市横滨冬日刮脸的寒冷狂风,立惠还是忍不住发出如此感叹。“没办法,海洋的比热容远大于陆地,温度造成的气压差异导致风速更快。”乾伸出手,替她将围巾再度整理,以此来遮住她的脸。

      比起立惠的脸颊,乾的手显得更加温暖干燥。因此她顺势将脸在他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又在他迟疑了几秒后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然后微微露出笑容。“贞治君看起来真是完全不怕冷的样子哦。”在乾有些别扭地收回手去后,她又稍微朝他靠近半步,笑嘻嘻地凑了上去,“果然是因为是运动社团的原因吗?”

      “是啊。”他故意忽视立惠的小动作,只是专心回答感兴趣的问题,“经常运动,所以血液循环工作得更好,肢端供血更充足,更不觉得冷。”但是,虽然说着肯定的话,他反而拢了拢厚夹克的衣襟,“不过,习惯了城市的冬天,海边的冬天好像确实会更萧条。”

      但是不是针对城市本身说的——似乎是怕被周围人听见似的,他立刻补充。

      圣诞节当日、又是周末,山下公园观海最佳的观景台上站满了观光者,不管是成对的情侣还是成组的家庭,又或是借着节日氛围单独前往的单身者,全都在仅有一线金色阳光的海边聚集。远处汽笛声传来,海边的海鸥接连飞起,洁白的翅膀折射出整片灿灿金光,惹得游客赞叹纷纷,发出大片“哇”声。“虽然是这样说的,贞治君,你的动作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在这个间隙,立惠朝乾眨眨眼,对着他收拢衣服的动作挤眉弄眼,“虽然刚才在我家也是这样逞强的……”

      -

      两人抵达山下公园前2个半小时。

      “哎呀,是贞治啊!”

      立惠从前去开门的真的身旁看过去,只看见了深蓝色的裤管。“打扰了。”随着窸窣的声音,白色的纸袋下降至出现在裤管附近,在纸袋上,印着“Madeleine Patisserie”。“这是一点心意。”又传来指甲敲打纸盒的啪嗒声,立惠伸长了脖子,也只看见了他穿在身上深绿色的夹克的一角。

      “真是客气啊,贞治,快进来吧,外面很冷吧?”真显得格外高兴,端着白色的纸盒先进了厨房,又叮嘱他别把自己当外人。“没关系,没那么冷,我经常运动,比一般人更不怕冷。”真的热情将乾衬托得更加拘谨,他在门口就脱下了厚外套,换了室内鞋后,同手同脚地进了屋。明明也不是很擅长和长辈交流嘛,干嘛每次硬着头皮勉强自己?立惠不敢苟同。

      自从开始交往,乾常在周末和假日拜访藤泽,每次必定会给真带伴手礼:不是茶叶便是点心,偶尔也会是咖啡。全都是真喜欢的口味,她每次都高兴得不得了,将他的到来当作随机的惊喜,每次都和小孩子一样猜测他下次带来的东西。

      托他的福,家里包装精美的茶盒都快堆成小山,浮雕的、陶瓷的、阳印阴印的、和纸的,种类繁多,设计精致,若是丢掉又显得太可惜了。只能这样放着吧?每次从置物架上经过时,她都忍不住发出如此感叹。“丢掉不就好了。”清夏也无数次劝说,“积灰了的话,可难打扫了。”

      说不定是自己在某次聊天时不小心将这件事说漏嘴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乾带来的都是纸盒包装的蛋糕面包。每次都种类不同,甚至还有网红产品,她实在是好奇乾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买的。这次也是如此,他带来的正是近来网上热度很高的法式甜品店的产品,从透明的窗口看过去,还能看见里面玛德琳上色泽高雅的巧克力淋面。“排队要排很久吧,贞治君?”她挂在沙发靠背上,扭过头去,问在自己身边坐下的乾。“比预想中的要好买一点。”乾摇了摇头,“十点开门,我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店外,前面也只排了十个人而已。”

      因此,招牌的歌剧蛋糕顺利买到了三份——他用目光示意刚好被真端出来的线条干净流畅的巧克力蛋糕,黑色的淋面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远远看去,比起食品,更像是造型精美的摆件。下楼的清夏刚好遇上分食,她毫不吝啬地欢呼一声,在和乾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奔餐桌。“别急。”真拍下了她急切伸出来的手,将三份歌剧蛋糕和一份玛德琳分别放在盘子里、再和红茶一起摆进了托盘里,端到了起居室的矮茶几上。

      她率先将蛋糕和茶杯放在了乾的面前。“贞治,你尝一下这个茶叶如何?这可是我专托朋友从中国带回来的。”她的手轻轻在自己的茶杯上扇了扇,“香味很厚重,和英国产的完全是不同的口味呢!”

      “请让我品尝一下。”

      这个人才完全不懂品茶呢——立惠抱着自己的茶杯,缩进了沙发里,故意没去解围,在乾若有若无投来求助的目光时丢过去了洋洋得意的表情。真不可靠啊。他回过来的目光开着如此玩笑,抿了一口,在真期待的目光下停顿了几秒。“……茶性很强。”他慢慢说着,立惠猜,大概是在回忆以前从柳口中听过的品茶用语,“入口有点苦涩,但是回甜很悠长。确实和真阿姨您所说,香味很浓厚……”

      或许实在是没词了,他又舀下一小块蛋糕,吃下后又在这时找到了灵感,补充说“和甜品很搭”。“就是说嘛!”真喜笑颜开,“我特意多买了一点,贞治,要不待会你带几罐回去给你父母?总是你带礼物来,实在是太费心了。”

      “没关系的,真阿姨……”

      “好啦,妈妈,我们待会还要出去逛街嘛,带几罐茶叶多累啊!”

      看出了乾的为难,立惠立刻打岔,三下五除二将自己那份蛋糕和红茶揣进肚子里后,又催促乾赶快起身。不用这么着急啦!真不满地抱怨,但在真在场时总有些坐立不安的乾在立惠的解围后如释重负,三两下吃完后,拿起外套站起了身。忙着吃蛋糕的清夏冲两人挥挥手,而真在目送他们两人到玄关处换鞋后才突然意识到似的,又走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贞治,你没有围巾吗?”

      脸冻伤了可不得了!她想将挂在门口的那根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套在乾的脖子上,却被乾下意识躲开了。好像太没礼貌了——他愣在原地,在险些被真套个正着的时候,又被立惠拉走了。“这家伙才不会觉得冷啦。”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立惠踮起脚来,将手塞进了乾的脖子里——嗯,很好,确实是暖和的。“是的,我的血液循环比一般人的更顺畅……”他被立惠拉着出了门,又费力地从门缝里露出一个头来继续解释,“真阿姨,我们就先出门了。”

      -

      乾抵达五十岚宅前4个小时。

      即便是在寒假中,立惠的作息也没有太大改变。第一次醒来时依旧是在七点半左右,第二次醒来时依旧是八点之前。她磨蹭半天,也没能将手臂从温暖的被窝里抽出来。室外日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缝隙里漏出的碎片因此显得格外晃眼,催促她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好冷。”她打了个激灵,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在此时立惠才算完全清醒了。她又钻回被窝里,快速换上家居服后起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已经跑步回来了吗?”她趴在窗台上,冲着正好在自己窗户下练习障碍跑的清夏问。“是啊。”清夏头也不抬,说话时气息稳定,“在惠姐你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都绕着海边跑两圈了。”

      “小心被呼呼的海风吹得皮肤龟裂哦,呼呼的!”

      她冲着清夏原话奉还,在寒风里缩回了头,把窗户用力关上。她小跑下了楼梯,刚好与从庭院一侧的露台上进来的真视线相对。“今天怎么没开店?”风好冷!快关上门啦!她躲在楼梯间的墙后,对着真挥挥手。“好啦好啦,我关门了。”在墙后,传来了啪嗒的清脆的关门声,“好歹今天是圣诞节嘛,还是放个假——之类的想法。”

      “就是嘛,本来就只是打发时间才接受的旧书店,想休息的话就休息好啦。”

      卷入室内的蓝色的风被房间里的暖色消磨殆尽,那股冷意也终于化作细细的几缕,消失在了房间深处。立惠终于放心地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了牛奶和蛋糕。“那个,立惠,”真跟在她身后,又跟着去洗漱,一身冷风激得立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中午真的不在家里吃午饭吗?吃了午饭再出去吧?”

      “吃了出去的话就实在是太晚了。”

      “为什么突然要去横滨啊?难得贞治可以来我们家吃顿饭啦……”

      “好歹是节日,也该去没去过的地方感受下氛围吧?再说,在家里吃便饭这种事,下次再说。”

      不过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有点太厚脸皮了?话出口后,她就有些后悔,但也说不上来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干脆闭上了嘴,不再搭理真说的话。

      乾预计在中午十二点左右会到达五十岚宅,接上立惠后,两人会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简单解决午餐,之后搭乘电车前往横滨。直接在横滨站碰头的话,难道不是更有效率吗?最开始她如此提议,但被乾否决了。“好歹也是节日,圣诞日,耶稣降临的庆祝日……如此有纪念意义,到府上拜访才是最合适的选择。”他这样说,一副还有其他考虑的模样。

      是这样吗?但对立惠来说,圣诞节也不过是诸多节日里平平无奇的一个。不过乾本人都这样说了,她便选择尊重,毕竟并没有造成她行程的修改。更别说还能增加和他共处的时间:一想到这里,她突然又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交往也已经有半年了,但是,每当想到将会和乾独处,她都不禁心跳加速,又仅仅是假设他坐在自己身边,就感觉脸颊上一片热气。

      去年的自己……或者说半年前的自己,都完全没想到过两人会像现在这样顺利进行交往吧?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呢?才八点多,应该也和清夏一样,刚刚结束自主训练结束吧?从青春台站出发,到藤泽站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如此一看,时间还相当充裕。然而她却因此叹了口气,望着起居室里的时钟,想,现在该做些什么,才能消磨焦急等待的时间呢?

      -

      距离12月25日早上六点还有七个小时。

      明天要穿的衣服都挂在墙上了。

      手机和手表都充满电了。伞、纸巾、消毒湿巾、酒精喷雾、便携手电、秒表、精密计算器、一次性胶卷机、备用胶卷、笔记本,诸多物品全都安放在了背包里。交通卡也放在了钱包里,里面也准备了足够的现金。钱包则是放在书桌上,紧挨着随身带的笔记本;因此外套也是精心挑选的有着大容量口袋的夹克,才足够满足他的日常需求。

      现在正是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立惠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之中了吗?乾的目光放在了床旁的手机上。这个时间,立惠90%的概率已经上床,那么在这90%中,近一周来熟睡的概率是少得可怜的45%。她一直都有入睡障碍,这是在刚认识立惠三个月零五天乾就得到的数据。

      因此,他准备了一份合适的礼物……

      一想到礼物,他顿时想起,下午带着礼物盒回来时放在柜子上单独写了贺卡,就忘记放进背包里了。这可是主角,绝对不能忘,因此他下床去起居室里将礼物取了回来,放进背包隔层里,又再确认后,才再度上了床。

      明天啊……

      明天。

      床旁的日程表上,唯独只有25号那一格全都空了出来,用黑色的笔在一旁标记了一个三角形。在圣诞节传入日本后,就成为了恋人之间的节日,可谓是第二个情人节……不对,应该说是“第二个最重要的情人节”。若是在网页上搜索圣诞节的安排,跳出来的100%是恋人间约会的安排。不论是宅家约会、还是出门享受圣诞氛围,社交网站上都事无巨细地列出无数种安排,仿佛只要按照这上面的去做,就能度过一个完美的圣诞节。

      只不过,这些安排适合自己吗?适合立惠吗?他再度打开备忘录,检查明日的安排: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集合、前往横滨、在横滨的街道和美丽的港口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再在提前约好的高人气的咖啡店共进晚餐,最后,自己将她送上回程的电车。预约界面他已经检查过不下五次,没有任何问题。

      不会有任何失误。

      想到这点,乾就放下心来。

      睡吧。

      他关上台灯。

      -

      距离12月25日还有一周。

      寒假在即,甚至从上周开始,学校里就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氛围。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风纪委员越是要打起精神来!在雨宫卸任后,接过了风纪委员长宝座的真田气势澎湃,即便出于工作需求需要指挥即将三年级的前辈们,他也毫不露怯。“委员会的成员基本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没人想和真田过不去啦。”和泉说,“再说,有人愿意接管大部分麻烦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因而,在真田的带领下,风纪委员会在期末考试前的几天彻彻底底地将整个学校检查了一遍。总计发现制服裙、制服裤改短10余件、违规穿搭制服5件、染发20余件、携带违禁物品30余件。简直每个班都抓了几个人出来嘛——和立惠一起缩在检查大队队尾的和泉悄悄吐槽,又在面前前辈提醒“真田看过来了”的时候立刻立正,又理了理领带。

      实际除了携带违禁物品外,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据当事人的表现程度,风纪委员们采取不同的态度进行了一番再教育,才将浮在校园表层的学生们等待寒假的蒸汽驱散了部分。例如分级杂志、加热垫、电炉和不听话的学生一类的,则全都被收回了风纪委员会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角落里是以真田为首的教育派,围在办公室门口的,便是凑热闹的立惠等人。“加热垫我还可以理解,毕竟之前我也想买一个,”前辈们对教育派的作风已经见怪不怪,根本不管身后砰砰的吵架声,自顾自地翻看起了违禁品们,“但是电炉带到学校里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收回来的时候,据说是在海原祭上用过,忘了带回去。”柳生揭开锅盖。和泉凑上去闻了闻,捂着鼻子躲开了。“一股寿喜锅的味道。”她嫌弃地扇了扇,“这段时间绝对没少用。”

      此外,还有可以烹饪花果茶的高端烧水壶,二年级的前辈们传来传去,羡慕得直吸气。这些杂志又是什么呢?传到立惠手上时,只有无聊的分级杂志了。她好奇地随手翻了翻,眼睛自动过滤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落在了卷中特辑的“圣诞节”几个大字上。“圣诞节?”她慢慢念着,好像突然间就不认识这一连串假名了一样,“圣、诞、节?”

      “圣诞节怎么了吗?”和泉凑了过来。她接过了杂志,顺着卷中特辑草草翻看几页,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嚯嚯”声。“你要和你男朋友在圣诞节尝试这一页吗?”她唯恐天下不乱,根本没有压制音量。周围一圈人被她的话吸引,全都转回头来,像是本身就认识乾的柳生,更是露出了不知道该说是震惊还是无法接受的表情。“等等,和泉,你在说什么呢!”立惠立刻扑上去抢回杂志,在和泉再说出乱七八糟的话之前,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只是……

      圣诞节啊。

      立惠本身是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因此,对圣诞节之类的节日根本就没有到达的实感。但是,既然与某人在交往之中,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说起圣诞节,那就是恋人间的节日吧?说起恋人,那就是……贞治君吧?在一边告诫和泉“这种事情不要说那么大声”,她一边在心里悄悄盘算。

      圣诞节的话,两人一起去哪里玩好呢?对贞治君来说的话,“约会”这一件事,最合适的场所在什么地方呢?上次提到出行时,他倒是说过想去工地现场见学……只是,对于立惠来说,这有些过于沉重。并不是不能去,但是作为圣诞节的约会,是不是太黑色了呢?她再三考量,但本就不爱出门,更是不知道到底去哪里更合适。

      “如果约会的话,和泉,你会想去哪里呢?”

      如此一来,她干脆就地将问题抛给了和泉。办公室里的教导声依旧不断,在她们身旁,其余人翻看违禁品时的聊天声也依旧不断。“我吗?休息日的话,我还真想在家一直玩游戏。”和泉已经整个人都陷在了椅子里,一副想要赶紧放学的表情,“不过,一般来说的话,就是逛街啦、去游乐园啦之类的吧。”

      或者再是看看展览啦之类的。既然是交往中的话,能做的事情就很多吧?实在不行看电影也行——

      似乎确实如此。坐下来简单搜索后,也全都是些“圣诞节情侣必做的xx小事”。既然如此,不如问问另一个当事人的意见好了;或者也该说,他在那天有空吗?

      她望向窗外。雾沉沉的一片,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树叶的影子在雾后堆成沉甸甸的黑影。外面是在下雨吗?还是下雪了?还是只是单纯的阴天?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藤泽,冬天根本不会下雪。

      那么,东京下雪了吗?

      -

      “风真是好大。”

      从太阳西沉开始,整个横滨的温度就开始迅速降低。刮起的海风风力等级似乎比白天还要高上一度,站在港口的观景台上,立惠的刘海被吹得乱糟糟的,最后干脆躲到了乾的背后去,才不至于被自己的头发糊脸。“如果白天没出太阳的话,现在只会更冷吧?”她说,靠在乾的背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因为她说的话,乾下意识也抬起了头,望向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

      “毕竟一旦没有了太阳的热能,冬天本身的寒冷就立刻被凸显出来了。”

      天空里唯一只有一点星光,远远的,在半圆的月亮旁边,显得格外孤独。是因为在城市里的原因吗?她喃喃,回忆起还在青春台时,似乎并没有特别注意过这点。但是藤泽的深夜有美丽的繁星。在夜空中缀成一片,倒映在海面上时波光粼粼。明明成群结片,为什么显得十分孤单呢?坐在海边赏月时,总能听见时远时近的海浪的沙沙声。然而,游荡在海面上的星空却没有任何改变。那是跨越了多少光年才落到地球上的星光?抬头望着星空时,她一个星座都分辨不出来。

      “那是天狼星,是视星等最亮的恒星,距离地球有8.6光年。光在真空中传播了整整八年,走过了8.6光年的距离,才落到了我们的眼睛里。”

      注意到了她望着夜空的视线,乾抬起了手,指着那颗星,说着。

      “八年前……”

      “那些发光的星体都是恒星。”

      或许这么说有些不恰当?我们看到的,还有一部分是反射出来的光,比如月球,那是卫星——他的手又指向月亮,放下来的时候,顺势握住了立惠的手。指尖钻进她的手掌时,显得有些冷意,但舒展开来包住她的五指时,又比她的手更暖和一些。“恒星发光是因为体内的核聚变。”他说话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因为说话而共鸣。和他依偎在一起时,连立惠都被染上了那股不可思议的嗡鸣,仿佛他的话直接从自己的身体里流淌出。“因为能量不同,所以辐射出的热量不同,亮度也不同。但是,也会因为距离地球的远近,亮度有区别。”他继续说着。

      “即便在城市里都能被肉眼看到的星星,是亮度和距离在一个绝佳的平衡点吧?”

      “正是如此。两者结合出现的奇迹,才以令人感动的美丽瞬间出现在了地球上。”

      “天狼星就是这个最亮眼的奇迹吗?”

      “不,最亮的是金星。但是金星的角度更高,我想……应该是这一颗。”

      他抓着立惠的手,一起举了起来,指向了高高的悬挂在顶端的银白色的月亮。就在这一高度的另一侧,散发着似乎洁白色光芒的星星正在云层间闪烁,只不过被晴朗的月色遮盖了大半,又直到乾指出来时,立惠才发现。“明明是最亮的星星,但反而不是第一眼被看到的。”她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金星,“亮度和距离都已经平衡到最佳的状态了,却还是不能被看到。金星会不会觉得难过呢?”

      “应该不会吧。”

      他好像笑了一声。

      “毕竟金星只是一颗星球,没有人类的感情。”

      是吗?但是看着的人却觉得有点难过——她喃喃自语,将视线收回时,又看向观景台下的人造星光:灯光流动的街景热闹非凡,绵延不绝,一直延续包围了整片海边。她的头在此时被乾轻轻地拍了拍,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揽在了怀里,霎时间,他厚夹克上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又逐渐被她的热气温暖。“金星自己不会因为这件事难过。”他说,“所以,看的人也不必替它难过。”

      离他的胸腔越近,说话时带来的颤动就越加明显。“贞治君。”她没由来地想叫他一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时候,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又在听见风里模糊传来的圣诞之歌时,她又才意识到,今天是圣诞节。“……礼物我还没拿给你。她说,仰着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好像现在时机不是很好,但是,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乾鹦鹉学舌般如此回复。他松开了揽着立惠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从背包里翻找礼物盒。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人群发出了阵阵惊呼,飘扬在观景台上空的圣诞之歌因此被掩盖大半,而断断续续的。从蓝色的夜空抽身而出后,他才发现,即便是在深冬,眼前的世界也是被笼罩在温暖的橘色之中。她的长发垂在胸前——有部分落到了他的怀里,因为静电而被衣服黏住。刘海遮住了上半部分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在橘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泽的嘴唇,在此时紧紧抿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礼物盒。是深灰色的,并不大,恰好能被她双手捧住。没有系缎带,只在左上角贴了红色的蝴蝶结,又在下方写有“Merry Christmas”。她表情郑重地双手交出,因此,乾也不得不郑重接过,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我可以打开吗?”他在手里掂了掂——不重,因此越发期待究竟是什么。

      “可以的。”

      得到了送礼人的首肯后,乾在侧面摸索到到了拼接处,沿着胶水的痕迹撕开了包装纸。里面是牛皮纸的包装盒,揭开后,里面是一个放在被橘色灯光染成了不知究竟该叫什么颜色的干花里的深灰色的长方形物体。正面朝上,面对着的是一面显示屏,配有几个果冻般圆润的按键。“这是……”他将小巧的物体拿了出来,立惠顺手接过了包装盒,面露期待之意。

      “是个闹钟!”她踮起脚凑了上来,殷勤地按下了顶端薄薄的开关键。屏幕亮起,黑色的像素风文字在灯光下几乎溶解,乾举到了自己的眼前,才看清上面即将消失的“你好”几个字。“可以连接蓝牙。”她从包装盒里拿出说明书,翻开后期,递到了正在研究音量键和设置的乾的面前,“下载专门的APP后,可以设置间隔定时和备忘录闹钟,还可以保存成不同的方案……看广告时觉得好像很有用,想着说不定很适合贞治君呢~就买了。”

      做日常计划的时候可以用吧?做乾汁开发的时候可以用吧?怎么样?喜欢吗?

      她邀功般的表情格外显眼,蓝色的双眼望着自己,鼻尖被冻得通红。不仅如此,因为外形小巧可以随身携带,做自主训练的时候也可以用,甚至或许还可以当成秒表使用——“我很喜欢。”他郑重其事地收下,放回包装盒后,一起放回了自己的背包里。接着,他又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将红白波点的礼物盒放在了立惠还没收回的手里。

      “这是我的礼物,立惠。你先打开试试?”

      “试试?”

      什么礼物还需要试试?她疑惑地举起这个不足她手掌大小的礼物盒。这个大小……是首饰吗?贞治君是会送首饰的类型吗?她拆开了红色的缎带,同样小心地撕开了包装纸。打开黑色的包装盒,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个黑色表带的电子表。“和我的一样。”他伸出手来,替立惠将手表戴在了她的手腕上,再露出了自己的手表,“这一款是使用过的里面,我觉得体验最好的一款,所以就买这个了。还有睡眠监测功能,同时防水性也很强,性价比非常高。”

      硅胶的表带十分亲肤,贴上手腕的几秒后,冰凉的触感就逐渐被体温同化。揭开保护膜、和自己的手机连上蓝牙后,此刻的心跳、呼吸等身体数据立刻就与手机同步。“这还真方便!”她在手机和电子表的屏幕上来回翻开,“睡眠时长和质量也能监测……”

      “这样的话,每周都能对睡眠质量做总结了。还能分析最常见的影响睡眠质量的原因。”

      “是啊……谢谢,贞治君,我很喜欢。”

      周围的喧哗声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圣诞之歌也早已轮转离开,在空旷的海风里,唯有不知名的外文歌里叮当铃铛声。乾的目光在她脸上的笑容上停留了几秒,很快,又重新放在了夜空中,朝向月亮的方向。“今天是十三夜。”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旧历的十三日,月龄13……距离满月还有两天,因此,在我们眼中,月球还是椭圆的形状。”

      “纺锤形吧?”

      “也算是吧。”

      他笑了笑。

      “月光是由于月球反射了太阳光而来。月球的表面反射率大约是7%,更别提折射时丢失的部分、在大气层中损失的部分……最后落入我们眼中的,或许只有3%。但是,已经足够明亮了。天气好的时候,几乎完美维持了人眼里圆锥细胞和杆状细胞的工作平衡,所以在夜晚才能看见。”

      “如果没有城市里的灯光的话?”

      “如果没有城市里的灯光的话。”

      风好像更大了。也更冷了。观景台上的游客少了大半,全都被凛冽的寒风赶走,回到了温暖的室内。“好像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立惠望向身后的石立钟,“已经八点了。”她挽住了乾的手臂,又忍不住稍踮起脚,凑近后,露出了更柔和的笑容。“下次有空的话来我家吃饭吧?”她说,“妈妈总是在说……”

      好像稍微有点得寸进尺了。但是没关系吧?互送了礼物,氛围也刚刚好,只是顺便提起来而已,没什么让人讨厌的吧?但是,乾却皱起了眉。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她忐忑不安。

      “说起这个,立惠。”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什么?”

      “新年的时候……可以邀请你去我家吃饭吗?”

      “……什么?”

      她张大了嘴,因为吃惊而久久无法闭上。当然,照常理来说,既然乾造访她家多次,她也理应去乾家里再度拜访;况且,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几乎可以视作他是在认真考虑两人之间的交往?去年造访乾家时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亲切的今日子,和善的纯一,以及活泼黏人的蜜柑,每一样都让她倍生好感。只是对方毕竟是乾的家人,一想到要再见面,就让她浑身紧张,抓着乾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绷得紧紧的。

      但是——不能拒绝。

      因此,即便乾说“不去也没关系”,她在沉默几秒后,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贞治君。”嘴上说着逞强的话,她的手下意识地钻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冰凉的五指贴在了他温暖的手背上,仿佛撒娇一般,“那就1月1日吧?刚好是节日。”

      乾握住了她的手。“蜜柑会很高兴的。”他说,在放心下来后,表情这才和缓了下来。“我送你到月台。”他说,又将围巾替她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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